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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临危授命 ...

  •   夜色渐深,都城的城门早已在未时二刻阖上。今日守城门的将领是武家照旬,刚及弱冠的他续了些小胡髯,魁梧挺拔的身上着一身战胄好不气派。他本是宫中禁军的将军,此时奉赵渠之命在城门处等待那位在睿王赵恒身旁,他早有耳闻的蠡先生。对于魏蠡的出生,他从关于姜家的流言中略有所闻。

      市井间流传最广,同时也最具可信的说法就是姜淮远身为举子之时,早有一位魏姓娇妻。这魏家娘子是他父母指腹为婚,也算的上良配。夫妻二人可谓是婚姻美满,相见如宾。在魏家娘子生下他的长子姜筠之际,姜淮远上京赶考并考中了一榜第十名的好成绩,随后也很快被安排在翰林院做了一名编修,按此发展原本应该是姜编修迎妻儿入京,从此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不曾想,都城名门望族徐家老爷瞧上了姜淮远,定要将爱女嫁给姜淮远。要知道被徐家这等家室瞧上,就如同与当初公主成婚不相伯仲。

      起初,姜淮远不肯委曲求全。谁知徐家老爷虽不在朝堂,但朝堂中也有不少是他的门生,于是他便故意使绊让姜淮远的仕途受阻。这是姜淮远始料未及的,也是最不愿看见的。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金榜题名报效朝廷。徐老爷这一举动无疑就是逼得姜淮远就范,同时他还承诺会善待他的长子姜筠。姜淮远思量许久,最终选择了仕途而抛弃了结发妻子,与魏家娘子签了和离书,便将发妻送回了她的老家。而这个时候魏家娘子已然怀了二胎,而她腹中怀着的正是魏蠡。

      姜淮远虽然知晓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在外头,却丝毫没有让其认祖归宗的意思。唯有魏蠡的胞兄姜筠时常会去探望自己的幼弟。原本按照大岳的习俗,魏蠡理当姓姜,但魏家娘子极是好强,非要魏蠡冠魏姓,放出话去:“瞧瞧是魏家的孩子厉害,还是你姜家嫡出子厉害。”

      当武照旬第一次听闻魏蠡的身世后,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对魏蠡此人产生多少好奇。反而是对他的母亲魏娘子有了极为浓厚的兴趣。传闻中魏娘子也算是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能说出此番话语的人定是个见地不俗之人。

      正走着神的武照旬忽闻远处越发近了的马蹄声,他赶紧回神定眼望向那马蹄声的源头。只见马上那人身着绣有墨竹纹的云水蓝圆领窄袖长衫的少年,他的腰间系着一条蹀躞带,马鞍上佩戴着一柄长剑。武照旬借着微弱的火光,只能隐约瞧见这少年的大致模样,似乎较一般的男子要更瘦弱些。光是这一点,他便能断定此人定是他要等候的魏蠡。

      魏蠡勒紧缰绳,将马喊停,翻身下马。武照旬握着腰间系着的横刀朝魏蠡走来,魏蠡站在马旁并未上前。武照旬在距离魏蠡还有半丈远时便也停下了脚步,朝着魏蠡问道:“来人可是睿王府上的蠡先生。”魏蠡见武照旬这一身战胄打扮猜到他定是今夜当值的武官,朝他一作揖和气答道:“在下正是魏蠡。”答话完毕后,从怀中取出赵恒给自己的腰牌往武照旬面前一递。

      武照旬接过魏蠡递来的腰牌,正是睿王特有的腰牌,勘验完毕就将腰牌递还给魏蠡,抱拳讲道:“末将武照旬,奉圣上之命特在此等候迎蠡先生入宫。”

      魏蠡收好腰牌对武照旬答谢道:“那就有劳武将军了。”武照旬朝他微笑点头便领着他朝城门那儿走去。城门被守城小兵开了一道缝隙,足够他二人入城。武照旬从守城副将手中牵过自己的马驹,翻身上马对身后的魏蠡道:“蠡先生,请紧随与我,切不可多停留。”说完双脚一夹马肚子,便朝皇宫方向去。魏蠡不敢有一刻耽搁,上马后紧跟在武照旬身后。

      不过他们并没有由皇宫的正门走,而是到了一个偏门处下了马。偏门这儿也早早的就有宫使在此等候,而这宫使不是旁人,正是赵渠身旁的大内总管言礼。言礼领着几个小宫使翘首以盼,见到武照旬身后跟着的魏蠡,他便暗暗松了口气。武照旬下马后便急忙来到言礼面前道:“言总管,人带来了。”

      言礼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武照旬道:“武将军还要巡视宫内各处,老奴就不好多加叨扰了。”言礼的言下之意,武照旬又岂会不知,他知道这次招魏蠡来,赵渠并不希望有太多的人知道。忙抱拳接话道:“既如此,末将便该去履行职责了。”

      言礼看向魏蠡,皮笑肉不笑地阴阳怪气道:“老奴言礼,想必你就是蠡先生吧。没想到竟还是个如此俊俏秀气的后生。”魏蠡听出言礼的话中有话,暗藏之意便是你这个未弱冠的少年后生,竟也敢被人称为先生,怕不是这中间有了许多虚假吹捧之词。

      魏蠡不紧不慢地答道:“言总管恭维在下了。魏蠡只是行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切不敢做些不自量力之事。此次若非睿王殿下派遣,在下可不敢孤身进宫。若有失礼不得当之处,还望总管大人多多提携才是。”魏蠡这一番话可谓是滴水不漏,既说明平日里自己做的都是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又将此次的事情列为令自己为难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办之事,同时也不忘给言礼戴一顶高帽。这好话谁不喜欢,即便是言礼听完这话,也颇为受用。

      这要换作姜淮远自家屋里养的姜昱,定会当着言礼的面以身份来蛮横对待。一想到这里,言礼对魏蠡便越发有了些好感。这江南魏家,其实言礼也是有所耳闻。虽比不得徐家的名声,但在南方也那是拔尖的书香门第,真较起真来就连当初被誉为江南才俊的姜淮远也是在魏家学堂里念得书。如此便更显得姜淮远是个忘恩负义,自私自利之徒。

      言礼并不急着立刻领着魏蠡进宫,这宫中分为几个派系,有那些是与姜家要好,又有那些是与别家要好,他都心知肚明。他让身后的一名小宫使取过一件深绿色的太医院判服对魏蠡道:“蠡先生,这宫中人多嘴杂。要是一个陌生人进入未免引起嫌疑。老奴准备了一身院判的衣服,请先生去剑换上这身衣服吧。”魏蠡点头立刻换上了言礼给自己准备的衣服,随后令一位小宫使又给他送了一只药箱。

      见魏蠡换好了行头,言礼瞧着还颇有几分样子,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蠡先生,请随老奴来吧。”

      自这偏门入宫,一路上倒也算是畅通无阻。只是不曾想,即将来到赵渠所在的太极殿。他们忽然被一人厉声叱喊住:“你们是什么人,站住!”言礼与魏蠡顿时停住了脚步,那人领着几名侍卫走上前来,言礼和气微笑道:“哟,明将军好大的脾气啊。这怎么连老奴也认不得了。”被言礼称为明将军的人正是姜昱姑姑家的表兄明正元,他从底下侍卫手中取过一只灯笼,走上前将灯笼举高,接着灯笼昏暗的灯光瞧清正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大内总管言礼。明正元平日里最瞧不起的就是这些阉人,即便是赵渠身旁的言礼,他也是横竖看不惯。冷哼一声道:“言总管,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还往皇上的太极殿跑,这若是扰了皇上的休息,伤及龙体,你担当得起么?”

      言礼也丝毫不将明正元放在眼里,轻笑一声道:“哟,这罪名老奴我可担当不起。皇上白日里说身子有些不爽快,原本是想着安睡一觉便也能解解乏,可是没想到这夜里越发的难受,这才让老奴领着这小太医来给瞧瞧。没想到被明将军瞧见了,还被当成行为鬼祟之人。”说完失声一笑摇头道,“明将军,您说这要是皇上怪罪下来,究竟是怪罪于老奴,还是怪罪于将军您呢。”

      明正元当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拿捏不准言礼说的话究竟真假,可想来言礼也是侍奉过先帝,又是看着新帝长大之人,多半不会加害皇帝。于是他又瞧了眼站在言礼身后的魏蠡,见他身上的的确确背着一只药箱,有些不情不愿地朝身后的侍卫喊道:“去别处巡视。”

      待明正元一行人走远了,言礼忍不住地调侃道:“蠡先生,瞧瞧这威武神奇的明将军,按照他同姜家的关系。你可还得喊他一声表兄呢。”言毕就继续领着魏蠡往太极殿里走。

      按照这个时辰,赵渠应该早就安寝。但言礼领着魏蠡进入太极殿时,这位年轻的君主衣袍未解,头上戴着一顶软脚幞头坐在御案后闭目养神。言礼不轻不重地对赵渠道:“陛下,蠡先生来了。”伴随着言礼这句话语,赵渠缓缓睁开眼,极为精准地就捕捉到了站在言礼身后那身着深绿色官袍的魏蠡,瞧着他这少年模样身着这身掩饰身份的官袍,倒也是一点不违和。赵渠脑子忽然闪过让魏蠡换一套绯色官袍的念头,但却也是急转而逝。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急招这位睿王府中的少年才俊。

      赵渠伸手端了端自己头上的幞头,口中则不紧不慢道:“魏蠡,你虽为你父家所弃,但按照我大岳的习俗,你也理当姓姜,何故冠以魏氏。”赵渠这番话表面上像是随口一问,实则调侃姜蠡生母为了争一口气竟非要他冠以母家姓氏,要知道这大岳的礼学大家最不屑的便是这不尊父家之举。姜蠡半弯着腰,对着赵渠微微一作揖道:“回禀陛下,草民姓魏,虽有违礼教,但陛下觉得是生育草民的姜家恩重于草民,还是养育草民成人的魏家恩情更重。”

      赵渠轻笑一声接下姜蠡的话道:“是啊,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可朕还是有一事不明,你年少成名,偏偏六年前通过乡试后,就未曾参与会试。现在想来,你正是六年前接替你舅父入的睿王府,教导睿王的功课。”

      魏蠡听出赵渠话语中的责怪之意,责怪他觉得教导睿王比为朝廷效力更为重要。若是换了旁人,定会惊得双腿发软,当即跪下。可魏蠡却是不偏不倚,不卑不亢地答道:“大岳国运昌盛,各地人才济济。更何况陛下虽登基不久却早在太子监国之时,早已贤明远播。魏蠡如蝼蚁般的人物,大岳朝比比皆是。”

      这顶高帽戴在赵渠头上可谓舒适又得体,赵渠虽有那么点飘飘然却也不愿错失人才。随即拿起案上一份卷宗递向魏蠡道:“魏蠡虽为蝼蚁般人物,可千里马尚需伯乐。更何况这贤能之士。朕也不再多说旁的,你兄长暴毙之案,还望魏蠡能够替朕查出个所以然来。”

      即便早已料到此次被招进宫里定是与姜筠之死有关,却也不曾料到赵渠竟是全权将此案交付于自己查办。魏蠡屈膝跪拜答道:“草民虽诚惶诚恐,但定不负圣上所托。”答复间双手高举过头顶。言礼上前将赵渠手中卷宗送至魏蠡手中,随后赵渠又取出一枚腰牌道:“这腰牌能随意出入皇宫。若有何新线索,先生就拿着这腰牌直接让言总管领着你到太极殿来。”将腰牌交予魏蠡手中后,赵渠又提出一个仓促且急迫的要求,“望先生能在明日早前查出你兄长是否真的死于暴毙。”

      赵渠特意交代先找出姜筠的真正死因,这就说明其实赵渠一直对于姜筠是暴毙身亡存有极大的疑虑。可即便是只要求查出姜筠的死因,此刻也怕是迫在眉睫了。赵渠抬眼看向窗外:“时不我待,还望先生即刻赶往大理寺查询出你兄长的真正死因。”

      这要求显得很是强人所难,却又在情理之中。魏蠡眉头微蹙,再次叩拜赵渠后起身道:“草民即刻便去大理寺。”赵渠朝言礼看了一眼,言礼会意喊来了一名他器重的小宫使:“莫行,你带着魏蠡去大理寺。”

      那名被唤作莫行的小宫使半弯着腰,低着头上前答道:“是。”紧接着就对魏蠡道,“先生,请随奴婢来。”待魏蠡跟着莫行离开太极殿后,言礼有所疑惑便向赵渠询问道:“陛下,太医院和大理寺的各位大人们都施展了身手,皆断定为姜筠就是死于暴毙。陛下又为何要让魏蠡再去探寻一遍呢。”

      赵渠嘴角微扬,脸上的表情好似如释重负,就好似他料定魏蠡定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魏蠡可是跟着那个刘道玉长大的,刘道玉是个什么样的人,世人皆认同的事情,他也未必认同,定会亲自探寻一番。越是这种被认定为是铁案的案子,他越是喜欢去探寻。想来在他身旁长大的魏蠡哪怕没有学得十成,但也定是学得了八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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