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者勿自欺GL》璇七影

4、第四章 各怀心思

　　今日的早朝看似与往日无异，但这中间又有些许不同。这中间当然也少不了礼部尚书姜淮远的身影，他虽未喜露于面，但心中却早有自己的计算：“长子姜筠虽死，但嫡子姜昱也颇有志气与才干，去年乡试中举，待今年恩科必能中榜。此番又协助大理寺侦办了长子姜筠的案子，那么也算的在朝野之中小试身手。如此，嫡子姜昱在朝野中也算有些名声，对他今后的仕途大有帮助。待他入士，自己再借用人脉推波助澜一番，端的是个好前程。”如此一盘算，愈发觉得新帝赵渠没有理由拒绝自己以嫡子代替长子娶景阳长公主入府的提议。

　　姜淮远心中正洋洋得意，却不曾想到此刻正端坐在龙椅上的赵渠早有另一番打算。赵渠主动开口道：“对了，日前朕的胞妹，景阳长公主因准驸马离奇死去而放出话，若谁能侦破此案，她便不计对方出生，品行与样貌，必定下嫁……”赵渠的话被一人打断，那人抬了抬手中的笏板，半弯着腰道：“陛下，此番长公主的行为不合祖制，不应当真。不然这不仅有损陛下的颜面，更是有损皇家的颜面。”

　　赵渠小觑了眼那名发话的官员，嘴角似有若无地上扬，不轻不重地问道：“那依爱卿所言，长公主此前的那番话语应当作废，并不能作数？”那官员不卑不亢地答道：“启禀陛下，长公主此前的话语虽有不妥当之处，但也并无不可取之处。姜筠乃本朝的榜眼，亦是翰林院的编修，为我朝之栋梁之才。却在与长公主即将成婚当口，无故身亡实属蹊跷，理当严查重查。然婚约之事其可儿戏，若父母尚在，理应听从父母。父母不在，则应听从兄长。故此，长公主之婚约理应听从圣上安排，断不可贸然私定。”

　　赵渠的目光又落在那名官员的身上，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看似温和无害，实则透着威严，这令朝堂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虽说赵渠秉性温和，但他对景阳长公主的宠爱可是自打长公主出生起便是有目共睹的。若换作其他公主，赵渠自然立刻会赞同官员的说法，但这次是景阳长公主，那么结果就尚未可知了。

　　半晌，赵渠终于打破了僵局。轻声一笑道：“陈之曜，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在朕看来，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关于姜筠之死。”赵渠目光一转，这次落在了姜淮远的身上，“礼部尚书姜淮远，姜筠是你的长子，亦为本朝栋梁之才，朕原本想着让他在翰林院历练一番后，便可将其安排在最为合适的职位。不曾想，他竟突然离奇死亡。虽然大理寺与太医院协办，都认为他是暴毙，但这暴毙的时机太过诡异。所以朕打算再好好彻查一番，那么是同样的结果也无不可。不知姜尚书意下如何？”

　　赵渠这看似询问，实则暗示姜淮远你儿子的死，我觉得并没有先前调查出来的这么简单，所以你先前的建议就先放一下，等最后的结果出来以后再商议。姜淮远那里敢不从命，连忙双膝跪地，叩拜赵渠，感激道：“微臣替亡子谢过陛下厚爱，若能查出姜筠真正死因。微臣必携家眷设宴款待。”

　　赵渠顺水推舟道：“既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又看向陈之曜道，“陈之曜，你即为大理寺卿，那么这次的案子原本应当由你全权督办。但朕指定了一人来担当本案的特使，此案由他主办，你从旁协助，若他有任何需要，你要一一满足。”赵渠此话一出，朝堂上下无不震惊，一名不知何处冒出的特使竟让大理寺首席长官屈居副手为其效劳。陈之曜也十分诧异，心中颇为不快，索性快人快语道：“陛下，臣作为大理寺卿自认有足够的能力去办理姜筠一案。这特使之事不妨……”

　　“哦？”赵渠微微一挑眉，嘴角边多了一丝鄙夷道，“照你所言，此前你已从本案中寻得破绽？既如此，早前为何不奏报？”陈之曜哑口无言，赵渠则自问自答道，“好，既然陈大人说自己有能力办理此案，那么就向朕汇报一下当前姜筠一案，大理寺可有何新进展？”

　　赵渠这话一出，陈之曜额角泛出丝丝冷汗，他紧抿着嘴，脸涨红得如猪肺一般。姜淮远见状，忙开口解围道：“陛下，微臣觉得陈大人定是因为不明那名特使来历，怕陛下所托非人，故有此顾虑。陈大人也是一番好意。望陛下宽恕陈大人所言。”

　　赵渠瞧了眼充当和事老的姜淮远，心中不禁冷笑。早在他当储君之时，便觉得姜淮远处事圆滑，从不在朝堂上树敌，甚至也有不少拥戴他之人。这样的人留在朝堂之时，根本无法预计将来会做出什么举动。陈之曜先前与姜淮远交往并不深厚，若此番陈之曜领了姜淮远的好意，怕又会横生枝节。于是开口对陈之曜道：“也罢，既然陈大人认为那名特使来路不明，不妨自己亲自去瞧瞧。若是此人能力尚欠，陈大人大可自己亲自办理，但若是此人能力在陈大人之上，也望陈大人顾全大局，以诚相待。”

　　陈之曜立刻跪拜叩谢道：“谢陛下，微臣定当拼尽全力调查姜筠一案。”

　　相比朝堂这边喧嚣，大理寺魏蠡这边则显得更为紧张。虽不有唇枪舌剑，但此找寻出蜂蜜一漏洞后，便没有更多的新进展。钟树采让大理寺的差使出去买了些早点，送到魏蠡面前道：“特使大人还未用过早膳，不妨同下官一道用些。虽粗陋，但也足以果腹。”

　　钟树采从食盒中取出两碗清粥和一盘蒸饼。钟树采边取出早膳边不忘介绍道：“特使大人，您别看这就是些粗陋的早膳，但这家店铺也是都城内享有名气的店铺。朝中有不少大员也会让府中小厮去采购。”

　　魏蠡看着眼前早膳，这才发觉腹中已然空了，便收了钟树采的好意道：“那就谢过钟大人了。”魏蠡正要动筷，门外便进来一手中提着食盒的小童，那小童开口道：“若是让王爷知晓先生的早膳如此敷衍，怕是要怪罪大理寺待客不周了。”

　　钟树采刚咬了一大口蒸饼，就听见小童的话，含糊不清道：“你是何人，竟敢擅自闯入。”魏蠡抿嘴浅笑，对那小童道：“秦禹，这才多久不见竟还学了王爷那般做派？”

　　这小童名唤秦禹，是三年前姜蠡随同赵恒外出游历，机缘巧合之下救下的孩子，后拜了魏蠡为师便一直跟随着魏蠡身旁。秦禹却不搭理魏蠡的调侃，反而不满道：“先生此次回了都城却没有通知秦禹，若非清晨王爷回府告知，怕是秦禹还在书房中，温习先生走前要秦禹完成的课业。”说话间，秦禹打开食盒，将食盒的吃食一一摆放上桌。

　　他这一摆放上桌，钟树采便睁大了眼。他早就听闻睿王爷对吃食很是考究，即便是早膳也极为别致。光是包子就各个造型便截然不同，显然每一种造型便是一种口味。还有那热腾腾冒着热气的豆花汤，以及荤素搭配极为考究的小菜。他一边垂帘三尺，一边又咬了一大口手中的蒸饼，竟觉索然无味。但瞧秦禹准备的分量仅为一人份，他就只得将口水咽了回去，又极其羡慕地暗自瞧了眼魏蠡。

　　魏蠡又岂会瞧不出钟树采的心思，索性开口道：“昨夜一宿未眠甚为匮乏，这胃口也就不大好。不如钟大人与我一同吃些，也好不让这些吃食给浪费了。”钟树采一听，心中自然千万个乐意，但拘于礼数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却也没有迂腐到让魏蠡做二次邀请：“虽然这般不太好，但既然特使大人这么说了，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便将手中吃了一半的蒸饼搁置一旁，从盘中取过一枚圆鼓鼓极为饱满的包子，递到嘴边就是一大口。

　　秦禹见状，憋了下嘴道：“钟大人，可小心着点。那可是排骨包子，里头可是带着骨头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钟树采“诶呀！”一声，煞是可怜地用手托着自己左侧的脸颊，随后从口中吐出一枚骨头，讪笑道：“秦小兄弟说的对，还真有骨头。”

　　因魏蠡吃食喜好偏素偏清淡，所以带肉的包子并未多备上几个。奈何钟树采的直觉就如同饿狗一般，准确无误地将盘中唯二的两个带肉的包子尽数拿走。惹得秦禹心中老大不愿意，魏蠡却仅是笑而不语。

　　等吃罢早膳，钟树采还对那排骨包子以及牛肉粉丝包念念不忘。厚着脸皮对秦禹道：“秦小兄弟，下次不妨多带几枚包子，其他吃食都无需准备了。”秦禹快人快语直言心中不快道：“钟大人，这原本是我家先生的早膳，你今日吃光了先生唯二的肉包子，此时又蹬鼻子上脸向我讨要更多的肉包子。这未免也太有失孔夫子的教导，更何况你还是个做官之人。今日之举是否有不得当，过于顾己之处？”秦禹之言令钟树采顿时红了脸，他极为心虚地看向又开始阅读卷宗的魏蠡，讪讪然道：“特使大人，勿怪下官多嘴贪食。”

　　魏蠡不以为然道：“无妨，要是秋大婶瞧见钟大人如此喜爱她做的包子定然十分欢喜。”随即朝秦禹道，“我这大约还需要些时日，你先行回去。”秦禹轻憋了下嘴，面无表情点头应下。提着食盒离开前，还不忘用眼角余光扫了下钟树采，钟树采不禁心虚地打了个哆嗦。

　　待秦禹离开后，钟树采用自己的衣袖暗暗擦拭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讪笑道：“想不到秦禹小小年纪便也是个如此不俗之人。”魏蠡淡淡瞥了他一眼，笑而不语低头正打算翻阅刚打开的一份卷宗。

　　忽闻门外一轻柔婉转的女声响起：“陛下派遣彻查姜筠一案的大人可在屋内？”魏蠡与钟树采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走出门去。便将一绯衣女官模样的女子，领着一名低着头，全然一副胆怯无助模样的小童。魏蠡一眼便认出那小童便是兄长姜筠伴读书童清荣，钟树采率先开口问道：“不知女官来此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