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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初步推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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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官朝钟树采轻点了下头,目光落在魏蠡身上,嘴角微扬,不紧不慢道:“公主听闻陛下委派了一名得力之人调查姜筠大人一案,就命奴婢将姜筠大人身旁书童送至大理寺协助调查。”说着就将那畏首畏尾躲在她身后的小童推到魏蠡与钟树采面前,不忘嘱咐道,“清荣,你先前是如何同公主说的,今天就同两位大人说说吧。”
清荣胆怯地觑了眼女官,满是委屈叫了她一声:“婉涟姐姐。”满是一副不敢直言的模样,婉涟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轻柔又满是安抚地说道:“清荣,你好好瞧瞧。”这次她又示意清荣往魏蠡与钟树采这边瞧。清荣大约知晓今日怕是躲不过,索性努力壮着胆子往魏蠡与钟树采这儿,快速瞧了一眼。
这一眼过后,他微愣一下。若说之前清荣的眼眸中满是胆怯与害怕,这一眼便让他突然有了新的生机。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魏蠡,顿时笑逐颜开,脱口而出道:“蠡少爷!”
“看来现在清荣大约是肯二位大人说上些话了。二位大人有要事要办,奴婢不好叨扰。”婉涟说完朝魏蠡与钟树采福了福身子,便要朝外走去。清荣见状,顿时又慌了神,赶忙上前,不顾男女之别,扯着婉涟的衣袖道:“婉涟姐姐,你,你别走。我,我害怕。”
婉涟似乎也不介意清荣这失礼之举,毕竟他是个刚满十二岁的孩童。婉涟莞尔一笑安抚道:“清荣莫怕,姐姐只是去别处候,时辰差不多了便会来接你。你答应公主的事,可一定要做到。”婉涟这话仿若一枚定心丸,清荣听后顿时松了口气,点头应道:“好的,阿荣自当听从公主吩咐。”
待婉涟彻底消失在三人的视野之中后,魏蠡这才朝清荣喊道:“清荣,随我们进去吧。”清荣略显木讷又担忧地点头,不情不愿地挪了步子进了屋内。
钟树采知晓既然公主让贴身女官将清荣送来,那就说明清荣对姜筠一案的重要性。急性子的他,单刀直入地问道:“清荣,你是否知晓当日是谁人给你家大人下毒。若非如此,为何我大理寺传唤你多次,姜府管家总是推说你在你家大人暴毙当日便离开了府中。”
清荣一听,顿时紧张的面红耳赤,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魏蠡记得清荣原本是个较为活泼的孩子,此时却是如此胆怯的模样,这就说明他定是受了某种刺激。见钟树采一副准备咄咄逼人的模样,魏蠡轻轻拍了一下钟树采的肩膀。钟树采不解回头看魏蠡,魏蠡微微晃头,示意他不要再问下去。
钟树采此刻才发觉出自己刚刚那架势着实是吓坏了站在自己跟前的清荣,顿时懊恼不已,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魏蠡从桌上取过一只茶盏,倒了一杯清茶,对清荣道:“清荣,既然不在姜府,你就不用守着姜府的那些规矩。此番你是来协助钟大人与我,我们对你感激不尽。你只需将你所见所闻之事告知我们便可。”将装着茶水的茶盏往对着清荣的位置一推,“不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坐下来慢慢说。”
清荣见魏蠡这般友好的态度,紧张的情绪稍有缓和。虽然依旧不敢坐下,但也端起茶盏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水,待茶水咽下肚后,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蠡少爷,筠少爷的死和清荣一点关系也没有啊。”魏蠡瞧出清荣会说出这句话,多半是以为自己怀疑兄长之死,他也参与其中。魏蠡开口道:“你跟在兄长身旁这么多年,我同你也有些接触,你这孩子秉性如何,我自然是知晓的。”魏蠡话语中虽未提及对清荣的话,到底是信还是不信,但这句话出口,对清荣来说便是极大的安抚。
清荣那清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走进大理寺后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瞧了眼手里的茶盏,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蠡少爷,我能再讨杯茶喝吗?”
魏蠡不禁噗嗤地笑出声道:“有什么不可以?想喝多少,自己续上。”说着就将茶壶往清荣面前一隔。清荣大约又喝了两三茶盏的茶后,这才开始同魏蠡讲述起自己所知晓的事情:“那天,筠少爷同往日一般的时辰到院落中喝茶。他喝茶时用的蜂蜜,都是我给他布置的。到筠少爷喝完茶为止,都没有任何异常。可等他回了书房后,直到晚饭时分,都未见他出来。”清荣说道此处,不禁抽泣了几下,摸了摸眼角泛出的泪,“按照筠少爷原本的习惯,他会中途再要上一杯茶。所以每次我都会将茶具和那蜂蜜瓶搁在他书案旁的小方桌上,这样就方便他要茶时,能够及时给他续上。可谁曾想……”清荣的叙述到此戛然而止。
魏蠡见清荣提及了那枚蜂蜜瓶,便问他道:“你可记得出事前后,那枚蜂蜜瓶有什么变化?”清荣摸了摸脸上的泪,不解地道:“蜂蜜瓶是特意订制的,虽然底色相似,但上头的花纹分为梅兰竹菊。”
听他说到这,魏蠡同钟树采彼此瞧了一眼,钟树采会意取了那枚案发现场遗留的蜂蜜瓶递到魏蠡手中。魏蠡将蜂蜜瓶递到清荣面前,清荣只瞧了一眼,便瞪大眼急道:“不,不!这不是我替筠少爷准备的那枚。我当日记得很是清楚,菊和梅的瓶子都空了,于是我拿得是兰纹瓶,可这瓶上却是竹……”他的声音再一次停顿,随后惊恐道:“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不是真的是我粗心大意害死了筠少爷?!”清荣想到这里,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魏蠡眉头紧锁,在心中思量道:“如果真的按清荣所言,那下毒之人又怎么知道当日清荣拿的一定就是他手里的那款蜂蜜瓶?如果下毒之人无法判断的话,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那人将剩余的两枚蜂蜜瓶中的蜂蜜都换成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毒蜂蜜,而另一种可能就是在清荣端着茶具和蜂蜜瓶去兄长院落中的路上,将原本的瓶子调了包。”魏蠡分析至此,便又多问清荣一句道:“清荣,你能确定你给兄长茶水中倒入蜂蜜时,那枚蜂蜜瓶的花纹就是兰花么?”
魏蠡的这个问题令原本悲痛不已的清荣突然缓过神,讪讪道:“我只在取蜂蜜瓶时瞧了眼上头的花纹。之后便没有留意了。”魏蠡听到清荣这句话,不禁蹙眉,显然清荣并算不得一个十分谨慎之人,不过他尚且年幼,会有如此疏忽也在情理之中。于是姜蠡接话道:“也就是说你不确定当时用的是什么花纹的蜂蜜瓶?”
清荣哪敢隐瞒,立刻点头道:“是,清荣自知有疏忽之处,望蠡少爷宽恕。”话音一落,忙不迭地就双膝跪地给姜蠡磕头。魏蠡脸色一沉,又忙将清荣扶起身道:“事情已然发生,过往之事便暂且搁置一旁。但,清荣,若我今后还有用到你的地方,你能否随叫随到。”清荣未有怠慢,即刻答道:“若蠡少爷有吩咐,清荣定当万死不辞。”
“别说什么万死不辞了,此刻你还是先随我离开此地,方为上策。”婉涟快步从外走来,她看向魏蠡道,“蠡先生,那不速之客即将到来,先生可得废些工夫去应对。今后若有何需要,只需让你身旁的秦禹告知睿王殿下即可。”扔下这话,婉涟便带着清荣离开。
也不知她是否会同她口中的不速之客照面,几乎是婉涟前脚带着清荣离开,后脚陈之曜就带着手底下的衙役以及姜淮远走了进来。
陈之曜沉着张脸,站在众人的最前头。看着他这架势,似乎是要给屋内的魏蠡与钟树采二人一个大大的下马威。跟在他身后的姜淮远,即便心里偷笑,面上却也一副和事老的模样抢先开口道:“陈大人,您可千万别动怒。您也知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陈之曜沉默不语地瞧了眼身旁的姜淮远,并不打算搭理他。朝身后的衙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出去,接着又瞧了杵在原地的姜淮远,原本想看好戏的姜淮远即便百般不愿,还是得退出门外。紧接着,陈之曜踱步走到魏蠡面前,魏蠡面带微笑地看着陈之曜,倒是魏蠡身旁的钟树采瞧着陈之曜这般脸色有些发憷。吞咽了一下,偷偷拉了拉魏蠡的衣袖,示意魏蠡要注意对陈之曜的态度。
谁知,陈之曜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却在他开口之际烟消云散:“师侄,你回了都城,居然都没有通知我?这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众人顿时错愕,陈之曜称魏蠡为师侄?
魏蠡朝陈之曜抱拳作揖道:“魏蠡临危授命,脱不开身。无法告知师叔,还望师叔海涵。”陈之曜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脸上多了些愉悦道:“这次案件我自然清楚。早朝之际,圣上忽言派了一得力之人介入此案。若你在都城,我自然也能猜出一二。正打算同这位不知名人士来个下马威,不曾想,竟是你这小子回了都城。”正说到这里,陈之曜瞧着此刻呆若木鸡的钟树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钟树采,你还愣着作甚?”
钟树采顿时会意道:“下,下官,这就离开。”话语一落便略显踉跄地出了门,还极为自觉地将门给带上。
陈之曜开门见山道:“现在查的如何?”
魏蠡如实答道:“卷宗和物证我都已经看过,我现在的推断姜筠是被人下毒至死。而那毒物便是他每日吃茶时所用蜂蜜。”魏蠡说着便取出那枚蜂蜜瓶,眉头紧蹙道,“可惜我虽推断出死因,却无法去验证。”
陈之曜叹气道:“姜淮远狡诈的很,我估摸着他多半知道是谁害死了你兄长姜筠,却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选择了隐瞒,做事不理。这长子尸骨未寒,居然就想着给自己的嫡子去跟圣上求姻缘。”魏蠡身子一怔道:“师叔的意思是我兄长一死,最大的受益人便是姜昱?”
陈之曜点头接话道:“我开始也怀疑过是不是姜昱为了自己而找人杀害了姜筠。可是从案发至今,姜昱虽然恃才傲物,但却也是丝毫未有异常之处。所以本官断定他不是凶手。”
魏蠡道:“既然不是姜昱,但我兄长一死,他又是最大的受益人,而姜淮远又极力隐瞒。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陈之曜醍醐灌顶道:“师侄,你的意思是!”
魏蠡可惜道:“但现在我无法勘验兄长的尸身,便无法进一步去验证自己的推断。”魏蠡说到此处,两人对话戛然而止。陈之曜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沉思片刻开口道:“此事我会去作安排,师侄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待师叔我布置完毕,便会让钟树采去睿王府上通知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