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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千年 ...


  •   “府中有事,不日便归。”

      锦觅收到传书时,天界大军已过了忘川。

      随信的除了几只小兽,还有一枚月牙形的鳞片,晶莹剔透,带着淡淡的清香,是小鱼仙倌身上的味道。

      熄了灯,锦觅举着鳞片对着月光照了照,欣然收下了这份不同寻常的礼物。

      夜色沉沉,一颗梦珠划过寂静的层云,滚入了另一片梦里。

      ……

      近几日,锦觅有些恍惚,饭不香了,瓜不甜了,整日里茶不思饭不想,连最爱的花蜜也没了兴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源于几日前的一颗梦珠。

      说出来可能有些匪夷所思,小鱼仙倌竟是她爹爹!

      那日,她望着半空中闪动的梦珠,听着众位芳主义愤填膺的声讨,手中啃了一半的甜瓜端直跌落在地,过了好半晌,方才茫然地摸了摸胸口的鳞片,实是不知她一个小葡萄身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曲折。

      你说,那人隐姓埋名偷入花界,定是别有用心。

      她说,毕竟父女天性,为人父母前来探望也无可厚非。

      她当时便被惊得呆坐当场,只觉果生太过离奇,小鱼仙倌她认识,爹爹她也隐约了解,可这两者并到一处,她怎么就听不明白了呢?

      然而回想他们二人的相处,似乎又确实像极了书中所述:所谓衣食父母,饥不能自食,父母养之;寒不能自衣,父母护之;及年稍长,又使入学。

      她贪慕人间,小鱼仙倌便寻了一处仙山供她玩乐,时时陪伴,保她衣食无忧;她不擅修炼,小鱼仙倌便循循善诱亲自教导;她偶尔玩闹,小鱼仙倌亦是包容宽和从无怨言……

      没差啊。

      魇兽被她的动作惊起,梦珠当即碎裂,它蹦到一边,歪着脑袋不明所以的盯着锦觅,盯了好半天见她依旧一副被雷劈傻了的样子,似是觉得没趣,瞥了一眼又将头垂了下去,团成一团小憩。

      思绪回笼,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星光点点,耳边虫鸣窸窣,锦觅叹着气饮下一杯热茶,拨弄着面前的棋子,同小鱼仙倌,不是,爹爹待得久了,有些习惯便也随了他。

      初次相见她便觉得小鱼仙倌甚是可亲,如今想来,可不就是父女天性。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鱼仙倌于她亦师亦友,算是半个师父,称一声长辈倒也当得,只是…小鱼仙倌真是她爹爹吗?

      其实关于身世,自上次花神冢回来便存了些疑虑,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渡此生,她不过一个小小的果子精,资质低下,千年过去连个仙都成不了,花神冢前为何会有她的名姓?

      问长芳主,长芳主不答,却让她万年之内不得出水镜,直言花界与天界有不共戴天之仇,让她万不可与之牵连。若她再问,便是一问三不知,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可谓口风极紧。

      等等,她的娘亲……莫不是长芳主?

      锦觅小仙被这个推论震得外焦里嫩面色泛白,险些再次晕厥过去,她恍惚想起,当初她每每提到长芳主时,小鱼仙倌那不甚自然的神情……

      不可想不可想。

      正自纠结,脚下一阵风起,天上忽然无故下起了雨,那雨甚是冰凉,锦觅伸手接过,指尖隐约传来一股莫名的情绪。

      淡淡的,有些清冽。

      举目望去,不光是水镜,花界亦被无边的水汽浸染。

      胸口的鳞片越来越烫,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她忽而生出一股急切,像是冥冥中的命盘被拨动,渐渐偏离了轨迹。

      ……

      天魔征战百年,终以休战告终,这一战,双方谁都没有讨到便宜,天界大军回返,同时带回了魔界退兵的原因。

      夜神于忘川之上布下天阵,引星辰之威,以一己之力救出火神,诛灭魔军十万余,而后坠入忘川,生死不知。

      此信一出,在座众仙无不哗然,有人欢喜有人忧,天帝大怒,痛斥火神争胜冒进累及兄长,夺了他手中三方兵权,勒令其闭门思过,同时派人寻找夜神。

      不过众仙都知晓,一切不过是徒劳罢了。

      忘川,没人知道它的来历,发自哪里,只知天地诞生时,世间尚没有生灵,却已有了忘川,有了这源源不尽的河水。

      ……

      “长姐,水神之事……”

      “先前是我想差了,水神若是早知锦觅,必不会有此行事,想来是其他散仙路过此处与锦觅有了缘法。”

      “她一人也是寂寞,不若将其他精灵送入水镜,与她做伴。”

      “如此也好。”

      ……

      “锦觅。”

      “长芳主?”

      乍然见到主事之一,锦觅不免有些心虚,施法的仙力一滞,脚下顿时一个趄趔,整个人从天而降,眼见便要入土为安。

      “唉,还是这么莽撞。”

      长芳主摇头,飞身上前将她接住,轻叱一声,稳稳落在屋前。

      锦觅眼皮一抖,那种感觉,更像了。

      “这是老胡和连翘,以后便是你的邻居。”长芳主指着身后的两人,两人上前打个招呼算作认识。

      “还有这簪子,带上可增长灵力助你修行,切莫取下,便是平日休息沐浴,也要带着。”

      “好,我知道了。”锦觅取过簪子,老老实实的插在头顶,似乎生怕带的不牢靠,还往上施了个咒以防丢失。

      长芳主见此微微点头,摸了摸她发顶,有些语重心长道:“但愿它能护你平安。”

      锦觅不明所以,也跟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一日,水镜中住进了很多人,整个水镜都充满了欢声笑语,而那个她熟悉的身影,却连着许久都没有出现,点了一个又一个传讯符,依旧石沉大海。

      不见小鱼仙倌,天上的星辰似乎都失了以往的光辉。

      她每日坐在窗前,摩挲着润玉留给她的术法书册,小到腾云驾雾藏形匿影,大到呼风唤雨拟物化形,从粗浅到精深,尽皆批注详实,即便是细微的变化,也都标注的明明白白,字迹工整,密密麻麻,足见用心,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此时看着,只觉心口闷的难受。

      她描了无数的画,或坐或卧,浅眠的,煮茶的,弹琴的,下棋的,无一不是笑意温和。

      她每看一眼,心便难受一分,每看一日,便刻在心上一日,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从淡薄到浓烈,到再也无法遗忘,她用了整整千年。

      而她等的那个仙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头一百年,她日日念着唤咒,总觉着他下一刻便会出现;之后的二三百年,她亦是日日念着唤咒,期待他出现的那一刻;再之后,她想许是事情棘手,忙过这一段,总会出现的;直到千年之后,她想,他大概是不会出现了,却犹自存着一丝期望。

      “你的主人到底去了何方……”锦觅伸手顺着魇兽柔软的皮毛,无奈叹息,“唉,你可真是个小哑巴啊。”

      不日便归,小鱼仙倌,你何时归来呢?

      她望着头顶的星空,怔然出神,一旁的小兽卧在她身旁,早已入眠。她抚上心口处的鳞片,清清凉凉,一如他们初见那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花界众人发现,锦觅变了。

      从前晨睡暮起,混天度日,如今像是通了关窍,一心修行,千年来心无旁骛,倒是有了几分修行者的模样。

      锦觅确实是在修行。

      若说那短短的百年时光润玉教会了她什么,不是衣食住行,不是伦理常识,也不是什么六艺经传术法神通,而是耳濡目染,潜移默化下修成的一颗道心。

      世事无常,唯有自强不息。

      她曾见过星河寥廓,也曾见过山川广袤,饮过雪山上的融水,吃过江河里的豚鱼,既已识得乾坤之大,又如何能甘心困于水镜。

      千年执念,不若自己去寻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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