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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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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后的俞磊,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妩媚。隐帝的衣袖自然垂落床边,俞磊左手食指在袖子上缓缓地写字,她眼底的茫然解释了这一无意识的举动。
一笔一划,似落在了隐帝心头。心神一动,柔荑渐渐伸至俞磊脸庞,四指托在下颔骨处,拇指则在俞磊嘴边肌肤上轻轻摩擦,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世上珍宝。俞磊并不抵触隐帝的抚摸,反倒主动往前靠了靠,写字停了,她用右手抓住隐帝的另一只手,然后,十指相扣。
若不是俞磊醉了,她们怎会容许自己做出这般亲近的行为。一个顾虑江山缠身,不得解脱,因此不愿拉她一起沉沦;一个介怀对方豢养男宠,兼之顾忌其身份显赫,无法肆意行事,唯有藏起情意。
实际上,江湖,江山,都是借口。
俞磊手上布满了茧,新旧相陈,层层叠叠,柔嫩平滑不再,却真实记录了她过往十几年的人生。隐帝摸到这干瘪皱巴巴的触感,心底五味杂陈,一半心酸,一半感激,夹杂了点点心疼。
俞磊双眼慢慢合拢,半睡半醒。
“阿磊,不要走,好不好?”
“……嗯?好……好,隐娘要做什么,阿磊都会陪着你。”明明紧闭双眼,俞磊左手还能准确无误地轻拍了几下隐帝右臂,一如当初。
隐帝杏眸圆睁,这句话,俞磊孩提时对她说过一次,后来不管隐帝怎么使计哄骗,甚至耍赖耍泼,俞磊都不愿说第二次了,可隐帝知道,俞磊一直是这么做的。乍闻男宠传闻时,隐帝只觉得好笑,继而苦闷,如果,如果她不是俞磊,或许隐帝真的会用这种方式留下她,偏偏她是俞磊,隐帝不能也做不到。
她想让她留下,但又舍不得将她困在这阴郁不见天日的烦扰之地,屡次想松手,这时候又会出现一些事情缠住她,终不能如愿。
“……阿磊,再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后,我放你走。”隐帝牵起俞磊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待俞磊酣然入梦,隐帝方走出门外,将心中计划说与王宸,叮嘱他在俞磊醒后悉数告知,问得同意与否,再进宫给个回复。既然断袖传闻已开,隐帝打算顺势推舟,将此事坐实,一年后安排假死,还俞磊自由。
俞磊醒来,呆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早已大白的天色,怔怔地回想着关于昨夜的丁点记忆,她伸手抚至脸庞,属于另一人的温度已不再,脑中一闪而过的隐帝抚摸她时眼底的温柔,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有她后来牵她的手,这般亲昵的举动,隐帝竟然没抗拒……
“醒了?”王宸摇动扇子,悠悠踱步前来。
“嗯。”醉酒的反应余韵尚未全部消失,俞磊头疼得很,人也显得有点怔仲。
“来,先把醒酒汤喝了。”跟在王宸身后的小二将醒酒汤放下,顺手关门出去了。
“唔,昨夜,你去了哪?”
“在你隔壁。陛下留了话,让我与你成亲,一年后安排你假死,之后你就可以离开。此事,你怎么想?”
“噗……咳,咳咳……你说真的?成亲?!一年?!”俞磊此刻心凉得如坠冰窖。
“你放心,做个样子给世人看罢了,我绝不碰你。”
“不,你不明白我的……”俞磊摇了摇头,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不明白,不明白隐帝的心思,昨晚温柔相待,缱绻在侧,却原来,都是错觉。
几日后,一道圣旨昭告天下,帝王赐婚为这桩婚事提供了合理性,无人敢多嘴,私底下却是议论纷纷。龙阳之好古来有之,大家心照不宣,反倒是帝君将此事搬上了台面,可谓惊人之举,自隐帝登基,这算是她做过的第三件大事了。
当年隐帝继位,朝廷民间皆不看好,一是隐帝以女子之身坐上了龙椅,二是因为她从未接受过正规的治国教育,众人都等着看笑话,岂知隐帝不仅将国事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登基没多久,她就对朝堂贪官进行了一番清洗,雷厉风行,作风狠辣,不留余地。
隐帝所做的惊世骇俗之事有三,一为光明正大地豢养男宠,二为不顾众人反对,任命一名无名之辈——即俞磊,为大将军,三则是大肆赐婚两位男子。
前两件人们最初都觉得可笑,豢养男宠,人们认定隐帝必将沉溺男色,荒于政事,结果没有。任命俞磊为将军,文人墨客忧戚难安,生怕有日传来灭国的消息,也没有发生,加上对贪官的清洗,以及任用贤良之事,至此民心渐安,官心稳定。
这第三件事,除了败坏风气,辱人双目,倒也没什么,前提是可装作不知装看不见。对百官来说,大婚当日,格外尴尬。隐帝亲自主婚,百官怎敢不参加,席上众人言笑晏晏,心底苦水无处可诉,只能各自对视交换眼神,一切尽在酒中。
拜天地时,因俞磊和王宸是早年父母尽丧,无人坐于高座,隐帝便请来了自己的叔父,也是当年扶持她登基的人来充当高堂的角色。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夫对拜。”
不知是不是俞磊听错了,最后一拜时,她仿佛听到隐帝声音有点颤抖,未及多想,这一拜已然结束。
“礼成。”隐帝看向新人,自进屋以来就没变过的笑还停留在那儿,她继续说,“恭喜。”
红灯笼,双喜字,还有喜服桌布等等,漫天盖地的红色映衬着面对这对璧人,何等喜庆。隐帝想到自己一直向往的洞房花烛夜竟然先让俞磊实现了,还是自己赐婚,命运何其好笑,兜兜转转,他们都抓不住自己想要的。
“嗯。多谢陛下。”一句道谢中含了几分真心,俞磊与隐帝心知肚明。
热闹散尽,俞磊坐在庭院里借酒消愁,举杯消愁愁更愁。王宸不劝不理,安然坐在旁边,静静陪着,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