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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入瓮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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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蠡听从陈之曜的嘱咐,回了睿王府内,睿王为自己准备的小别院内。秦禹见魏蠡回来自然是高兴的很,连忙跑去厨房找秋大婶打算拿事先煲好的汤端给魏蠡喝。魏蠡则一个人坐在书案前,看起来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才没多大点功夫,府上管家郑敏就领着钟树采进了魏蠡的院落之中。
郑敏在屋外喊道:“蠡先生,您在么?”
魏蠡一听郑敏喊自己,连忙从书案后起身。走到院内,便瞧见钟树采站在郑敏身旁,也不得魏蠡同他招呼,钟树采忙开口道:“蠡先生,陈大人让您随下官一同去姜府。”
“去姜府?”
魏蠡眉头一蹙,都城之内若说有何处是魏蠡最不想去,也最不愿去的便是姜府。钟树采瞧着魏蠡的神色,多半是被陈之曜给说了,魏蠡是真的不大乐意去姜府。是啊,这可是从魏蠡未出生时就结下的梁子。钟树采憨笑道:“蠡先生,此番可是为了公事,您向来也是个公私分明之人对吧。再说,您可是陛下委派来调查姜筠一案,陈大人都是从旁协办,若是姜府的人敢为难于您,这可就是与大理寺,与陛下过不去啊。下官想来姜府那些个家眷应该还不至于蠢笨到这般田地吧。更何况,陈大人已经到了姜府。”钟树采说的这些自然是不假,只是魏蠡一想到兄长竟好端端地死在府内,而府内那些人都是心怀鬼胎,根本无人真心关心他。这让母亲在天之灵又怎能安心。
魏蠡暗自叹了口气,郑敏率先开口道:“钟大人,我们家蠡先生自然是公私分明之人。但那姜府是何种地方,钟大人应该不是不清楚吧。”钟树采讪笑不答,郑敏并没有为难钟树采的意思,他见钟树采不说话了,便对魏蠡道,“蠡先生,王爷已经知晓钟大人请您去姜府的事情,王爷特意嘱咐让您带着秦禹一块去。”郑敏话音刚落,秦禹兴冲冲地端着一盅汤走了进来。一瞧见钟树采也在,当即拉下脸,果断无视对方,朝郑敏招呼一声:“郑叔。”
随即来到魏蠡面前,带着些不悦道:“先生,秋大婶说了,这汤得趁热喝。不过,我瞧着现在这架势,您多半也没心思喝了。”魏蠡笑着看了眼秦禹手里端着的汤,用手掀开那半虚盖着的盖子:“秋大婶倒是想得周到,计算好了你从厨房到我这的时间。这汤刚好能下肚。”说着也顾不上烫不烫嘴,端起来喝了好几大口。虽未能喝完,但也见底。放下汤盅后,对秦禹道,“好了,这次你跟着我一块去姜府。”
秦禹又惊讶又惊喜:“真的啊?!”连忙要将手里的东西放进魏蠡的屋内,郑敏抢先从他手里接过托盘:“好了,秦禹跟着先生去忙事情吧。”秦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重重点头道:“嗯。”
魏蠡见被他们冷落一旁的钟树采道:“钟大人,我们走吧。别让陈大人久等了。”
临走前,秦禹又回去取了一只药箱。虽然钟树采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背那药箱,但他也不敢多问,免得又遭这秦禹小童一阵数落。
姜府内丝毫瞧不出任何悲伤之色,姜筠的遗体并未安放在大厅之内,而是安放在了他生前居住的那座小院之内。领着魏蠡他们来的管家还不忘感慨道:“大公子生前对我们下人都挺好的,可谁曾想,老天爷不开眼啊。哎……”感慨完对魏蠡他们一作揖道,“陈大人和我家老爷都在里面,老爷嘱咐过我们不得随意进出大公子的院落。小人就送两位大人到这里了。”
在进门之前,魏蠡驻足不前,一言不发。不论是钟树采,还是年幼的秦禹谁也没有开口询问或者催促。但魏蠡并没有停留太久,轻轻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魏蠡领头抬脚进了这属于姜筠的院落。
安放姜筠尸身的棺材就放置在屋子当中,陈之曜已然站在一旁,正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姜筠,试图从他的尸身上寻找出一些端倪。魏蠡不知道陈之曜是用了什么理由说服了姜淮远,但那些并不是魏蠡想要知晓的。
陈之曜抬眼便瞧见站在门口的魏蠡,陈之曜的眼眸中多了一丝五味杂陈的情绪。他自然是希望魏蠡能尽快破案,可他又不得不顾及到魏蠡此刻那难以言表的心情。原本是要回都城参加兄长婚宴之人,此刻与兄长再见却已是阴阳两隔。生母在魏蠡幼年便早早离世,由自己的师兄刘道玉一手带大,在世的生父却根本不承认魏蠡这个孩子的存在,即便大家都称呼魏蠡为蠡先生,可这背后又有多少人嗤笑魏蠡不过是个被生父遗弃的孩子,活着的意义也不过是为了完成亡母意愿。每每想及此处,陈之曜便不由对自己的这个师侄很是心疼。还未及弱冠之年,人生却已达不惑之年,魏蠡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陈大人……”
钟树采的这一声陈大人将陈之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道:“嗯,来了。”这便算做打过招呼,陈之曜便直奔主题道,“本官大致检查了姜筠的尸身,并无明显外伤,可见他确实不是因外力而致死的。至于……”陈之曜微微一顿,指尖轻轻触碰姜筠尸身的脖颈之处,“姜筠唇色如常,未有发黑。但脖颈却现肿大,这……这是何物?!”陈之曜触碰那肿大之处,那肿大之处竟还蠕动,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忙将手收回。
魏蠡听闻忙上前,死死盯着那还在隐约蠕动的异物。魏蠡回头看向秦禹,秦禹会意将身上背着的工具箱内取出银针,递到魏蠡手上。魏蠡毫不犹豫就用手中银针刺入姜筠脖颈肿大之处,随后又伸手要来了一方布帕盖在那肿大之处,稍稍施力挤压。很快,那布帕上便晕染了稠密的液体,但那液体并非血色,而是如蜂蜜一般的颜色,那液体上还有密密麻麻的黑色细小颗粒,让人见了不由毛骨悚然。
更令人奇怪的是当魏蠡将布帕从姜筠脖颈处取走时,那原本看似睡去的安详容颜,顿时失了血色,脸色煞白好似身上的血液在方才一瞬被人抽干。同时那布帕上的浓稠液体竟还散发着某种奇特的异香。
钟树采不由称奇道:“我只道这血液会有腥臭味,不曾想居然还有这种异香。这究竟是何物?”
陈之曜皱眉死死盯着魏蠡手中那枚布帕道:“难怪姜淮远不肯让大理寺和太医院检查姜筠的尸身。怕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并不是所谓的病发猝死,而是遭人毒害。”他目光瞥向钟树采继续道,“此物名为‘甜如蜜’,别瞧这名字似乎没什么大不了。这却是杀人于无形的毒物。此物由西域的一种毒蜂体内提取炼制,当其进入人的咽喉之内便会黏着于人的咽喉之内,因为人的咽喉是个密封温湿之处,最适合甜如蜜的成长。此毒物与一般的毒物不同,一般的毒物是令人腹疼难忍而亡,但甜如蜜却能生成这些细小的黑色颗粒,增加自身密度,随后慢慢身体,侵入身体各个部位,使人身子疲软,同时会令人逐渐窒息。而姜筠的身子本来就比常人要弱,这一窒息就会容易造成他心疼难忍。所以太医院和仵作初查都仅能查出姜筠是猝死而并非毒死。”
钟树采似懂非懂问道:“陈大人,若如您所说。那姜筠的死因也不会被大理寺轻易查出,那他又何必以疼爱儿子为名义,不让仵作对姜筠的尸身进行进一步的尸检呢?”
魏蠡将那一方布帕交给秦禹命其收好,转头看向钟树采道:“钟大人,但凡毒物都有缺陷。就好比这甜如蜜,适才你也瞧见了,姜筠虽死多日,但他的脖颈却依旧肿大。这就是甜如蜜的缺陷,若是服用甜如蜜的人,死前未能让其功效完全挥发,甜如蜜便会残留在死者脖颈之处,食其血液,并挥发出阵阵异香。若是被仵作进一步检验,哪天仵作只要检查姜筠的口腔,便会轻易闻到这股奇特异香。”
听完魏蠡的话,钟树采依旧将信将疑,而他这心思也被一旁的秦禹瞧破。这使得原本就对其不满的秦禹越发不快,这位钟大人居然敢质疑先生所言。于是他便开口道:“若是钟大人不信,不妨自己去掰开姜筠公子的嘴,俯身去闻啊。”秦禹这一言惹得钟树采顿时一愣,魏蠡与陈之曜彼此瞧了一眼,陈之曜竟也难得噗嗤笑了,小声同魏蠡道:“看来我师兄这徒孙可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啊。”
钟树采回过神,朝魏蠡投来求助的目光。却见魏蠡嘴角微扬,开口附和道:“是啊,这主意倒是不错,钟大人,那就只好委屈你一下,去嗅姜筠口中之味了。”要命的是,陈之曜居然也用一种命令的口吻道:“是啊,钟树采你快去嗅嗅。等会儿也好写个详细的笔录,好让我们能更快的侦破此案。”
钟树采有苦难言,只得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去嗅姜筠口中的气味。姜筠口中虽如魏蠡方才所说那般散发异香,但让他一个大男人去嗅另一个男人,而且还是死去多时的男人口中的气味。钟树采顿时一阵反胃,险些就要吐了出来。陈之曜立刻厉色道:“钟树采,如果你胆敢在这里吐,本官便要定你一个渎职之罪。”钟树采立马被吓唬住,硬是将食道内的东西又憋了回去。心中却不由自怜道:“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此时,忽闻屋外一男音传来:“大理寺陈大人可在屋内?”屋内气氛顿时凝住,陈之曜瞥了眼魏蠡,神情自若地朝外答道:“本官在此。姜衙内请进吧。”
门外那人正是姜府嫡子——姜昱,他一听见陈之曜在屋内,便从外走了进来。见屋内除去见过一面的钟树采外,还有一少年与一小童。他的目光落在姜蠡身上好一会儿,像是在观察又更像是在审视。
魏蠡面带笑意,落落大方地朝姜昱一作揖便算作招呼。魏蠡是何身份,姜昱在进入这院落之前早就猜到,虽不愿同魏蠡多有接触,但碍于礼数还是以作揖回礼于魏蠡。陈之曜待姜昱作揖礼毕,方才开口问道:“姜大人方才说姜衙内今日回了书院,不知为何此刻到来?”
姜昱露出一副悲伤面色答道:“兄长突然离世,令府上众人深感哀疼。早前小侄曾言若是陈大人怀疑兄长死因另有蹊跷,小侄必当全心全意从旁协助。今日听闻陈大人携特使来府上勘察,小侄便同先生告假回来。小侄此举有所唐突,望陈大人看在小侄是真心诚意想破解兄长真正死因的份上,能够原谅小侄的唐突。”
陈之曜一听姜昱这话便知晓姜昱打的是个什么主意,这多半是他那老子给他支的招吧。如此瞧来,这姜昱依旧没有放弃迎娶景阳长公主的意愿,还真是坚持不懈。陈之曜面上露出一副赞许的模样答道:“姜衙内说的哪里话,之前衙内便给于大理寺不少的帮助。此次姜衙内肯再来相助自然是好的。不过……”他微微一顿,轻笑一声道,“此次陛下命本官协助特使查办此案。本官是协办,这让不让公子从旁协助可就不是本官一人说的算的。”
满以为自己说的话定能让陈之曜应下,却不曾想陈之曜将话抛给了自己不愿多有接触的魏蠡。这让姜昱顿时心生怒火,在他瞧来魏蠡不过是个不被姜家承认的野种,论身份和地位全然没有资格同自己相提并论。如今,为了能与景阳长公主达成婚约,居然还得让自己放下身份去求魏蠡?这是姜昱内心十分抗拒又不屑去做的。
但魏蠡的反应却再一次让姜昱傻了眼,只见姜蠡面不改色地接下了陈之曜的话头道:“陈大人,多一个人自然是多一份力。姜衙内是姜府内之人,论府内的情况和人事,自然是比我等外人要更加清楚一些。若能得到姜衙内的从旁协助,岂不是锦上添花之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