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迎 他咳嗽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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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嗽两声，掖着手站定，“寝食不宜执书，不宜掷语，行止坐卧皆有法，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本岂可因地制宜焉？”
齐窈耐心听完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指着一旁的凳子说：“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我是小娘子。你是要在这儿加筷，还是自己出去吃？”
“小没良心的，为兄起个大早，连早饭都省了，急匆匆的赶来接你，腹中五脏庙早已摇旗呐喊了，你还要把我往外面赶？”
齐窈对他早已是见怪不怪，端的一副茂松修竹的模样，对上自己就成了这般，可能是对当兄长有些什么误解。一旁的阿沉低头掩笑，被齐恒差使去拿碗筷。
“你看的什么闲书？”
许恒捡起一旁的书，翻看书封——《周汉列游显轶志》，他双眼似笑也非，举起书在少女眼前摆了摆，“倒是百书不禁。”
齐窈唇角微挑，不置可否，只说：“阿哥书房排架上共有三列，除却从阿爹那儿拿的经义策史词赋等书，还有一本董亭宴十三行字帖外，剩下的诸游记二十四本，志怪撰记十五本，草堂笔记，阑窗闲话，艳异杂编不下十本，翻来覆去，这本算好的了。”
齐恒嘶一声，拿手挠弄下眉梢，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我动了我书房的书？”
“非也，然也”齐窈瞟过他烧红的耳尖，翻手凉风，覆手云雨，“我不是动了你书房的书，我是看完了你书房的书。”还未等齐恒炸起，便劝慰道：“放心，我虽然看了那些书，但都已物归原位了，便是里面有些夹带的风月书笺，也都原封不动的放置回去。只这一本，看着比较稳妥，这才带了出来。”
这是重点吗！齐恒内心满目疮痍，面上还要径自保持淡定，“阿哥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到我的书房去看书！”
齐窈叹息一声，瞥见阿沉和一个婆子端着碗筷并新烧的两道菜过来，婆子备了水，摊手过去索书，道：“阿哥先浣手，吃完饭再聊。”否则，怕是要食不知味了－－这一句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齐恒紧闭双目一秒，将书塞了回去，貌似从容地洗手，拿巾栉擦拭，再让阿沉二人退了出去。
齐窈将书置于一旁的案桌，眉眼弯弯地招呼她哥，“这儿的菜都是庄上新鲜种的呢，爽口的紧，阿哥尝尝罢。”
齐恒委屈了，坐下来控诉道：“你一个小娘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也看，不知羞的么。我书柜里的那些书，有些不过是同窗寄放在我这儿的。你便是要借书，也得我允了才行啊！”
有些欲盖弥彰，齐窈觑一眼他又泛红的耳尖，迤迤然道：“阿哥，非是我不知羞。我素来崇敬阿哥你，难免盲从。阿爹那儿的书看完了，他既指派我来你这儿找书看，我既相信阿爹，又盲从你，自然半点不挑的，便是看到些难以言说的，也以为怕是玄机暗藏，后有乾坤呐。”
齐恒此刻唯感五雷轰顶，只差掩面痛哭了。
好罢，她就说再说下去，怕是饭都要吃不下吧，“阿哥。”齐窈夹一箸鲜嫩的竹笋给他，“你爱吃的鲜笋炒肉，一早让人去挖的，尝尝。”
这算不算是巴掌后的甜枣，齐恒好想拒绝，默默的夹起吃了，便见齐窈一脸兄友弟恭地凑过来道：“你放心，好几次阿爹想陪我一起去你书房的，我给拒绝了。”
这下彻底吃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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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山伏京郊数万倾，延绵苍翠，曲水蜿蜒，白鹭踞水而居，蒹葭溯洄就邸，玉龙走潭，多有权贵嬉居于此，齐家的别庄偏隅一角，但落得清静，此时正值春纷午候，阳光和煦的疏洒进翠竹林，跳跃在人脸上，舒服的让人发困。
齐窈牵着马，怡然的跟在齐恒身后，随口道：“阿哥在书院可有骑射一门？”
“自然是有，阿哥可是为了你，才提议出来跑上两圈。你莫以为是阿哥贪顽。”
“自然，自然。”齐窈看着眼前的京都明珠玉面齐郎，决定还是顺着毛捋捋，“阿哥将才饭用得少，一会跑起来会不会体力不支啊？”
看来还是资历尚浅，不知道不能置疑一个正值年轻气盛的郎君的体力。
便见齐恒清了清嗓子，踩着脚蹬流畅地翻身上马，风姿不俗，气势轩然，颇有些不屑回答她这个问题的意思。
齐窈低头一笑，踩蹬轻盈上马，耀目阳光下，轻纱似折闪虹光，她仍是梳光滑的高髻，为防滑落，绑了雪白的绸带，越发显得鸦发可鉴，雪肤盛光，不可直视。
一袭素衣外，罩了浅色纱衫，因为瘦削，便有种孤高难和，雌雄莫辨的况味。
清风除除，两匹马儿不紧不慢的左右相护，蹄声轻快，像少年人不知惘然的曲调。
“阿哥”，齐窈突然拉紧缰绳，蓦然一笑，如莲池佛音，“先行一步。”说罢，一夹马肚，甩着鞭子冲了出去。
齐恒一挽袖子，笑着催马跟上。
青衫常揽同尘光，直上九宵作云帐，
浮生若梦缁衣晚，莫留憾事与辰光。
谈纸挽尽千行墨，挥辔方纵一殚扬。
歌一回，笑一回，不拘模样。
一场酣战下来，二人心中皆是畅意，齐窈额发微濡，眼是最亮的星辰，因气息尚未调匀，脸颊粉嫩如染姻脂，冲淡了她平日琉璃清透之感，调和出了艳盏灼琢之光。纵是已看习惯了的齐恒，亦油然生出精移神骇，与有荣焉的欣赏之情。
“阿哥此番大比，怕是要入仕了。”宋窈闲闲的坐在马上，意态娴舒，她骑的是一匹寻常金棕色的东马，此刻见主人似乎不急，便开始悠游的嚼弄起路边的叶子来。
齐恒握着马缰，打马催步，枉图并驾而行，他那马，却是个贪草的，定住了吃个没完，便经常是落在后面，再小步追来，怪道体格要稍大些，这么能吃，他叹息道：“为兄亦不想早早入仕，想想翰林院便头皮发麻，然而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故意败北吧，阿爹那儿可交待不过去。”
见自家妹妹对彩衣自娱无甚反应，倒有些正经起来，“不过到时若能转事律学，倒也不错。”
“阿哥喜欢律学？待榜单一出，我们去趟博陵郡吧。”
这其中有关窍联接？这话题是怎么转的，怎地这般跳跃！
“去博陵郡做什么？”齐恒不解，那儿跟律学有关？有律学大家？
“大比之后，便是大定，想必到时，门庭若市，媒人盈门，阿哥一定会想要出去走走的。”
齐恒恍然大悟，博陵郡是外祖家，想必爹娘必不会反对的－－是这意思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