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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闯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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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神润玉。
怪不得她找不到放鹿的散仙,原来他竟是夜神。
也怪不得她找不到小鱼仙倌,原来他竟是条龙。
锦觅茫然地摸着胸口,指间碰到一块硬物,她摸出来,是一块碎裂的龙鳞,原来,他早已给了答案。
天帝之子,水神之女,婚约……
此前听月孛说夜神,说起婚约,只当是别人的故事,如今方才发现,自己便是故事里的人。
按照当年的约定,她便是那个横空出世的水神之女,也就是夜神的未婚妻,锦觅心乱如麻,心兀自跳着,好似要跳出来一般。
她莫不是病了?
说起来,她与小鱼仙倌还真是有缘,从朋友到师父,从爹爹到未婚夫,身份变换堪称离奇。
锦觅将婚书收起,连同请帖一并收到了随身的锦囊中,待回到洛湘府,见到在前院品茶的水神,头一句话便是:“听说爹爹早年为我定了一门婚约?”
水神一声呛咳,殷殷盼女归的心境刹那点滴不剩,只剩下东窗事发的无措,问她:“你从何处知晓的?”
锦觅帮水神顺了顺气,道:“这也不是什么隐秘,在天界问问便知了。”
水神叹息,“婚约一事牵涉颇深,若觅儿实在不愿,爹爹便去同天帝言明,只是眼下夜神……这婚约未免退之不义。”
“那便留着吧。”
上神之誓,天命昭昭,别说小鱼仙倌是她的朋友,便是陌不相识之人,让人空守婚约几千年再退婚,也忒不仗义。
成与不成,总要试过才好,买卖不成仁义在,总不能结亲变结仇吧。
……
朗朗白日,一条水龙飞腾而出,还没扑腾两下,砰的一声四散飞溅。
锦觅摇了摇头,有些丧气,这术法她已练了好几日,却始终不得其法。
自从搬到洛湘府,风水二神对锦觅是极为上心,不但安排好了日常的衣食住行,术法修行也一并提上了日程,风神当日便丢给锦觅一卷道经,但比起从前的批注详实,风神的教学之法便简洁了许多。
照风神的原话是:“我观觅儿根基深厚,应是授业于名家,此类术法简易,看过一遍,应当便可施展。”
锦觅:“……”身为朽木的我真是抱歉了。
水神对此也很纳闷,锦觅一身仙力精纯清正,怎么也不像是自己胡乱摸索得来的,为何对术法经卷如此生疏?
于是唤来锦觅,问道:“觅儿,你的一身仙术为谁所授?”
“我的术法都是小鱼仙倌教的。”锦觅老实回答。
“小鱼仙倌是何人?”六界何时出了如此人物?
“噢,是一个放鹿的散仙。”锦觅随口道,接着又想起,如今应是夜神了。
“六界之中果然卧虎藏龙,散仙亦有如此本领,你可知他名讳何许?”
“唤做润玉。”
水神面色微变,不动声色道:“是哪两个字?”
“取温润如玉之意。”
闻得此言,水神面色变了又变,很是精彩。
锦觅见状,好奇道:“爹爹,你们可是相熟?”是了,二人好歹是翁婿,想必素日也有些来往。
熟,当然熟,被那小子在眼皮子底下蒙蔽了上千年,熟得你爹我恨不得一剑劈了他。
水神咬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都度到他家门口了,若不是锦觅仙灵未染,若不是数万年的养气功夫在身,定要将这小子揪出来好好说道说道。
气了半晌,转而想到一事,道:“觅儿,过几日天帝寿诞,你随爹爹走一趟。”
“好的爹爹。”锦觅自是应下。
夜晚,锦觅从洛湘府出来,习惯性地去了落星潭,没走两步,不知怎的瞌睡上头,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
晚风吹拂,寂静无声。
魇兽哒哒的走了过来,用头拱了拱,似乎想将锦觅扶起,试了两下,没有成功,扭头冲着潭边叫了两声。
一袭青衫从对面缓缓走来,带着清冽的水气,伸手将锦觅从桌边抱起,他抱得是那般小心,似乎捧着世间的珍宝。
来人将锦觅轻轻放在魇兽背上,看着魇兽将人送去洛湘府,他远远的站着,像过往的无数年那样,目送她渐渐离去。
如今的她快活,自在,无忧无虑,没有前世那些厚重的爱恨情仇,是如此的鲜活。
他不该再打扰她的。
从前他得到的太少,没人教过他怎样去爱,他只有尽可能将自己最好的给她,将自己的一切给她。
所有人都说他错了。
他自然不会被人言左右,也不会信锦觅的气话,可时过境迁,却也确实不知道怎么爱了。
他早已非昔日为了所爱一腔孤勇,不管不顾的少年,从上一世决定复仇开始,他便已做不回最初那个纯粹的小鱼仙倌了,只是在她面前,他愿意继续做她记忆中的放鹿散仙。
他最初的心愿,不过是希望她平安康乐,如他们初见那般,既然他的爱给锦觅带来了痛苦,他便让自己放下。
他服过陨丹,但在见到她那一刻就裂了,他修补了很多次,都没有什么作用,他饮过忘川水,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爱意有增无减。
后来,也就不折腾了。
再后来,太上忘情,化天地,见众生,又慢慢习惯了一个人。
其实天帝也好,夜神也罢,皆非他所愿,他所愿的,不过是做个逍遥散仙,当时是,如今亦然,也许从一开始,各安天命,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如今的他也许依旧不懂什么是爱,但无妨,他不会再去打扰她,也不会再带给她伤害,他告诉自己,既然已经决定放手,便不要再见她。
他怕他离得近了,就再也无法放手。
“小鱼仙倌!——”
声音未落,人已走到近前,再来不及躲避。
锦觅半路醒来,见魇兽驼着她在云雾中穿行,想到有东西落在潭边,便又折了回来。
时过千年,她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她轻轻上前,像是怕惊动什么,“小鱼仙倌,是你么?”
仙人转身,却是另一副样貌。
“仙子怕是认错人了。”声音清冷,似曾相识。
锦觅仔细辨认着什么,终是不得,“抱歉,打扰仙上了。”
“不知为何,我见仙上甚是投缘,仙上也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在下锦觅,不知可否与仙上交个朋友?”
熟悉的话语,让润玉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想起当年,有位仙子在同样的地方,对他说过相似的话。
良久没有回应,锦觅猛然发觉,自己之前的搭讪像极了话本里浪荡公子调戏良家妇女的戏码,眼前仙人瞧着便是个守礼的,定是不喜唐突,不由轻咳一声,规规整整的拱了手,“敢问仙上如何称呼?”
又是许久的沉默,就在锦觅以为仙人不会搭理时,听他开口道:“陵光。”
“原来这个名儿还挺受欢迎的。”锦觅眨了眨眼,巧了不是。
润玉指间微顿,却见锦觅一笑而过,“无妨,反正也不会叫错了。对了,仙上家中可有什么兄弟?”
润玉又是一顿,不知她为何如此问。
“在下家中尚有几个弟弟。”
“真的有啊,样貌如何,我是说…你们长得可相像?比火神如何?”
润玉默了默,给了个中肯的评价,“自是各有千秋。”
聊了没几句,润玉借口离开,背影有些匆忙。
锦觅的出现,好似一颗石子落入干涸的湖塘,虽不见波澜,却直落心底,她似乎总能在他毫无防备之时,出其不意的闯入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