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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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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道你上次与我问起崔郇,还让我与那边去了信,怕是早许久,就起了这心思吧。”
两人仍是闲闲聊着,环山野道,人迹鲜矣,灌丛中偶有鸣鸟啾起,扑扇着羽翅直飞入林。快到小路转向尽头,突闻马蹄疾踏声,齐窈赶紧勒了马,与齐恒一道在路旁停驻下来,待对面人马先行而过,以免在拐口冲撞上。
鲜衣怒马,沓然而至。似乎未料到弯道后有人,有些惊惶地急拉马缰,那两匹应是良驹,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又稳稳落下。马身上锦衣华服,戴八宝璎珞项圈的小娘子,杏眼圆睁,紧张的伏低身体,待马蹄落地,一颗心还咚咚咚地狂跳不止。半回过神来,抬起头便要开口叱骂,还未来得及出声,一张嘴便僵持在那里,一动不动了。不知是否刚才余悸未停,一颗心倒似跳得更快了些,几乎要震穿耳膜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只见面前光华玠月的两个郎君,打头那个,竟似谪仙临世般,不过一身素衣纱服,也穿出了天阔风清的疏洒之感。面容精致,身姿修约,竟无一不美,无瑕可挑。便是后面那位人中翘楚,亦硬生成了陪衬。
齐窈见面前的小娘子在惊马过后,有些呆怔,虽然无甚不豫后果,怕总是受到惊吓了,便歉意一笑,点头以礼,才再催马前行。
及至齐窈等走了几息的功夫,那位小娘子才反应过来想说些什么,看看一旁仍自怔愣的女使,心下不悦起来,“你敢觊觎他?”,这个’他’似乎有共识,女使有些惶惑,急急道:“婢子不敢,婢子只是...是怕惊扰了公主。”
“你可记着他的长相了?我没有在做梦吧?”,公主魏嘉并未太过追究,区区一个女使而已,便是让她多看两眼,心有遐思,又能如何。
“公主。”女使略有迟疑,稍稍劝道:“大海捞针,怕是不好找。”
魏嘉轻哼一声,御马在原地绕了个圈,稍做踌躇,“比阿昙表哥还要出色的人,这京都城怕是再没有第二个的,如何不好找!再说,事在人为,挖地三尺,没有本公主找不到的。”,既笃定了主意,她便不再犹豫,继续打马前行,只早忘了来时的怒气。
一段小插曲,便如同这春野郊下拂级而低的陌草,又或是簇葳而娇的时花,是踏马行青中不必为之思虑的周遭,虽那小娘子看自家阿妹痴痴的眼神令齐恒略生惕然,转瞬便释化了,他仍是左右相护的步调,轻声慢语,“现下出发回家正好,时间不算太晚,进了内城,还能去买些吃食,便是想吃什么,现下可赶紧想好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齐窈是没有这种担心的,不过不妨碍她讨些福利,“那便朱雀门的沙糖冰雪冷元子、香枨元、滴酥水晶鲙,马行街的辣脚子,州桥的蜂糖糕还有干脯,丰乐楼的眉寿。”,她几少出门,却也如数家珍。
齐恒撑额,风度全无,“上次送你首饰,阿哥的月例银子可使得差不多了,你是有多大仇恨,要陷阿哥于一穷二白!”
“阿哥,滴酥水晶鲙和干脯是替阿娘买的,眉寿是孝敬阿爹的,帮汝全孝,善莫大焉啊。”齐窈唇角微翘,乐悠悠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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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山往京都的官道,绿意延延,远山如墨,轻风微蘸,车行寥寥。一架精美的车辇盛行其道,前后侍从护随,相待齐窈等的轻车简马,甚为阵隆。车架雕镂鸾鸟祥云,赭色描金的绡纱门帘相悬两侧,一旁薄纱南窗,正位隐隐可见端坐着的一张五官俊刻的侧脸,他有瘦削的脸庞,眉弓饱满,鼻管窄直而高挺,上唇若弯弓棱角分明,下唇似弦月润泽饱满,以冠压发,富贵之极。
他单手执书,心思却有些散漫,手指偶尔在书封上轻弹两下,瞥一眼一侧自上车便静坐托腮,一脸痴相的魏嘉,匪夷所思的安静,让人不得不好奇起来,正纠结该不该开口问,便见魏嘉双目炯炯地望住他,眼神撤退不及时,这下不能装看书作佯了。
“二哥,你可识得得用的善画人像的画师?”
“画师?你又要做什么?”他丢开书,抱胸问她。
“你做什么那副表情!”魏嘉鼓嘴抱怨,“我是你的妹妹,你倒从来不知维护,总是一副很嫌弃的样子。”说此一说,又勾起了她之前的怨怼,“便是之前在老妖婆那里,见她处处针对于我,你也置若惘闻,任由她作践我,有你这般做兄长的么!”
又来了!耳嘈嘈心沸神躁,魏颢眉头上拢,扶额捧心,明明可以体面的谈谈画师,于是话题又撕到了旧账上。
车内如何嘈杂,侍从面色如旧,一径低垂着眼睑赶路,见前方一辆平常马车,似是感知到了他们的趋近,便往路左侧偏靠,及两车将近,坐在车辕上似乎已经习惯这难言之味的流光,偷偷偏头用余光朝后看了看那车辇,不由有些正襟危坐,驾车的老于看他一眼,咧嘴一笑,拉缓了些马的速度。
后面车马逾前,于这道经纬织错的稀疏光影浮动间,齐窈看横沓的山脉,万千的哑树,影影绰绰的人鱼贯而过,再是一架车辇,依稀分辨出一道模糊的影子,向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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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之情境,莫如嘘寒问暖。齐氏夫妇怕是等得焦急,见到二人,齐老爷尚算镇定,只捻须含笑,齐崔氏则是将齐窈拉着转了好几圈,看个仔细,见无甚不妥才放开,又另问随侍过去的阿沉衣食住行事无巨细。齐窈无奈道:“阿娘,才不过一周时间,再说是自家的庄子,再妥当没有的。”
“小娘子家,就没有孤身在外的道理,即使是自家的庄子,也须得有长亲陪着才是,也就依你这一次,再不许任性了。”
齐窈从善如流,抱着她娘的胳膊应了,这才被她娘高高兴兴地牵着,一家人一道入偏厅用餐。
绕路买回的小食,自然很得人心,于是又置了自酿的果酒与菜肴一起,推杯换盏,和乐融融。恰逢齐老爷明日休沐,便定好明日在家,与齐窈作今年生辰的画像,这算是一年一度的惯例,再自然不过。
“阿爹。”齐恒突然提到,“崔家表哥进京赴考,想是这一两日到,若是明日就到,这该如何安排?”
齐老爷略一沉吟,道:“无妨,崔家在京都有置产,怕是阿郇会先行安置了再过来拜见,便是明日一早到,舟车劳顿风尘仆仆的,应不会立时过来,最快也到晚上了。不过倒应该派人去府邸候着,得了信便回来通报一声,也好立时准备起来。”
崔妈妈在一旁高兴的搓手,当下主动接了差事,自行下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