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忽闻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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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细雨润物无声，暖风吹散寒冬最后一丝痕迹，万物复苏，又是一片崭新景象。大岳的朝堂也引来了新一位年轻的君主——赵渠，早在这位新宋帝还是储君，替重病缠身的先帝监国之际，就做出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决策。因此，当这位年轻的储君终于荣登皇帝宝座时，不论是朝野群臣，还是乡间百姓皆是欢呼雀跃。
借着替新帝采办贺礼，实则出巡游玩的睿王殿下——赵恒，即便玩心未减却也不得不依依不舍地离开江南。此刻他乘坐的马车正车轮辘辘地行驶在官道上，坐在车内的他留恋地掀开车窗帘，瞧着窗外风光，不由地叹息道：“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雨满皇都。这样的景致，本王真是恨不得再多待上个三五日的。回去之后怕是又有不少繁琐之事缠身了。”感叹完，身后并未传来另一人的声音。颇为不满地放下帘子，转过身子瞪了眼坐在自己对面，此时正闭目养神的年轻人，眼珠一转，露出一丝坏笑道：“阿蠡，你这是置若罔闻呢，还是正想着你未来长嫂，我那景阳妹妹的模样呢。”说到此处，赵恒还故意卖关子地用手里装斯文的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手掌，“我那妹妹虽算不上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吧，但好歹也是个倾国倾城之佳人啊。”
被赵恒称作阿蠡的年轻人慢悠悠地睁开眼，目光落在睿王身上，嘴角微扬竟是笑而不语。赵恒瞧着他这般神情，顿觉他怕不是不相信自己所言。按照大宋的习俗，皇家公主多为十三四岁便可婚配，最迟也是年至及笄。可这景阳长公主——赵簌已过及笄却始终未有婚配，不论朝野亦或是普通百姓早已将她描绘为钟离无盐那般人物。长公主生母凤仪皇后虽仪态万千，可怀长公主时，为救先帝骑马奔波，导致腹中长公主早产，自己也难产而死。故此流言四起。最广泛的一种说法便是因公主早产，五官落有缺陷，使得容貌大大不及其生母，纵使是其他庶出的公主也远胜于她。
先帝临终前，将其许配给了新科榜眼姜筠，也就是睿王口中所称阿蠡的年轻人——魏蠡的胞兄。他们此次归都城，一则是回去复命，二则是为了去参加景阳长公主与姜筠的婚宴。关于妹妹赵簌貌似钟离无盐的传闻，赵恒也在坊间听得不少，他身边的魏蠡怕是比他更甚。推想至此，略有微醺的赵恒酒劲噌地就冒了上来，满腔愤懑道：“阿蠡，本王向来将你视为不闻他人流言之人，不曾想原来你也是个市井庸俗之人。”话音一落便端起车内矮茶几上的一杯温酒一饮而尽。
魏蠡见赵恒为自家妹妹鸣不平，竟还给自己无端扣了一顶市井庸俗之人的帽子。不气不闹，悠然自得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盏茶喝了一小口。方才缓缓开口道：“市井坊间的流言蜚语不过是寻常百姓以讹传讹，亦或是寻乐子展开想象力所描绘出来的画面。这口舌长在他人脸上，如何言语也任凭他人喜好。况且景阳长公主虽身居宫中，对此传言怕也是早有耳闻，但长公主却从未想过为己正名，想来定是豁达宽容之人。睿王殿下又何苦当着在下的面来指责这坊间有所不实之言。”
赵恒一听魏蠡这番言语，竟是滴水不漏地将自己头上那顶市侩的帽子又稳稳当当摘下。虽有些许不快，却也知晓自己定是辩不过他，索性耍起小性子一甩自己的大宽袖道：“本王不同你争论这些。我二人最初见面时，本王可是在这上头着实吃了不小的亏。本王可都还记得，又何必自找没趣。”话语一落，又替自己倒了一杯用水煮着的温酒，将酒盏递到嘴前，眼睛又偷偷打量魏蠡此刻正在做什么，待见魏蠡抿嘴浅笑着，些许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似要再次闭目养神，又寻个话头道：“阿蠡，你说这初春虽也算不得寒冷，可这入夜终究还是有些发凉。本王瞧着天色也不早了，这若是咱们到不了下一个驿站，怕是就得风餐露宿了。要不，你也喝点酒暖和暖和？”
回答赵恒话的并不是与他同坐一车的魏蠡，而是车外那由远及近，急促剧烈的马蹄声，那骑马之人一靠近他们的马车立刻勒紧缰绳将马喊停。车夫见状也急忙勒紧缰绳停了马车，车内二人听见侍卫长在车外对那人呵斥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拦睿王殿下的马车。”
拦车那人翻身下马，未再靠近马车一步，就在马儿身旁的泥路上行跪拜之礼，双手抱拳对马车喊道：“小人是都城的驿使奉陛下之命给睿王送急招文书。望睿王殿下恕小人不敬无礼之罪。”说话间驿使忙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份文书，依旧低头跪拜双手奉上他口中所述的急招文书。
那驿使这一番话令微醺的睿王赵恒顿时清醒了不少，对车外喊道：“将文书呈上来。”侍卫长应道：“是。”翻身下马从驿使手中取过文书，双手捧着文书来到马车前，“殿下，文书在此。”
赵恒一手掀开车帘取过文书，翻开一瞧顿时脸色大变，急忙阖上文书朝外头的驿使吩咐道：“文书所提之事，本王已经知晓。你即刻赶回去回复命你送信的宫使，本王定会派遣得力之人在明日早朝之前赶到都城。”那驿使听完赵恒的答复，又对着赵恒所坐的马车一叩拜，未有停顿就起身踩着马镫骑上马，调头又往都城方向赶去。
赵恒低眼瞧着手中文书，不苟言笑地蹙眉，随即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魏蠡。心思缜密的魏蠡又岂会瞧不出赵恒为何会有此番表现，不等赵恒开口便主动开口问道：“是否公主殿下同吾长兄的婚事有所变故。”赵恒张开嘴，却又欲言又止地合上嘴，将手中文书塞到魏蠡手中，叹息一声道：“阿蠡，你一瞧便知。”
魏蠡翻开手中文书，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脸色煞白直愣愣地盯着那刺眼的一行文字：“景阳长公主之准驸马姜氏筠于元德元年二月九日暴毙。”赵恒见魏蠡这般反应，急忙宽慰道：“阿蠡，这或许是，或许是误传。哦，也有可能是只是为了……”赵恒听着自己口中说出这根本站不住脚的理由，送文书来的可是都城的驿使啊，这绝非是儿戏。魏蠡依旧苍白着脸，神情却又较方才平缓了一些，合上手中文书，抬眼望向赵恒道：“殿下，方才对那驿使言要派遣一得力之人先行赶赴都城。”
魏蠡的言下之意，赵恒岂能不知。他满是惋惜又同情地看向魏蠡道：“本王知晓阿蠡你瞧了这文书定会坐立不安。本王会那般回复驿使也就是知晓你定会主动请缨接下此事。”赵恒说罢，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正襟危坐道，“魏蠡，此事本王就全权交予你去协助查办。”说着话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此为皇兄赐予本王的腰牌，哪怕都城城门已闭，守城将领见此腰牌必会为你打开城门。本王虽回复那驿使是明日早朝之前，但文书所言愈快愈好，你即刻便启程吧。”魏蠡双手接过赵恒的腰牌，郑重其事地答曰：“魏蠡定不辱使命。”
赵恒一甩长袖，掀开车帘朝着那侍卫长喊道：“德方，给蠡先生备一匹快马。”德方应道：“是，殿下。”他朝身旁的一名侍卫挥了下手，那名侍卫不敢怠慢立即下马，德方立刻就将那匹马迁到马车前，魏蠡跳下马车，快步来到德方面前，德方表情凝重地对魏蠡道：“蠡先生，我们虽离都城也就一两日的工夫，但近来这山道还是有不少不安分的山贼，先生独自一人先行一定要多加小心。”德方刚说完话，车内的赵恒又朝魏蠡喊了一声：“阿蠡，接着。”随即向魏蠡扔来一柄长剑，“本王前几日瞧着这宝剑不错，倒挺衬你这文儒模样，你且将就着用。”魏蠡瞧了眼这虽外貌简约却分量十足扎实的长剑，嘴角微扬捂着长剑朝赵恒抱拳作揖道：“多谢殿下，魏蠡就此先行。”话音一落，从德方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便快马加鞭朝都城方向赶去。
赵恒见魏蠡愈行愈远的身影，终于化为一声叹息道：“此次让阿蠡先行，怕是阿蠡再难回本王身边了。”德方皱眉看向赵恒，欲有所言地开口道：“殿下……”赵恒一抬手，德方便闭嘴不言。赵恒放下车帘，德方则朝其余人马喊道：“继续启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若果说正在赶往都城的睿王赵恒还算是不紧不慢，那么都城的大宋皇宫中早已是暗流汹涌，人心惶惶。年轻的帝王，大宋新君——赵渠此刻正坐在他的御案后，英俊文雅的脸上满是阴霾，他的嘴角紧抿下沉，目光中透着冷峻直勾勾地瞪着正下跪朝拜在他面前那身着紫袍的官员，赵渠见他丝毫不敢抬头又不敢回话的模样，神情更为凝重地开口问道：“姜尚书，姜筠真的是因病情突发而暴毙身亡的？”
姜淮远额角泛出丝丝冷汗，将头埋得更低，满是惊恐地答复道：“回陛下，微臣的长子姜筠确实是病情突发暴毙而亡的。这一点太医院和大理寺都可以证明。”赵渠阴沉着脸，低眼瞧向摆放在他御案之上，太医院与大理寺各自呈报上来的文书，自然是知道姜尚书所言非虚。可赵渠却对姜筠之死有所疑惑，若说姜筠身子骨羸弱，那也是他幼年之时的事情，近些年从未听闻姜筠身体有任何病症，哪怕是意外受伤也是少之又少。更重要的一点，也是让赵渠最为担忧的一点。
赵簌，也就是他的同胞妹妹景阳长公主，在得知她的准驸马姜筠暴毙身亡之后，竟让她宫中的人放出话来：“若是谁能查清姜筠之死，她便不顾及那人出生下嫁于他。”此话一出，顿时惊动满朝文武，就连都城的市井小巷之内也是人尽皆知。虽然外界流传着景阳长公主貌似钟离无盐，但也架不住她那高贵的权势。于是不论平头百姓，世家公子亦或是文武大臣都是磨拳搽掌跃跃欲试。
景阳长公主这话惊的赵渠险些从他的龙椅上摔下来，他这位妹妹素来文静低调，不喜欢招惹是非，也从来不会有求于人。从小到大，她唯一求过的大约就是同姜筠的这门婚事吧。这自己刚应允不久的婚事，准新郎竟在这节骨眼上暴毙，先别说景阳了，就连赵渠也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派遣了太医院和大理寺过去查验，竟都是确应突发病情暴毙而亡。
姜淮远估摸着赵渠多半也是默认了自己的这个说词，于是又继续说道：“陛下，景阳长公主曾放言若是有人能查清微臣长子姜筠之死，她便不计那人身份下嫁于他。微臣长子之死，乃是微臣嫡子姜昱协助太医院与大理寺查清的。”姜淮远这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的言下之意又是再明确不过了。
赵渠紧抿了下嘴，姜淮远顿时止住了话头。赵渠依旧未说一次，仅仅是朝他摆了摆手，姜淮远会意地又对着赵渠一叩拜道：“微臣告退。”
姜淮远一往殿外退去，大内总管言礼恰好也从别处走来。言礼朝姜淮远一作揖道：“姜尚书这是同陛下商谈完毕了？”姜淮远抬眼瞧着言礼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莫名生起一抹寒意，但也知晓言礼是赵渠身旁的人，定然是吃罪不起。强扯出一丝笑意客客气气地回答道：“是啊，瞧言总管这模样应当是同陛下有要事相商，下官就不多做打搅了。”姜淮远言毕后，对言礼一作揖便快步离开。
随着姜淮远的离开，言礼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散去。他身旁的一名内侍半弯着腰低着头靠近言礼，小声提醒道：“言总管，陛下还等着您去回话呢。”言礼轻轻觑了那名内侍，接着又看向姜淮远离开的方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此人妄为礼部尚书。”说罢便朝殿内走去，来到赵渠跟前，毕恭毕敬道：“陛下，睿王殿下已收到文书。相信他身旁的姜蠡一定会在早朝前赶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忽闻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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