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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点到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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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蠡答道:“若我推断不错的话,徐家怕是早就做好准备由徐则训一人承担后果。师叔不觉得您从徐府带离徐则训显得过于顺利。甚至于徐文然可以说是大义灭亲般爽快地让师叔您将他的儿子带走。若是由姜昱带来能够指证徐则训确系谋害姜筠的人证,那么他姜昱定是大功一件,如此您说姜昱是否会被陛下所赏识?”
陈之曜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是将信将疑:“师侄,当下虽有这般可能。但我觉得还是先看看到底为了何事而来吧。”
待姜昱进入书房后,他的身后确实跟着一名十四五岁的小丫鬟,那丫鬟虽低着头但也能瞧出颇有几分姿色。姜昱对陈之曜一作揖道:“陈大人,先前小侄给大人送来了一名家仆名册。小侄见大人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于是斗胆一人暗自调查,不想竟也是有所收获。这位是我母亲身旁的丫鬟月琴,她主动和母亲交代了一些事情,而后母亲特意将小侄叫去。小侄听后觉得此事应当交由大人处置,故此特将月琴带到大人面前。”
那名唤月琴的婢女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福了福身子:“奴婢拜见大人。”
陈之曜开口道:“姑娘所要交代之事是否与姜筠之死有关。”
月琴却道:“是否与大少爷之死有关,奴婢不知。但奴婢觉得若当日表少爷所言之事为真,那么怕是大少爷之死真的同表少爷有干系……”
之后月琴大致交代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原来徐则训虽与姜筠为同窗且也算的上名义上的表亲,但自诩徐家门户高于姜筠生母魏氏的徐则训,私底下其实一直都不屑与姜筠相提并论。可惜,两人一同参加科举,姜筠一朝便金榜题名,徐则训却是名落孙山,这让徐则训好不痛快。随后,又听闻姜筠被指定为景阳长公主的准驸马,让内心不满的徐则训更加意志消沉。成天饮酒消愁,因徐则训生母早亡,打从出生几乎就是由姜昱的母亲徐氏带大,徐氏担心侄儿这般消沉下去,于是派了贴身婢女月琴帮忙伺候。
曾料,酒醉下的徐则训见月琴颇有几分姿色,竟是将她抢占了去。可怜月琴一柔弱的少女,卑微的出身自然也不能抵抗。徐氏知晓后,大动肝火斥责了徐则训枉读圣贤书,又将月琴召回府中,不准徐则训再见月琴。偏偏徐氏越是这般要求,这徐家少爷却越是心痒痒的,每次去姜府拜访徐氏时,总想着法地同月琴私会见面。或许是终究拧不过徐则训,徐氏对二人私会之事便也就睁一只闭一只。
哪知徐则训同月琴私会之时,竟被恰巧路过给徐氏请安的姜筠撞个正着。姜筠并无嗤笑之意,但徐则训当即羞愧难当。想及自己出身虽高姜筠一等,但官场与情场皆不如姜筠。人家不日就要同订婚的长公主成婚,自己却沉浸在与小小婢女私会之中。顿时恶从心生,假意拜访姜筠,借机细看了他那套盛放蜂蜜的小瓷瓶,便计划了这么一出看似暴毙,实则谋杀的案子。
月琴说到此处,竟是潸然泪下哽咽道:“奴婢自知出身卑微,从未奢望与表少爷修成正果。有日夜晚,表少爷留宿姜府,又吃了许多酒,特意将奴婢叫了出来,很是得意地告诉奴婢,他要让嘲笑看不起他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奴婢权当表少爷一句戏言,怎知表少爷竟真的下手了。那日大少爷瞧见奴婢与表少爷独处一处时,也只是蹙眉顺嘴扔下一句‘徐兄如此行径有失体统,还望徐兄不忘圣贤训导。’就转身离开了。不曾想,这便给大少爷惹来了杀身大祸。”说完便扑通一声跪拜在地,“大人,奴婢真的只当是表少爷的玩笑话。哪里知晓表少爷竟真的会这般去做啊。”
陈之曜捋了捋胡子道:“那姜府小厮常怀又与徐则训是何干系?”
回答陈之曜的并不是月琴,而是一旁的姜昱:“回大人的话,常怀是我母亲院落中的一名小管事,为人和善,人也极为勤快。表兄来我府上做客,一般都是派常怀照顾。”
陈之曜又道:“那姜公子可知常怀今日被人发现死于郊外,并且也是死于毒杀。”姜昱一听当即愣住,满脸惊诧道:“这,这怎么可能呢。前几日常怀才同府上告假说要回乡探亲,怎地今日又死于郊外?”
姜昱的话令一旁不曾发言的魏蠡侧目,但她始终一言不发。陈之曜偷觑了眼魏蠡,随即道:“这般瞧来姜公子是不知道常怀之事了。”
姜昱答道:“此事若非大人告知,小侄还被蒙在鼓里。若是常怀遭人毒害,还望大人能够秉公执法揪出杀害常怀之人。”说话的同时还朝陈之曜一作揖,“拜托大人了。”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常怀是他的那房子亲戚呢。
等姜昱领着月琴离开后,陈之曜看向依旧沉默不语的魏蠡,不得不承认姜昱这趟来访确实如魏蠡所料。陈之曜走到魏蠡身旁,正要开口问魏蠡为何始终一言不发。魏蠡却在这时开口道:“看来这徐家和姜家决定牺牲徐则训一人来保住两家的名誉了。”
陈之曜先是一愣,稍稍理清思绪。可不就是这个理么!陈之曜道:“显然姜昱此举可谓是大义灭亲。徐文然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阻止我们将徐则训带离。可见他们早就想要若是姜筠之死的真相被揭开,应当如何处置。至于常怀之死……”
魏蠡接话道:“那枚小瓷瓶是在他自己身上发现,姜家人完全可以说,是常怀假借回家探亲之名,想借机逃走。中途却良心发现,就以毒害姜筠的同等手段自杀身亡。”魏蠡苦笑道,“若真是如此,不得不说这位徐文然和徐氏还真是果决之人。我原本猜想兄长之死多半是因为徐氏不愿瞧见自己的儿子姜昱低他一筹,因此安排了这么一出。后来徐家这么一出倒是令我有些意外。”
“可是没想到,这么看似意外又合理的真相,实质上还是为了帮助姜昱能够顺利娶到景阳长公主。”陈之曜脸色也很是为难,他深知赵渠虽并不喜欢姜淮远,但也不得不重用此人。眼下这调查结果对赵渠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答案。即便赵渠知晓姜筠之死终究和姜淮远有所关系也定然不会揭破,如此他便能更好地牵制姜淮远,姜淮远也会感恩于赵渠的到此为止。至于姜昱,陈之曜也不得承认,如此安排姜昱着实是能够认定徐则训是真凶的最大功臣。如此功绩,再加上姜淮远那巧舌如簧的工夫,怕是景阳长公主不嫁入姜府都很难了吧。
思量至此,陈之曜不禁有些可惜地看向魏蠡。这次的案子最难受的怕就是魏蠡吧,虽揪出了凶手,但幕后真正的操控之人却是动不得。甚至于明明是魏蠡揪出的徐则训,怕是最后功绩也会完完全全变成姜昱的。这就是名副其实地为他人做嫁衣。可陈之曜又岂是坐视不理之人,他是个惜才之人,又是耿直之人,若是此次结案后赵渠对魏蠡没有任何嘉奖,他定要去殿前讨个说法。而当下,陈之曜觉得应当是要安慰魏蠡,他正试图开口去安慰魏蠡。
魏蠡却一眼瞧穿了陈之曜的心思,率先开口道:“嘉不嘉奖对我而言并不重要,能寻找出真相,将凶手绳之於法,便是对我最大的嘉奖。当然,我也清楚徐家和姜家的人以我的能力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瞧着魏蠡如此明白事理,陈之曜当真应该高兴。是的,他应该高兴,可他更希望眼前这个稳重得体的师侄也能够宣泄一下内心的愤懑,可魏蠡始终保持着她一贯平稳的姿态,丝毫没有非要一究到底的心思。
很快,陈之曜将姜筠一案的最终结果呈报给了当今圣上赵渠那里,而赵渠的决定自然也如陈之曜之前所推测的那般,姜筠一案到此为止,无需再查。对于这样的结果虽然是早已意料之中的,但对陈之曜而言不免还是有些失望,但他心中也无比清楚对于君主而言,有时候比起一查到底,这样点到为止的办案方式更利于制衡和笼络人心。
不过还是有点让陈之曜并没有料到的地方,他原本以为姜筠一案一旦结束,那么依照姜昱在姜筠一案内所起到的作用,赵渠会认真考虑是否由姜昱来代替姜筠迎娶赵簌。可关于赐婚一事,不论姜淮远如何疏通朝野上下的人脉,赵渠始终不为所动没有给出一个最终的答案。
至于魏蠡,自从姜筠这个案子被认定为结案后,便没有再在大理寺出现。她在离开大理寺前,曾经去探望过徐则训,关于他们的谈话内容,陈之曜不得而知。
只是在他们见面过后,徐则训一人包揽了所有罪行,甚至是常怀之死,他也承认是自己将常怀约到郊外,给他强行灌下了甜如蜜,而后又将那枚小瓷瓶放入常怀的怀中。至于那名唤月琴的小婢女也被姜徐氏遣送出府,全然不知去向。这便导致实情究竟如何,便也无处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