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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封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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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是干曲艺这行的,都知道这年根底儿是最忙的时候,因为这封箱演出就是在这儿年根底儿。
封箱演出,是新年前的最后一场演出,也是最卖票的一场。这个节骨眼观众最多,来看的不仅有粉丝,还有媒体和同行。
在云德社,这封箱更是重要。这一场,演出的都是云德社上位圈的角儿们。大家都盼着能在这封箱演出上,露一次脸,出一回彩儿。
昨天,老郭突然通知云雷,明天封箱的时候上台,但先不说相声,返场的时候跟着老郭一起上,唱个小曲儿,算是复出后的第一次亮相。
此刻,云雷坐在车上,身边是师傅,窗外的风景在迅速的倒退,云雷此时却无暇欣赏北京这几年来,日新月异的变化。而是有些紧张,也有些迟疑。
这台,他是有好多年没再登过了,甚至连后台都没去过,师傅这么突然地让自己上台,他内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一丝胆怯。若此时不是师傅坐在自己身边,现在真的有点想跳下车逃走。
张云雷可怜巴巴地看向窗外。通过窗外那迅速倒退的风景,可以想象得到,此时的车速有多快,若是自己现在,打开车窗跳了出去,还不得成了空中飞人啊。可不得把师傅给吓个半死,哈哈
想像着那场景,张云雷忍不住笑了出来。
又马上被自己这个离经叛道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自己在心里腹诽了一次师傅,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应得到,要是感应得到,自己怕是要死定了,到时候就算自己不跳,师傅也想把他扔出去了吧。
云雷端起肩膀,坐的端正了一些,提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师傅。
还好,师傅看着前方,像是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自己,
没注意到自己就好。
张云雷裹紧了大衣,偷偷揉了揉酸痛的腿和空空的肚子。上午一直在练习,可能是因为紧张,都没吃得下去饭,可这个时候却饿了。
“哎”张云雷在车上,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真想就这么越缩越小变成一坨空气消失在师傅眼前。
车子开着开着堵车了,张云雷把脑袋伸出来向外看。车堵在北新桥了。
这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
张云雷一眼就瞧见了北新桥桥头的那个吕记卤煮摊。那家店里卖的卤鸡腿可好吃了。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跟师傅演出完回家,正好也路过北新桥这儿。那是时候自己小,盯着人家店里的鸡腿看,师傅一翻兜,发现满兜就五块钱,结果全都花了,给他买了个鸡腿儿。
那时候真觉得,那个鸡腿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鸡腿!
想想鸡腿的口感,一口咬下去,皮儿又软又糯,里面的肉又嫩又多汁儿。张云雷一边想一边看,脸都快贴到窗户上去了。
“咕”只听张云雷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响。是在向它的主人提出抗议,张云雷真是觉得自己今天丢人丢到家了。
“老李,你靠边停下车”郭德钢对司机说。
车停了
老郭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给司机老李“你去那个店给他买两个鸡腿儿”
“师,师傅,我也没有那么饿,”云雷尴尬地解释。脸都红了,他也是堂堂一个大小伙子了,结果还像小孩子一样,饿了要让李叔去给自己买鸡腿。
老郭也没应他,
老李回来的时候,郭德钢把俩鸡腿递给了云雷“吃吧,吃完了去剧场。”
张云雷也真是饿了,低头一口一口地咬鸡腿儿,车窗外的阳光照耀进来,把云雷脑袋上又软又顺的头发给照得金灿灿的,整个人看起来暖洋洋的。
郭德钢看着抱着鸡腿啃的云雷,突然也想到了几年前的事儿,有些感概也有些感动,其实若真算起来,最早跟着自己的也是这孩子,那时候云德社还没火起来,自己也都还没有今天这个名气。那时候提起郭德钢,提起云德社,谁不都是一脸不削一顾的表情。也只有这孩子,死心塌地刚跟着自己,不喊苦也不喊累,每天还高兴的屁颠屁颠的。像个小跟屁虫似的。想到这儿郭德钢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个地方,又柔软又温暖。
“慢点吃,不着急”郭德钢伸手擦掉了云雷粘在脸上的酱汁儿。
到了剧场,老郭对云雷说“我去前台看看,你去后台见见师兄弟们,现在云德社的演员多了,后台有你认识的,也有你不认识的。”
“嗯,行,师傅,”云雷说。
“你在这儿等会儿,待会儿烧饼过来,让他带你过去”老郭说
提起烧饼,云雷脑海里想起的,还是小时候,那个穿着红棉袄,皮溜溜的东北胖小子。这么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变没变样。
过了一会,只见一个穿着红棕色大褂,长着满脸青春痘的年轻人跑过来了,伸出胖胖的胳膊,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张云雷
张开嘴,一把沙哑的公鸭嗓儿“小辫儿。”
抱完又扶着他的肩膀左看右看,还拉着他的胳膊把他转了个个儿。
“真是你啊,小辫,快让哥哥好好看看”烧饼说。
“云峰哥”张云雷笑眯眯地叫人。
烧饼是大家开玩笑时给起的外号,因为他从小脸上就全是痘,活像是烧饼上的芝麻粒,所以,大家开玩笑,叫他烧饼。
其实,他的艺名叫朱云峰,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可能在当时的一批‘儿徒’里,烧饼和张云雷年龄最相仿,所以两人一向关系最好。烧饼比张云雷年长几岁。叫烧饼一声哥哥,烧饼也一向护着这个弟弟
“哎呦喂,啧啧,弟,你现在长的比哥哥高了啊。”烧饼用手比量自己和张云雷的个头。
“弟,你现在收拾的倍儿精神啊。这穿的怪时尚的,怪不得,师傅说来了个思密达!”烧饼说“好几年没见,哥哥真想你了,现在你回来了,真好!”
“跟哥哥走,哥带你见见大伙去”
烧饼胖胖的手紧紧地握着云雷。
北京的北展剧场也真是大,后台都快赶上过去小院子的前台了。
“咳咳,大伙儿都停一下,我给大家介绍一个人”到了后台,烧饼握着张云雷的手说。
“大家可看好了,这是我弟,张云雷,你们得叫师哥!”烧饼说。
“师哥!”一群师弟们对着张云雷点头示意。
张云雷对大家回以微笑。但放眼望去,好像真没有几个自己认识的人了。
“小辫儿”只见从人群里冲出来一个人,大圆脸,一笑,脸上颇有几分喜庆。
上前的这个人正是岳云鹏。
“岳哥!”云雷喊。
“小辫儿,你回来了,可真好!”岳云鹏说。
一见面,三人就谈个不停,烧饼和岳云鹏宝贝地扯着张云雷问这问那。
“今儿的演出,两个哥哥使什么活呀?”张云雷问
“我和小四上第一个,但是小岳的那个节目被师傅给刷下来了。”烧饼说
“嗯,我准备的那段被师傅给否了,师傅说我活不行,还欠点火候”岳岳一脸无奈的说。
“没事,岳岳,活儿不行再磨呗。”烧饼说
“那攒底的是谁啊,哪对儿在咱师傅上一个上”张云雷问。
一场相声演出,越往后上来的腕儿越大,越是角儿。
云德社的演出,最后一个垫底的当然要是班主郭德钢,而演郭德钢上一个节目的那对儿,也就是目前云德社里,最红的演员了。
“还能有谁啊,曹云今呗!”烧饼说“小辫儿你还不知道吧,曹云今现在可是火了,风头正旺呢!”
“金子哥?我刚才咋没看着他呢?”张云雷问。
“他呀,现在觉得自己明星了,耍大牌呢,哪会按时来呀,都是该到他上场了,他才来。就算来了,人家也不到咱这后台来,他有自己的化妆室。”烧饼说。
“兄弟我可给你提个醒啊,以后见着了金子,还是躲着点走吧,他现在人红了,可跟以前不一样了,脾气大着呢。前两天,还见他欺负小岳来着”烧饼说。
“啊,那师傅不管吗?”张云雷说。
“靠,那小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做的那些事儿,怎么会让师傅知道。”烧饼说。
正当三人聊天的功夫,走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张云雷的师叔,现云德社的总教头高峰,这高峰是相声大师范振钰老先生的徒弟,张云雷、烧饼他们见了都得喊师叔。
此人带着副眼镜,平日里都挺严肃的,还真挺像个冷酷无情的教练。
跟在后面的是栾云平,此人,瓜子脸,大眼,是德云一队的队长,平时像个说书先生似的。
“云雷,师傅说让你一会儿上台穿这身儿红的。”
只见栾云平胳膊上搭着件红色的大褂,鲜红鲜红的。
这穿上了站在台上,那得多显眼啊!师傅这是有心捧小辫呢,也是用心良苦,连大褂都吩咐人提前做好,好让小辫儿第一次登台的时候穿。
“云雷,一会儿上台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怯场啊,照往常那样唱就行”高峰说。
“放心吧,师叔,我弟本事可大着呢!”烧饼接过大褂,对着高峰和栾云平自信地说。
“弟,你快换上给哥瞧瞧!”烧饼把大褂递给张云雷。
张云雷换上红大褂,走出来的时候,让在场的四个人都有些看呆了。
“啧啧,可是真好看呀”烧饼连连赞叹。
“小辫儿,我发现你还真挺适合这红色儿的。”岳云鹏说。
返场,张云雷跟着烧饼和岳云鹏后头走上台。
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观众的眼睛都亮了,
只见台上走出好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唇红齿白,玉树临风,一步一态像个温润公子,红色的大褂衬得他婉约明媚。站在台前冲大家怯怯一笑,好似星辰皓月。
“这个人是谁啊?”
“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的天,他长的可真好看”
“看样子,年纪不大,怕是刚来的吧”
许多观众在底下窃窃私语。
郭德钢如慈父般得意一笑,对张云雷招手“来,小辫儿,站到中间来。”
郭德钢退到捧哏的位置,让张云雷在逗哏的话筒前立立整整地站着。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孩子叫张云雷,是我最早一批的徒弟,小时候在脑袋后面留一小辫儿,我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辫儿。后来因为嗓子倒仓,我就让他回家去了,现在嗓子好了,就回来了。”
张云雷弯腰,给大家鞠了一躬,又引起了几个观众的尖叫
“别看这孩子小,会的可多着呢,太平歌词,他能唱一百多段儿,可以称得上,是目前硕果仅存的太平歌词老艺术家了。”郭德钢说。
“来吧,小辫儿,给大家伙唱一个吧。”
“唱一个好,那唱一什么呀,师傅。”张云雷接着下句。
“那就唱一个你最拿手的白蛇传怎么样啊!”郭德钢说。
“好嘞!”张云雷扶了扶话筒,张口便起范儿了。
“那杭州美景盖世无双
西湖岸奇花异草四了季的清香
那春游苏堤桃红柳绿
夏赏荷花映满了池塘
那秋观明月如同碧水
冬看瑞雪铺满了山岗
我表的是蛾嵋山白蛇下界
在这上天怒恼了张玉皇!”
声音脆的跟流水似的,仿佛西湖的美景扑面而来,那花香似乎都随着这脆脆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了。
“好!”底下有观众拍手叫好。
“打今儿个起,张云雷也是云德社的一名相声演员了,还望各位亲朋好友多支持,多捧!”郭德钢说。
张云雷一个鞠躬起身,桃腮带笑,岩若孤松之独立,皎如玉树临风前
他的这一个亮相可以算得上是打的十分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