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者勿自欺GL》璇七影

7、第七章 宫内召见

　　姜昱见魏蠡如此爽快应下，虽有意外，但转念一想，竟对魏蠡多了几分鄙夷。他朝陈之曜一作揖道：“既然如此，不知小侄能帮上什么忙？”陈之曜颇为满意地点头道：“那就劳烦姜衙内替本官去罗列关于当日到过姜筠院落附近的奴仆管事的名册，稍迟些就劳烦姜衙内将名册送至大理寺。”姜昱领了任务，便抬脚离开，看也没有再看魏蠡一眼。

　　送走了这位不速之客后，年幼的秦禹颇为不满，他开口道：“先生，为何如此爽快应下姜昱，他的参与怕是会给先生和陈大人查案多添烦乱。”

　　陈之曜不以为然地轻声一笑道：“看来师兄，果真是养出了一只小狐狸。”

　　魏蠡先是左顾右盼，故作不解道：“屋内何来小狐狸？”随后，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姜昱果然不负众望，傍晚时分便将名册整理完毕递交给了大理寺。当衙役将那名册送进陈之曜书房时，陈之曜正同魏蠡吃着茶。陈之曜接过那名册，只打开翻阅了一遍就搁置到了一旁的书案上：“瞧起来这姜昱给的名册与之前本官属下调查出来的名单并未不同。”

　　“可师叔这招敲山震虎还是会令下毒之人有所不安吧。”魏蠡啜了口茶道，“幕后之人可能还未能有所被殃及，但那直接投毒之人必定会有所不安。”

　　陈之曜微微皱了下眉道：“怕只怕幕后之人早已猜到本官这招，早就将那下毒之人给处置了。”

　　魏蠡不急不缓道：“早已猜到又如何，我想那幕后之人即便处理了那投毒之人。但那人定有所不放心。这毒并不单单只有那投毒之人接手，还有一人曾接手，很有可能同那投毒之人照过面。若是这样，那么那幕后之人眼下最想除去的怕就是他了。”

　　陈之曜当即说出一人名字：“清荣？”陈之曜醍醐灌顶道，“是啊，本官怎么把此事给忘了。”忽然他的激动转为为难，“可眼下又该到哪里去找这清荣小童呢？”

　　钟树采从屋外走了进来，恰巧就听见了陈之曜这句不知何处找清荣。他当即快人快语道：“陈大人，这还不容易啊。您去找景阳长公主啊，昨个儿长公主身旁的女官婉涟就领着那名唤清荣的小童来见过蠡先生。”

　　陈之曜顿时一愣，随即惊讶道：“怎地？此时竟还牵扯了景阳长公主？！”陈之曜顿时怒火中烧，斥责钟树采道，“为何早前不来通报？公主牵扯进姜筠一案非同小可。若是被外界知晓了，这怕是要掀起千层浪。”钟树采深知自己说错了话，惹了火。当即涨红了脸，双腿发软，不敢言语。

　　魏蠡解围道：“钟大人，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向陈大人禀报么？”钟树采十分感激地看向魏蠡，即刻搭话道：“是，陈大人，宫里头来人了。”陈之曜怒气稍缓，朝钟树采一摆长袖：“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钟树采如获大赦，朝陈之曜与魏蠡一作揖就往屋外走，还险些被门槛扳倒，一个踉跄之后稳住了身子，头也不敢回地离开了。陈之曜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声气。

　　未及半盏茶的工夫，莫行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分别朝陈之曜与魏蠡行礼作揖：“陈大人，圣上特命奴婢来请蠡先生进宫。”

　　陈之曜回道：“既然如此，魏蠡啊，你还是早些去吧。剩余的事情，我们稍后可以再详谈。”

　　魏蠡起身：“那晚辈就先行离开了。”说着不忘朝陈之曜一作揖，便跟随着莫行上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一路无话，马车顺利进入了宫门。只是进入宫门之后，莫行反而开始嘱咐道：“蠡先生，之后见到的那人问先生些什么，先生便回答些什么。她召见先生之事是经过陛下许可了，只是对外不好以她的名义来请先生进宫。”魏蠡一听莫行这话，便知今日召自己入宫的并非赵渠本人，而现下能有如此殊荣说服赵渠，以赵渠的名义召自己进宫的，怕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待马车到了目的地，魏蠡便听见车外传来婉涟的声音：“莫行，蠡先生可曾请来？”莫行掀开车帘：“自然是请来了。这就请先生下来。”莫行先下了马车，他这一走，婉涟当即就入了魏蠡的眼帘。

　　婉涟朝魏蠡福了福身子：“劳烦先生下车，随奴婢一道拜见我家主人。”魏蠡当即下了马车，见随行的仅婉涟一人。莫行又取了一只药箱与一顶软脚幞头交到魏蠡手里，魏蠡会意戴上幞头，背上药箱便随着婉涟朝她口中主人所在处前行。

　　婉涟领着魏蠡由一个偏门进了一处院落。院落中种了不少虞美人，这让魏蠡不由止步。婉涟瞧见了同魏蠡解释道：“殿下本就喜爱虞美人，这也是殿下的母妃生前最爱的花。”解释完毕便话锋一转，“先生赏花虽好，但还请随我见了殿下之后，再慢慢欣赏吧。”

　　魏蠡知晓自己失态了，朝婉涟投去抱歉一笑。随她进了一处偏殿，令魏蠡奇怪的是，这一路过来，竟是没见着几个管事和奴仆，大抵是这位公主殿下为了掩人耳目而故意将这些管事与奴仆都支开了吧。

　　婉涟道：“先生在此等候，殿下随后就到。奴婢去为先生准备茶水。”说完又福了福身子，离开了这里。独留魏蠡一人留在这偏殿之内，魏蠡并没有任何闲情逸致去打量着偏殿的摆设如何。魏蠡的脑子里只有疑惑不解，不明白这位公主殿下为何突然召见自己来此。

　　未等魏蠡想出个所以然来，魏蠡身后便传来一空灵澄净的女声道：“劳烦蠡先生到此，恕本宫招待不周。”魏蠡忙回身，低下头朝那来人行礼道：“草民魏蠡拜见景阳长公主殿下。”

　　来人正是景阳长公主——赵簌，她盯着魏蠡，打量了一阵子道：“你倒是和你兄长有几分相似，但似乎同他又有不同之处。”

　　魏蠡没有接话，而是问道：“不知道公主殿下召见草民所为何事？”

　　赵簌并没有立刻回答魏蠡的问题，走到魏蠡面前，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问道：“蠡先生莫不是真的同六哥所言那般，觉得本宫是钟离无盐那般的人物？”

　　魏蠡听得出赵簌问这话时，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暗自一笑，却依旧低着头，不急不缓地回道：“虽然草民不知道睿王殿下同公主殿下说了些什么，但睿王殿下的脾气，公主殿下您应该是知晓的。”赵簌听后，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沉默片刻，莞尔一笑道：“本宫并不介意当钟离无盐那般的人物，她虽相貌丑陋，但却有天下男儿所不能及之才能。”说到此处，赵簌微微一缓，“今时，虽有同钟离无盐那般才能之人，却又不得不以男儿身视人之人。”魏蠡一听赵簌这话，虽然面不改色，但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起了一丝波澜。

　　赵簌则继续说道：“蠡先生，您说若本宫见得此人。应当佩服，还是应该替她感到惋惜？”魏蠡抬起头，坦然一笑直视赵簌道：“公主殿下既知此人身份，又为何召见此人。公主早前放出的话，可是惹得都城内的官僚子弟，平民百姓兴奋不已啊。”

　　也正是这一抬头，魏蠡瞧见了那市井间被传言为奇丑无比的景阳长公主。但她的容貌自然与市井间传闻的截然不同，常言道相由心生。她，面容清新秀雅，身着素雅衣裙，仿若诗经中那遗世独立之佳人。她活生生地站在姜蠡面前，但又好似谪仙那般淡然脱俗。这一刻，魏蠡终于明白回都城前，赵恒为何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赵簌见魏蠡这一抬头，她也细细打量了一番。较一般男子阴柔却又较女子英气，让人不由眼前一亮，眉宇间的书卷气，使得姜蠡儒雅文气。同北方那些身材魁梧的汉子截然不同，也难怪自己听闻许多官家小姐倾慕于睿王府上的蠡先生。赵簌面含笑意看着魏蠡那双清澈有神的眼眸问道：“蠡先生就不曾好奇为何本宫会知晓你的身份？”

　　魏蠡答话道：“草民曾听家师在宫中有位教导数月的弟子，现今瞧来，这弟子应该就是殿下您了。”赵簌没有否认，轻轻应了一声道：“嗯，你猜的没错。这也就是本宫为何想请蠡师兄相助的原因。”自己女子的身份虽被戳破，但赵簌依旧称呼自己为师兄。这令魏蠡顿时疑惑，脸上笑容稍稍淡去：“殿下有何嘱咐，请您明言，若是草民力所能及，理当万死不辞。”

　　怎料，赵簌含笑嫣然又靠近了魏蠡一些，柔声道：“万死不辞就罢了。”赵簌这一靠近的举动，令魏蠡下意识地地微微向后闪躲了一下。惹得赵簌又好笑却又有点生气，索性小退了半步，“但你要答应本宫必侦破此案。”

　　魏蠡朝赵簌一作揖道：“草民必定侦破此案，还兄长一个公道。”赵簌微微颌首，又对魏蠡道：“那姜筠一案，就劳烦先生多多费心。未免宫中生出闲言碎语，本宫便不久留先生，先生请便吧。”又朝殿外唤了一声：“婉涟，送先生出宫。”

　　魏蠡刚出了偏殿，便将婉涟领着书童打扮的清荣来到她面前，婉涟福了福身子道：“先生的书童在院子里迷了路，奴婢将他替先生领了来。”魏蠡朝婉涟作揖道谢：“劳烦婉涟姑娘了。”

　　婉涟微微一笑：“先生请随我来，奴婢送先生出去。”

　　待魏蠡同清荣一同上了出宫的马车，魏蠡这才开口问清荣道：“清荣是否公主早就猜测到兄长并非暴毙，而是着他人毒害，所以才将你带在身旁。”清荣如实作答道：“回蠡少爷的话，公主殿下是个心境通透之人。殿下一听闻筠少爷暴毙，便觉其中必有蹊跷。所以，在府中管家将筠少爷院中奴仆遣散之际，早就命婉涟姐姐暗中守候。”一想及之际从姜府出来之时，清荣不禁后怕，额角顿时翻出冷汗，身子也不禁发抖，“清荣以为府中因清荣照顾筠少爷不周，故而派人在府外教训。怎能想多，若非婉涟姐姐暗中相助，清荣早已曝尸郊野。”

　　经清荣这么一说，魏蠡顿时也能想通为何之前在大理寺相见时，清荣会是那般神情。她当即又问道：“若是我要你指认出当时偶然出现在兄长院落附近之人，你肯相助么？”清荣虽有些犹豫慌张，但还是定了定心神，原本微微佝偻着的背，也稍稍挺直了些，虽底气略些不足，还是给出了魏蠡肯定的答复：“若是那人真与筠少爷之死有关，清荣义不容辞。哪怕，哪怕，清荣会因此丧命。”

　　魏蠡嘴角微扬道：“既然你肯出来指认，我自当护你周全。你虽名义上与我兄长是主仆，但我知晓他定是将你看做自己的兄弟。我这些年虽同你接触不算深厚，但我也能瞧出你这孩子秉性如何，今日我多了个兄弟自然也是令人喜悦之事。”清荣当下就听出了魏蠡言下之意，当即便感动流涕道：“蠡少爷，您的大恩大德，清荣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