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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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佳画，金砖碧瓦，重重宫门锁住了一切隐秘之事。一名白发苍苍的男子坐于高座旁边，怡然抚摸着下巴处的冉冉长须，眼神深邃，微微眯着的眼眸看不见深处，他嘴边挂着点点笑意，笑中带着些许冷意。
“陛下，此举是不得已而为之，臣明白你待俞磊与旁人不同，可此时她处于旋涡中心，唯有她可以牵制住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朕明白。今日的事，多谢皇叔了。”隐帝素来极为尊崇这位助她多年的叔父，因此这句道谢也是颇为真心实意，她看了看窗外天色，说，“夜深了，该歇息了。来人，送皇叔回去。”
曲终人散尽，无论是曲终之前或是人散之后，她的心都不曾热过毫分，将自己心悦之人送入他人怀中，何况是一位知俞磊根底的人的怀中，她不放心，但身为帝王，她又不得不把俞磊当作棋子，不是第一回，只能祈求这是最后一回。
夜色合着倦意一同入睡，天明时，都变了天地。
第二天醒来，俞磊身上的颓丧气息尽数消散，眸中恢复清明，又是从前的翩翩公子。
王宸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俞磊坐在廊下一石桌旁，那只被刀剑磨得茧子密布的手正捏着棋子，面上秀眉横蹙，凝重的神色仿佛在她手中的不是一枚棋子，而是一城性命。
想到这，王宸慢慢敛了笑，他忆起俞磊与棋子背后的一段往事。
当时他们还在营中，每逢闲着，俞磊不去操练新兵，反而经常坐在帐中下棋，而且是自己和自己下棋。
王宸见多了，实在不解，直问:“俞将军，为何你如此喜爱下棋？”
俞磊笑道：“有人教过我，下棋能静心，而自己和自己下棋有利于剖析自我，我还在学习。”
王宸摇了摇手中扇子，说：“不对，俞将军，自己和自己下棋，若是好了，自然可说识破自身破绽，可若不好，岂不是走入歧路，万劫不复。”
俞磊沉默半晌，说，“或许，你说得对。”
王宸不知道俞磊在沉默的那段时间里想了什么，他甚至看不清俞磊眼中一闪而过的是什么，直到回京，他偶然从隐帝手中看见了同一本棋谱，他才醒觉，隐帝和俞磊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君臣关系。他早该发现的。
“你回来了。”王宸还在发呆，俞磊先一步打了招呼。
“嗯，今日发生了一件事……”
俞磊抬手，示意不必说下去。
“我说过，我非朝廷中人，这些事，不必再说与我听。”
“你就让我安安静静地当一个闲散人士，好不好？”
俞磊难得俏皮，歪着头，长发高束却未绑起，几缕发丝随着动作滑过脸颊，仅仅如此，王宸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心中的爱意说出口，他想对俞磊说，我们抛下这一切，寻个与世无争的村落，过普通人的日子，做一对寻常夫妇，了此一生。
但这只是奢望，王宸心中明了。他，隐帝，俞磊，他们注定生活在权势的漩涡中心，无法挣脱。什么一年之约，自欺欺人罢了。
“好。”明知是假的，王宸照样应下，权当在这一刻，这句话是真的吧。
入夜。暗卫躲开王府的护卫，潜进了俞磊的房间。
“主上。”
“怎么样？”
“王家有异动。”
“嗯，有消息再来报。”
还是来了，俞磊心底微凉，若非不得已，她并不愿意与王宸相斗，但两相权衡，她必然会选择隐帝。
俞家的没落是因为惹恼了先帝，尽管无辜，也无从辩驳，毕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王家，他挡住了隐帝登基的路，被清算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到头来顾及朝野议论，留下当时尚算年幼的王宸和王博已是仁至义尽，说是年幼，他们四个都算同龄，谁又能比谁更无辜呢。
转眼半年已过，外面闹得满城风雨，俞磊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天天练武下棋，偶尔喝喝酒赏赏月，坐在窗前听下雨声，淅淅沥沥，滴滴答答，掉在屋檐，再落在石板上，清澈干净，如果人也能这样就好了。
王宸一直觉得俞磊不像个习武之人，反倒更像一个书生，不管是专注于棋局的时候，还是在赏月赏雨的时候，虽然身穿灰衣，手中亦无扇子，对诗书不甚精通，但心中有情义有苍生明事理擅破局，比起他这个看似书生但心中尽是生杀之事的人来说，俞磊才像书生。
王宸觉得，这半年，远离政事远离战场，俞磊身上的肃杀气息散得他几乎感觉不到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哟，又在这儿躲着呢。”
俞磊经常躲在离主房最远的偏房里看雨。
“这儿安静。”
“可不是够安静的嘛，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我，况且在军营中我已经习惯，无妨。”
“知道了，你都说过多少遍了。”
眉头挑起，俞磊反驳道：“你都问过多少遍了。”
“好好好，是我的错。”王宸起身，扇子笔直地捏在手中，恭恭敬敬地作揖，“拜托大将军，饶了我可好？”
眉头蹙紧，“说过多少回了，我辞官很久了。”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大将军。”王宸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正色道。
俞磊盯着王宸双眼看了许久，那珍之重之的神色是俞磊从未见过的。
“多谢。”
如果他们能脱下彼此的身份，或许他们会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但古往今来，世事两难全。即便多舍不得，也无可奈何。立场一事，一旦选了，便无退路，若是退了，便是粉身碎骨。从一开始，他们已走向了同一个结局，那就是鱼死网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