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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兄弟之间 ...


  •   而深思的结果便是,他决定将这颗葡萄留在身边,亲自教导,日夜观察,若她真有蹊跷,必会自露马脚。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天宫之上向来暗流汹涌,等他入局盼他死的从来不是一两人,尤以天后为最,他能存活至今,靠的便是“隐忍”二字。

      从记事起,他便独自一人守着空旷的宫殿,无人关心他过的如何。修行无人指点,他便只能自己摸索,轻则仙力紊乱重伤昏迷,重则走火入魔命悬一线,既不能延医,更不能让人知晓。

      只因他不能错,不敢错。

      他的每一个错处,都会被人凭空放大无数倍,但凡行差踏错一步,等待他的都将会是万劫不复。他赌不起父帝留在他身上有多少在意,也赌不起天后偶尔的心慈手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些,他都熬了过来。

      人人都道夜神行事周密,待人温和,然而若非天生性情淡漠,谁不想恣意而活,可他从来就没有选择。

      天后不需要一颗不听话的棋子,父帝亦然,可笑的是,即便他们如此待他,即便伤痕累累,他却偏偏还生有一丝期盼。

      他所求不多,不奢望父帝母神的看顾爱护,不奢望天上诸仙的一视同仁,却始终惦恋来自父母的一丝温暖,哪怕这温暖之下便是熊熊烈火,他也甘愿睡在这干柴烈火上,自欺欺人。

      他期望有朝一日,那个第一个牵起他的手,对他温言细语的母神可以待他如常。期望有朝一日,那个手把手教他读书习字的父帝可以看到他,谋略武功,旭凤能做的,他一样不差。

      “我却不知,何事如此棘手,竟扰得大殿烦忧,不若跟我这做弟弟的好好说道说道。”

      思绪被蓦然打断,迷障褪去,润玉恍然惊醒,不由心生警兆。

      最近不知怎的,似乎总是不由自主地忆起过往之事,每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醒来便凭空生出许多妄念,此种情形,绝非正常。看来需得寻个空歇,去老君那里走上一遭,寻些清神静心的法子,顺带讨些丹药。

      寻声看去,只见殿外一团红光倏然而至,一人施施然跨了进来,一身赤红长袍,云纹暗凤,内绣火莲,轻车熟路的坐于案前,抬手摆出两个玉壶。

      润玉面容清冷,不辨喜怒,随意扫了眼案台,目光在被压住的书册上停留片刻,皱眉道:“不请自来,旭凤,你长本事了。”

      “若非兄长默许,我也进不来这璇玑宫大门,兄长何必明知故问。我这不是一个人闲着无聊,特地来寻兄长饮酒么。”旭凤洒然一笑,不动声色地将酒壶挪了挪,避开了书籍。

      “是么。”润玉放下书卷,不置可否。

      “母神叫你少同我来往,你今日来我璇玑宫,此事若叫她知晓了,只怕又是麻烦。”润玉捏了捏眉心,“何况我不善饮酒,你去寻旁人吧。”

      旭凤挑了挑眉,“正巧我也不善此道,这半斤对八两,喝起来才有意思。”说着径自倒了一杯推到润玉面前,回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拿着一饮而尽。

      “你来我这,可是有事?”摩挲着手中的玉杯,润玉看了他一眼,悠悠的执起玉壶,又徐徐的注入杯中,倒至七分停下。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兄长。兄长这些年韬光养晦,深入简出,我知兄长难处,此行定不会被人知晓。如今魔界不稳,妖物作乱,父帝命我三日后出兵,今日来,是想请兄长助我一臂之力。”

      “你要我帮你,自去向父帝要人便是。”放下玉壶,润玉淡淡看向旭凤,并不去碰酒杯。

      “自家兄弟,为何如此生份?”

      “我为何如此,你当真不知么?”

      旭凤默而不语。

      润玉直盯着面前的弟弟,迷障中尚未压下的愤懑猛然一涨,嗤笑道:“母神本就不容于我,你不知?你让我同你出战,便是将我架在火上烤,若胜,你再添战绩,若败,我必受重责,如此,可遂了二殿下之愿?”

      “我断无此意!”

      旭凤猛然站起,酒杯落地,砰然碎裂,两人恍然未觉,只听旭凤愤然道:“兄长身为天帝长子,本就该征战四海名扬天下,如今却被困宫闱,冷清度日,兄长,这当真是你想要的么?”

      “旭凤,你不懂。”长叹一声,目光移向殿外,只见玉阶碧瓦,云霞紫幕,一片安详和乐歌舞升平之景,如此景色,谁会去想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又藏着怎样的肮脏龌龊,道貌岸然。

      相顾无言。

      旭凤沉默着又灌了一壶酒,垂眼道:“我是不懂,可我知道,若兄长此时手握重权,定然是另一番光景。”

      润玉摇了摇头,“我无心于此。”

      抬手拿走他手中的酒壶,面色稍缓道:“你酒量不好,莫要多喝了,我的事你也无需插手,我一向喜静,本也不是喜好厮杀的性子,如今也算合了我的意。”

      说到底,他们兄弟二人都是极其自傲的性子,旭凤之傲在明,决断由己,不容辩驳,而他之傲却深藏于骨,心之所向,九死不悔。

      父帝于他有生身之恩,所以他任凭调遣,天后于他有养育之实,所以他安于现状,旭凤于他有兄弟之义,所以他甘落人后。倘若哪一日这些都不复存在,他便再无顾忌。

      “旭凤,身为兄长,我有一言相告,切记放在心上。”

      置身局外,他比任何人看的都清,父帝什么性子,天后什么性子,父帝所做为何,天后所做为何,众仙所思所想,他一清二楚,只有这个傻弟弟,不愿去想,故作不知。

      “你如今征战在外,当以保全己身为重,莫要争胜,莫要逞强。”

      看着旭凤表面听从,实则不以为然的模样,润玉内心翻涌,恨不得一拳打醒梦中之人,然而平日寡淡的性子却让他做不出这样过激的举动。

      功高震主,此乃大忌。

      父帝万年来执掌权柄,你我二人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可怜之人,旭凤,你又在奢求什么?

      润玉低头,掩下唇角的一丝嘲讽,亦掩去了满心的悲凉,执起酒杯,千言万语尽汇一言。

      “静候佳音。”

      旭凤举觞而对,“兄长保重。”

      四十九日初见。

      五十日存思。

      五十一日,他病了。

      昏迷不醒,高热不退。仿若置身冰山火海,一半极热,一半极寒,他便夹在其中煎熬,度日如年,挨得过一日,再挨过第二日,不知尽头。

      璇玑宫中挣扎求存,偌大天界无人知晓。神志不清间,脑中似乎泛起了层层幻象,人影绰绰,人声嘈嘈,远在天边,触之不及,却字字句句痛彻心扉。

      ——“你骗我说你爱我,骗我爹爹说你爱我,骗芳主们说你爱我,骗尽了天下人,骗得久了,连你自己都信以为真,你根本,就不懂得爱是什么!”

      ——“我错了,但我不后悔。”

      一滴浊泪滑过眼角,跌落而下,霎时四分五裂,满心爱意被踩碎在地,只剩苍白无力。

      我是真的爱你。

      而你,却不会再信了。

      是我,自食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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