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那些游魂大多都是因为生前子孙不孝,死后无人惦记才产生的,所以大部分都会变成厉鬼,又因为现在有好多人会拜托半桶水的法师做一些乱七八糟的防护,也会有人在规划城镇的时候太随心所欲,所以,现在的城镇里总会有好多游魂存在的死角,这些死角又在很大程度上阻止了地府的人。
可是这些游魂却和之前遇到的那些不一样。一直以来,元初遇到的都是那些怨戾冲天的玩意儿,一个个看见了元初就直接扑上去要饮血吃肉的那种摆脱了地府控制的恶鬼形象,可是看着眼前这些躲在断壁残垣里的东西,元初觉得自己下不去手---他们没有任何攻击力。
一直以来,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不管是相信时间会存在这些超自然现象的人还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人,他们几乎都下意识的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就连昔日孔老夫子也说过“敬鬼神而远之”,所以,哪怕只是半信半疑的人,也会保持着一种敬畏的疏远之心,至于那些心里相信的和心里有鬼担心会被报复的人,他们比谁都更怕自己会受到这些世间痕迹的伤害和诅咒。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游魂都是恶鬼。
凡事都有例外,就像世间人与人的区别一样,这些留恋世间不能轮回的痕迹,也不会只有一面。就像这次看到的这些,从他们身上,元初看不到怨怼,看不到仇恨,与其说他们是贪恋人间,倒不如说他们是被地府遗忘的存在。
对于这些东西,元初有些哀其不争怒其不幸的感觉,他不太清楚这些灵魂为什么还能保持着一种淡然的态度游荡在人间。在他看来,要么就放下一切投入轮回开始新的生命,要么就抱着怨恨让自己变得强大到复仇,而这样寂静地活着又算是什么?
可是正在他打算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却被一个老妇人叫住了。
“小伙子,这里好多年没看到同类了呢,不知你是从哪里的来的,衣服都脏了呢。”老妇人摇摇晃晃的飘了过来,看得出来,这个老妇人在舍弃了肉身之前,一定也是被病痛折磨了许久的。
“一直以来,来这里都是游魂,不过像你这样有肉身的还是第一个,看得出来你是个有造化的,不像我们没了之后连肉身都没留下呢。”老妇人看起来很温柔,说话的时候眼里的笑意让元初想起来祖母。
“哎呀,来了个年轻人,李奶奶是想要把他留下吗?”一个中年的妇人也飘了过来。
“你们留在这里不会被地府抓回去?”元初虽然不喜欢就这么被拦住去路,但是却也保持着足够的礼貌,对于这些游魂,他也不想拿出自己作为尸王的架子表现出什么。
“以后会有什么事,老婆子我不知道,不过我在这里呆了快一百年了,从来没见过地府的人过来,说来都是造孽啊。”老妇人摇了摇头,“当年这里从农村变成城市的时候,来了个半吊子的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他说这里阴气太重,就画了个阵,那可真是个糊涂东西!”
老妇人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小女孩就脆生生的接话:“哼,当时很多人都说他是神仙,可是那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混蛋,他还给我们算命,就是因为他说我和妈妈是孽障,我们才会被抛弃在这里自生自灭的。”
“就是就是,他没来的时候,我儿子还挺孝顺我的,可是自打他来了,我儿子就把我丢在这里没人管,等到我刚一咽气就被拉到了火葬场。他们倒是搬到楼里面享福了,留下我这个老婆子被困在这里,想走都走不了。”另一个老太婆也是愤愤的嘟囔着。
一直以来,对于游魂,元初的态度向来都是与其任由他们飘着,不如用来增强自己的力量,反正他们就算是能够轮回也不一定入了人道。可是现在听着这些游魂的你一言我一语,元初也实在做不到置之不理。
经过查看,元初发现那个半吊子法师画的阵其实并不是很厉害,只是巧就巧在这个笨蛋当年居然把束缚阵和隐身阵混在了一起,这就使得一般的游魂出不去,而地府的鬼魂也察觉不到这些魂魄的存在。而这个乱糟糟的阵法对于元初来说,则是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因为时间太长,这个混合阵法就算没人处理,再过五十年自然也就消散尽了。
顺手帮他们解除了阵法,不管他们是要去地府销案转世还是依旧愿意在人间做个透明的痕迹,元初也不问那么多,他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是不是动了所谓的“恻隐之心”,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看着那个慈眉善目、像极了自己祖母的老妇人就这么被束缚着。
“小伙子,老婆子我知道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你帮了我们,我们也都感谢你,这会子我多说几句,你也别怪罪,就当是我这个老婆子的胡言乱语了。”老妇人拉着元初的手叹了口气,“孩子,我不知道你之前都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么浓烈的仇恨和悲伤,可是孩子,仇恨的力量是双向的呢,就算你真的想要报仇,可是现在的那个人,还是你之前的仇人吗,且不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如果现在的他早就因为孟婆汤忘掉了过去,那这样的复仇又有什么意义?且放手时须放手。”
“老太太,您之后打算怎么做?”对于老妇人的话,元初不置可否。
“我呀,先去看看我的孙子们,儿子再不济,可那也是我养大的不管他怎么对我我不能去恨,现在看不到他了也好,等看过了孙辈们之后,我这老婆子的心愿也了了,万物皆有灵性,到时候做不做人的又有什么区别,顺应自己的心就好了啊。”老妇人拍了拍元初的手,晃晃悠悠的飘走了。
“阿初,你要恨我就恨我吧,可是等我死了,你能不能来见见我?”穆归抱着一个盒子哭的很是撕心裂肺,“是我负了你,可是我当时真的是要救你的,明明父皇都说了会饶你一命的,我不知道吴家那个混账儿子怎么会有父皇的尚方宝剑的,是我害了你啊。”
迷迷糊糊中,穆归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元初,还是当年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美少年,只是曾经的黑衣换成了一身的白衣,顾不上惊讶,穆归不由得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可是,手碰过元初的衣角之后,穆归发现元初似乎离自己更远了,而且原本含笑的眼睛里此刻却流出了两行血泪。
“阿初,不要!”忽然睁开眼睛,穆归发现自己原来还在道观里,一旁的师父一脸严肃的站在床边看着他。
“师父,我...”擦着自己的眼泪,穆归看着若虚,“师父,我刚才做梦了。”
“可是梦见元初了。”若虚递给穆归一个杯子,“先喝药吧。”
“师父,我梦见我抱着盒子哭,还梦见元初他眼睛里流出血泪来差点要吃了我,师父我不怕他吃了我,我就怕他会一直...恨我。”穆归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低着头,眼看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穆归一扬脖子喝光了杯子里的药,苦涩的药水划过嗓子,穆归却再也止不住的哭了起来。
“师父,难道我当年真的是为了保住太子的位子才宁愿牺牲了元初的吗,师父你告诉我,当年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拉着若虚的衣袖,再也不管满脸泪水,“我不相信我会用元初他们一家人换太子那个位置。”
这几天虽然穆归也在老老实实的抄着经书,但是他却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开始做梦,虽然若虚也知道这是“忆世丹”在发挥作用了,可穆归的身体却一天天的虚弱了下去。对于这个情况,兜率宫里的那一位却以“穆归的回忆不同于其他人,这是正常现象”为由不肯多说,没办法,若虚只能从他手里讨了些药天天熬给穆归。
“自古都是徒儿照顾师父的,怎么到了我这里偏偏要我这么个老头子来照顾你这小子!”虽然偶尔也对穆归抱怨两句,可是若虚也不愿意彻底不管,如果说刚开始他是心疼自己的道行的话,那他现在是真的心疼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娃。
“行了行了,你也别哭了,有师父在呢,你现在只是想起来之前的事,等你习惯了这些回忆就行了。”若虚真的想把自己的小童也召唤下来了,不然他怕穆归再哭两次的话他自己就崩溃了,到时候哪里还能劝的了这孩子?
“师父,你说我现在不在家里,元初他会发现我藏在床头柜里的东西吗?”穆归突然就从床上蹦了下去,不顾一切的就要往外跑,“我要把头还给他。”
“他现在不在你家。”看着穆归摔在了地上,若虚无奈的摇摇头把他重新拽回了床上,“就你现在这样子,你本来命数就轻,现在又受了刺激,你以为你还能近他的身?就他身上那怨气,你要是见了他我就得给你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