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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逃跑 ...

  •   “哥哥,再也不会了。”宋铎眼神灼灼地说。
      “嗯。”宋清削好苹果递给他。宋铎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
      宋清把稀饭端起来,问宋铎:“不吃稀饭还是不合胃口?”
      宋铎一愣,他以为他会责备他不吃饭的,结果竟是这样,让他不由得十分错愕。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宋清撇嘴,没想到这活得如此痛苦的小孩还挑食。但是他还是过了两年安逸生活的,想来是那时养成的吧。那这样一来,医院的东西不能吃了,他如果不回来,这孩子就没东西吃。只能希望这孩子能自己做。
      他指着米羹问:“这个吃吗?”
      孩子点点头。
      “认得这上面的字吗?”
      宋清问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五岁的小孩多半没上过学,而且就算上过也不可能认得几个字。
      果然孩子摇了摇头。
      宋清心想,难不成他还得今天就把他教会认识制作米羹说明书?哎,算了,只能他做一遍,让小孩自己学。
      他拿出罐子,小孩眼睛都不眨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得他怪不自在的。好在宋铎学习能力强,一遍就看会,在宋清的指导下自己完成了一份。
      宋清看了看份量,心想还能吃两三个星期,到那时小孩就差不多该出院了。
      治疗心脏病是个长久的过程,在他没有挣到足够的钱时他不准备治疗,反正治不治都可以活很久,宋清倒不怕他死,因为只要不受刺激就不会病发。依他看怕是不会受什么刺激,待他攒够钱,最多就十几年,再治不迟。等他外伤好了就可以走了,至于欠医院的钱,他会慢慢还。尽量一年之内还清。他今天虽然花了很多,但之后好久都可以不买东西,接下来他省吃俭用,每天应该可以省至少大半。算下来一个月一千多。如果追债成功,又能得一大笔钱。
      宋清闲不下来,看现在时间还早,就又出去看能不能找到可挣钱的渠道。
      晃悠了半天,宋清没找到可赚钱的渠道,如真要算,贩毒倒是很赚钱,只不过他不可能去干。乞讨他也不会干,他有手有脚有头脑,神经病啊跪那儿乞讨。磕碜人不说,他也觉得丢脸。今天他换了身行头还是没有店铺要童工,看来中心街打得紧。还有一种让宋清有些不愿干的,就是拾荒。
      尽管他出生在一个不甚富裕的家庭,但也算小康了,所以宋清虽然不是少爷,但也不愿意去拾荒,因为真的很脏,而且很多病菌,很多恶心的东西。
      只不过不捡垃圾可以捡塑料瓶啊。
      宋清没有“捡塑料瓶丢脸”的概念,这也是一种一种挣钱方式,有什么不对?那些光鲜亮丽的有钱人咒骂厌恶这些拾荒者时大概从未想过,拾荒也是一种职业,拾荒也是一种谋生方式,拾荒也是可以赚钱,拾荒也可以养活一家人。
      宋清倒是佩服这些人,捡起人们最厌恶东西,眉头都不皱一下,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就几块钱。不是被逼绝境,没人会选择拾荒这一看似肮脏实则神圣但又累钱又少的职业。
      宋清捡起一个塑料瓶,在原地站了一会,最终选择继续捡——他不就是身处绝境吗?在这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社会身家仅几块钱,捡吧捡吧,钱虽少但也是钱啊。
      宋清走过一条街碰上一个拾荒老太太,老太太抬头看他瞬间眼里闪过的东西让他莫名心动——那是什么?是对生活的无望还是其他什么?他读不懂,也不可能读得懂。
      他向老太太要了一个大的编织袋开始捡塑料瓶。
      老太太突然看他,声音仿佛被锯过般嘶哑,莫名其妙地问道:“孩子,你是为什么捡垃圾啊?”
      宋清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答道:“养家。”话出却是被自己惊了一下,心脏不由得剧烈跳动了下。家,他还有家,不是那个十四区的家,是只有他和宋铎小孩的家。
      老太太拖着袋子渐渐远去,嘶哑的声音回荡在这条街逐渐飘散:“好孩子啊好孩子……”
      宋清失笑,他也算是好孩子吗?
      不顾行人的异样眼光,宋清到处转,结果转到了九丰小学,此时碰巧放学了。
      宋清不知道为什么怕碰见胡奇和张小凡,特别是李瑶。
      于是他快步转身离开,小学生青春活力愉悦的谈话打闹在他背后渐渐消失,待拐进另一条街,身后仿佛关上了一扇门,所有嘈杂都没有了。
      宋清心想,他应该不能再上学了,学杂费他可付不起,而且学校那么多的熟人,随便一个看见他告诉他父母,不管宋氏夫妇怎么办,他都不希望这些发生。
      宋清平生第一次想骂人,他还上学呢,上个屁。
      似乎这种简洁粗俗的话才能表达出他的感情。
      但终究没有说出口。他不想骂人,他得克制住自己。在十四区脏话满天飞的地方他都忍了十一年,现在的环境他还忍不过去?
      他在华灯初上时拎着编织袋去废品站得到几块钱,虽是感叹这真的很不赚钱,但心里却是升起一阵满足。
      这叫什么——劳动人民真辛苦!
      虽然每天只有几块钱但一个月下来就有几百了。宋清还是不满足,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他赶回医院,谎称自己已经吃过晚饭了,为宋铎做了碗米羹,自己啥都没吃。
      食物和钱都有限,宋铎是小孩在长身体,而且还是病人,他得吃饱。
      宋清忘了,他也是小孩。
      在扮演着哥哥,扮演赚钱养家之人的角色时,他忘记了自己仅有十一岁,也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孩。
      摸着兜里的几张纸钞,宋清决定等小孩睡着再去剪塑料瓶,反正他也睡不着觉,不如多赚些钱。
      小孩吃了两口,把碗推到宋清面前让他吃,宋清象征性地吃了一小口说他刚吃了不饿,然后看着宋铎吃完。
      “哥哥,你出去干什么了?”小孩问道。
      宋清没打算隐瞒,就说:“去赚钱了啊,不赚钱怎么活?”
      小孩眼里闪过内疚,但稍纵即逝,宋清没有看见,不然铁定后悔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早点睡吧,你需要多休息。”宋清把小孩按下去,两层被子把他盖得严严实实。
      “哥哥你不睡吗?”宋铎见他没有丝毫要睡觉的意思,出口问道。
      “我不困,你先睡吧,我就在旁边坐着,哪儿也不去。”宋清这样安抚道。
      小孩还是怕他一睡着,再睁开眼人就走了,小心地闭上眼睛之后隔了几秒又睁开,然后又闭上。再隔几秒又睁开,然后闭上。宋清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没说什么,静静等待小孩放下心来然后睡着。
      时钟走到十点半。有的人睡着了,有些人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医院所在的这条街开始热闹了,许多人往最里面的酒吧走去。宋清把医院门口放的编织袋提起,越过衣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开始捡塑料瓶。
      九丰区不算大区,但也算繁华的区了。越是繁华,内里越是腐烂。宋清不记得这话谁说的,反正感觉很有道理。九丰是很繁华,但就他随时能捡一堆塑料瓶子来看,不见得这儿的人素质有多高。再说了繁华地段又怎么样?老板娘那条小街跟十四区的巷子比,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只不过那儿的人没十四区人那么放肆罢了。
      虽然他还没有仔细观察过那条小街,只是凭直觉感到一阵暴戾气息飘荡,想必没几只好鸟。就那老板娘看着就不像善人。还有被他撞到后背和拿棍子的男人,都应该不是好人。
      宋清叹了一口气,难道他命中注定要和不良人待在一起吗?无论是出了十四区还是没出。
      大约午夜时分,收破烂的大爷准备回家了。正收拾东西呢,突然一双惨白如死人的手搭上了他的肩。
      “啊!”他惊得跳了一下,回头去看,才发现是一个下午来过的小孩,心才稳稳当当落回原位。
      接过袋子称重,大爷看了寒风中白着脸一动不动的宋清一眼,难以觉察地轻轻叹了口气,假装自己老花眼,看不清秤上的数,眯了眯眼费劲说:“……十块八,就给你算十一块吧,最后一个人了,收个好尾!”
      宋清点了点头,攥着十一块钱看着大爷远去。
      “哎,走错了艹!”宋清转身欲走,却听到前面传来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他什么也没想,就下意识躲到了旁边阴影地带。
      有人拐进了这条街。
      伴着说话声:“让你慢点非得慌……现在可好,让他给跑了……”来人至少两个,走近了宋清发现是肖铭予和苏栾。
      两人没看见他,苏栾一直指责肖铭予,肖铭予就笑嘻嘻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宋清听了半天,直到两人走远,才意识到他们在说追债的事。看来是今天没追着,让人家给跑了。
      宋清心想,还说今天不追,明天才有活,敢情骗他呢,是不想让他参与吗?
      行,不参与就不参与吧。别人不欢迎,他总不能硬贴上去吧。
      宋清摆了摆头,从阴影地带走出来,这时又听见了人声。
      他没动,也没躲,身后的人声只是经过这条小街。他隐约听着是个咬牙切齿的男声:“明天,别他妈让我看见他们!”然后接着一连串的咒骂,声音渐远,宋清才回过神来,看了手中的钱一眼,慢慢走回医院了。
      他没吵醒宋铎,躺在冰凉的陪床上,忽然有了睡意。他就被子没盖,外套也没脱,睡着了。
      四点多的时候,护士来换药,宋清被惊醒,坐起来感觉凉飕飕的,抬头瞥了眼挂钟,又看了眼就算在换药也仍然迷糊的宋铎一眼,起身出了病房。
      按理说这时候除了值班护士没人在上班,然而宋清一出去就撞上了匆匆忙忙赶来的岳贤霖。岳贤霖没看见他,低着头看表,从他身边擦过,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飘进了他的鼻子。宋清顿住脚步,皱眉——他想吐。尽管和他妈用的不是同一个牌子,但他就是恶心。他能辨出那是女人的香水味,因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把胃里的不适强压下去,宋清加快脚步往中心街走去。
      尽管他知道老板娘的店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张,但他还是去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那条小街一片漆黑,仿佛深渊,沉寂无比,无一点声响。
      中心街还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因为天快亮了,许多路灯已经关闭。此时清冷的街上,就他一个人。
      宋清直觉向来很好——他感觉有人在看他,不,应该是盯着他。然而他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一个人,可见那人在暗,如果是歹徒,这清晨杀了他也不会引起太大注意——大家都睡觉呢,要是听到呼救和惨叫,可能还以为是噩梦音效。
      宋清没被人偷袭过,尽管十四区乱,但各个管理者互相制约,谁也不能逾越谁。对其他巷子安分的居民动手了,就会被抓,交给被害者巷子管理者。倘若死者是外面来的人,死活与他们无关。
      那些杀戮分子活跃的人,耐不住寂寞,碰上非十四区居民的人,就会冲上去弄他。不管是折磨虐待还是杀人分尸,没人管。
      宋清是本地居民,而且是个安分守己的小孩,除了被三巷乞丐缠过,被六巷商人阴过,被九巷小孩用柿子砸过,被外地人砍过一刀以外,他没受过袭击。哪怕这算袭击,也是无关大雅的小袭,因而他没感受过真正意义上的被袭击。至于为何外面说十四区人碰人就杀这种谣言,想必是那些很久没杀人的看到外地人就蹦出来干掉了然后传出了谣言吧。
      此时他本能觉得不对劲,但又感觉暂时好像没有危险。此时天还很黑,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他看着前方,在昏黄的路灯映衬下,街道在他眼前有些恍惚了。
      宋清摆了摆头,大概是没睡好,眼皮子就要合上了。他觉得这要是在大街上睡着,明天估计就上头条了。
      时不时掐自己胳膊一下,暗处的视线一直都在,直到这条街上有了人。
      宋清认出是肖铭予和苏栾他们。
      俩人看到他有些惊讶,朝他挥了挥手,问道:“你站这儿多久了?不冷吗?”
      宋清哆嗦着身子不说话——苏栾不问还没什么,他一问,他就觉得冷了。
      “不用来这么早的,人都没有,你把传单发给谁?”苏栾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肖铭予的肩,让他去街那边。
      宋清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今日份的传单,心想怎么比昨天少?难道昨天不需要发那么多,只是他自己抽多了?
      苏栾低头拢了拢风衣,声音有一点鼻音:“今天发完去追债,你去吗?”
      宋清惊异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苏栾眼底波澜不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声音也含糊了:“但说好啊,出了事我们负不了责,你别拖后腿,管好自己。”
      宋清点了点头。他想:昨天没说想必是情有可原吧,不然今天也不会给他说。
      下一秒苏栾就道出了原因:“肖铭予不让我给你说,说怕你出事。我听他就怪了……小孩,你腿脚快吧?”
      宋清迟疑地点了点头,应该快吧,反正只要他想跑,就没人抓得住他。
      “那不就得了,晚饭后七点左右到这来,如果我没说服肖铭予,你就偷偷跟上,别被他发现了——当然,如果你要退缩,我也不介意。”
      宋清看了远处站在路灯下百无聊赖的肖铭予一眼,觉得莫名心虚。
      天空开始泛白,路灯没有任何征兆突然熄掉。影影绰绰的人开始上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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