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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百密一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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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行领着魏蠡出了宫门,待魏蠡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上了一辆马车便朝大理寺的方向驶去。此时天蒙蒙亮,大理寺的大门虽然紧闭着,却依旧有值班守夜的侍卫。那守门侍卫一瞧见他们的马车,当即觉得可疑便将他们拦在门外,大声呵斥道:“大理寺重地,何人敢驱车擅闯!”
莫行年纪虽小却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态度给震慑到,反而是不卑不亢,毕恭毕敬地下了马车,朝那侍卫一作揖道:“奴婢是太极殿的莫行,奉陛下之命同特使大人来整理一下姜筠案的卷宗文书。还望官爷代为禀报。”
那侍卫一听莫行这话,不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接着又快速觑了眼马车。莫行见状,当即从腰间取出一枚腰牌递到那侍卫手中,那侍卫满不情愿地皱了下眉头有些不在乎地瞧了眼莫行递到自己手里的腰牌,虽有所不屑,但态度却也稍稍转缓道:“那你在此等候,待我去寻问长官便来给你答复。”莫行朝侍卫又一作揖,极为客气道:“那就有劳官爷了。”
不消片刻,一文官模样的中年人提着衣摆,模样极为慌张,跌跌撞撞地从大门内走了出来。他来到莫行面前,理了理自己的衣帽,和气又恭敬地招呼道:“下官不知道莫内侍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内侍大人恕罪。”随后便又对着马车一作揖道,“想必马车内就是陛下钦点的特使大人吧,下官钟树采恭迎特使大人。”
适才来的路上,莫行同魏蠡交代过只要未进入大理寺。不论是谁同他招呼,他都不得回应。于是马车中的魏蠡不动声色,并没有对钟树采的问候做出应答。惹得钟树采心中有所不满,在心中小声嘀咕道:“好大的派头。”站在钟树采跟前的莫行是个顶会察言观色的主,他含笑答道:“钟大人,圣上有旨,特使大人身份特殊,不易当众露面。此刻虽没什么人,但也不得不提防隔墙有耳,还望钟大人海涵。”钟树采起初有所不满的情绪,稍稍被抚平。新帝的秉性他还是有所了解的,这确实是赵渠的行事风格。忙笑脸应道:“是是是,此事干系重大,小心谨慎理所应当。”话音刚落便朝守门的侍卫一挥手,侍卫会意忙领着马车从旁门进入大理寺。
此时,离大理寺大门不远的某处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人一副小厮打扮,见魏蠡乘坐的马车进了大理寺,急忙转身赶回府中禀报家中主人。
只见这人弯弯绕绕由小巷拐入了一扇僻静的小门,随后又轻车熟路地进了一间院落。院落的主屋前正守着一名主事的嬷嬷,她的身旁还站在一名丫鬟打扮的年轻小姑娘。嬷嬷瞧着由远及近的家丁,隔着门对着里头的女主人道:“夫人,常怀回来了。”话刚毕,那名被唤作常怀的小厮有些气喘地来到嬷嬷跟前,喘了喘气才开口道:“嬷嬷,宫里出来的一辆马车进了大理寺,虽然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小的听的真切。说是宫里头派来的特使大人。”
嬷嬷朝他点了点头,接着朝身旁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那小丫鬟会意道:“常怀哥哥此番辛苦,嬷嬷特意让厨房给你备了些吃食,现在就随我去领赏吧。”
待那名小厮随着小丫鬟离开,嬷嬷这才推开门。只见这主屋中端坐着一名衣着华贵,相貌端丽的妇人,她手中持着一盏茶,轻轻吹开茶汤冒出的热气,续而小小地啜了一口。见嬷嬷已然来到跟前,略显慵懒地开口道:“我还以为新帝的特使查案会另辟一路,结果还是得走大理寺这一遭。看来也不外如是。”
嬷嬷低眉顺眼地说道:“夫人说的极是,大理寺内存的物证与口供,都仅能证明姜筠是暴毙而亡。再怎么调查下去,也终究只有这么个结果。”那妇人嘴角微扬,放下手中的茶盏:“无妨,反正这大局已定,量他们也查不出个什么结果。既然他们想借故耽搁一阵子,那就耽搁一阵子吧。”
相比这头的胸有成竹,魏蠡这头倒是焦头烂额了。大理寺的钟树采奉旨将关于姜筠暴毙一案的卷宗,物证,口供等一一罗列在他面前。这桩早已被外界盖棺定论的意外暴毙之案,不曾想,这各项罗列出来,竟是如此之多。魏蠡眉头微蹙盯着书案上这一堆,虽看似摆放有序,实则杂乱无章的东西。抬眼看向钟树采问道:“钟大人,您这是将所有调查过此案的内容一箩筐地提了来,这中间可能有重复或矛盾之处。大理寺是否有一一区分。”
钟树采点头道:“这一叠是大理寺与太医院调查出来的最后结果。特使大人只需看卷宗即可。至于其余的物证与口供,都是按照惯例,由姜筠房中整理出来,以及他身旁小厮对当日的情况描述。”
魏蠡听完,心中做出一个结论:“这无异于走一个过程,并非真心办事。怕是有人就希望以意外暴毙结案。”他没有立刻接钟树采的话,而是仔仔细细地将此案的卷宗看个透彻。接着是姜筠身旁小厮的口供,无一例外都是说姜筠与往日无异,在院落中吃过茶后便回了书房。这期间并没有任何可疑之人出现,也没有任何人擅自去打搅书房中的姜筠。若不是晚膳时分到了,姜筠未从书房中出来,小厮敲门去请怕是要死后好几日才会有人发现吧。
魏蠡看到这里,却发现卷宗内似乎并没有尸体勘验的文书。他嘴唇一抿,看向钟树采道:“钟大人,为何没有姜筠的勘验文书?”钟树采讪讪道:“姜筠原是景阳长公主的准驸马,碍于这一层关系,无人敢勘验也不敢同陛下申请勘验。二则,姜尚书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死后还要开膛破肚,早早就敛了尸身,待选个好日子出殡。”
魏蠡冷笑一声,无不讽刺地道:“他倒真是个好父亲。”随后又道,“既然如此,那么就尊重姜尚书的决定。”说话间,将手中卷宗放在书案上摊开,指着一处,“钟大人,在姜筠身旁小厮的口供中提及姜筠吃茶有一特殊习惯。会往茶汤中加入适量的蜂蜜,不知那盛放蜂蜜之物可在这些物证之中。”
钟树采忙答道:“这是自然。”说着便从那堆物证中取出一枚雕琢精致的小瓶子,“便是此物。据姜筠身旁小厮所言,这是姜筠特意请人制成的盛放蜂蜜的小瓶子,每日吃茶之时,都会用此小瓶子往茶盏中倒入几滴蜂蜜。待次日,小厮又会往此小瓶子中灌入日用量。”
魏蠡从钟树采手中接过这枚小瓶子,放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发觉这小瓶子,瓶身印有竹纹,质地又是十分特别,即便是瓶中无液体,怕分量也少不到拿去。他沉思片刻,骤然起身走到圆桌旁,取过一枚茶盏,打开小瓶子的盖子,将小瓶子里的蜂蜜尽数倒出。
一旁的钟树采不解于魏蠡这番举动,莫行亦有所不解却也只是默默盯着魏蠡倒入茶盏中的蜂蜜。紧接着就瞧见一小瓶子剩余的蜂蜜竟是将茶盏装的满满当当,瓶中还有所剩余。魏蠡见茶盏已然盛不下小瓶子中剩余的蜂蜜,即刻收手将小瓶子搁置在茶盏一旁。好似自言自语又似同钟,莫二人交谈:“按照小厮的说法,姜筠每日吃茶都会往茶盏中加入蜂蜜,那么按照当日情况,此瓶中剩余的分量应当是不足半瓶。可现在这瓶几乎是丝毫未被人动过。”
钟树采听完魏蠡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地喊道:“难不成有人将姜筠饮用茶水时的蜂蜜做了手脚?!”魏蠡蹙眉不语,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然后开口道:“钟大人,若真的如我们这般推断的话,那怕是设计者定是熟悉姜筠吃茶习惯之人。并且那掺了毒物的蜂蜜尽数入了姜筠的腹中,丝毫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碍于姜筠的身份,不能对其尸身进行勘验,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那掺入蜂蜜之物,多半观之与蜂蜜无异。”
钟树采倒吸一口凉气惊道:“世间竟还有此种毒药?”莫行丝毫不以为然道:“这世间万物无奇不有。钟大人又何必大惊小怪。”钟树采顿时脸色一阵臊红,莫行则继续说道,“奴婢虽在一本医术上读得在西域中一种毒蜂体内的毒液就与蜂蜜的颜色相似,肉眼根本无法识别。西域有人曾饲养这种毒蜂,提取毒液来研制各种毒药。”
钟树采接话道:“近来都城内确实有不少西域来的商人,难不成这毒药就是由他们……”
魏蠡道:“西域来的商人,流动性太大了。都城一日便能送走四五波的西域商人,这卖药的西域商人说不定早就回了西域。但作为商人,他为了生计也定会往返与大岳和西域。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去市井逛逛。指不定就会遇到那名商人。”
“这无疑于海底捞针。”
钟树采十分不赞同魏蠡的这种做法,可他心里也很是明白除此之外,竟是别无他法。
魏蠡看向莫行道:“莫内侍,圣上着草民查出姜筠是否真的死于暴毙。如今看来,是有人蓄意将毒杀掩饰为暴毙。虽不能立刻找出真凶,但也算给了圣上一个答复。还望莫内侍能替草民回禀圣上,此案怕涉及颇多,还望圣上将此案延后再判。”
莫行点头道:“蠡先生客气了,奴婢方才瞧个真切。此案并非如太医院与大理寺之前所呈报的那般。圣上最忌讳敷衍了事,此番怕是有人收买了人心,要草草结案。”莫行对魏蠡一作揖道,“奴婢这就去回禀圣上,请先生放心去办圣上吩咐的事儿。”
待魏蠡同莫行分别,独自一人站在大理寺门前目送莫行之时,东方已然隐约泛起了鱼肚白。魏蠡知道自己彻查兄长姜筠之死的期限又少了,拖着风尘仆仆又是满身疲惫的魏蠡片刻也不敢多耽搁,转身又回了大理寺与钟树采继续翻找着现有卷宗与物证等中是否还有其他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