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浪惊魂记》ghostd

8、part 8

　　夏怔站在镜头面前，无措地望着周剂天。
　　周剂天双手抱臂，安然自得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夏怔不知要将手往哪摆，腿往哪放，只是恐慌地看下镜头再看下沙发上的周剂天。她听到在一旁休息的女士发出了讥讽的笑声，她更加不知接下去该怎么办了。
　　“轻松一点，很简单的。”摄影师看着在镜头前神情紧绷的夏怔，鼓励道。
　　夏怔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她知道效果一定非常不好，但是她真的在尽力。
　　她看向周剂天，以为他要生气了，没想到他的眼神里尽是满满的宽容，对她加以鼓励：“没关系，都有第一次。”
　　旁边女士们的笑声让夏怔觉得浑身不舒服，她是没有像她们那样穿好看的衣服，也没有化妆，只是穿着校服在镜头面前手足无措。有那么好笑吗？像小丑吗？要知道，XX高中的校服是本市出了名的漂亮。
　　“喀嚓”一声。
　　夏怔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快门声，她错愕地看向摄影师。
　　摄影师的脑袋从相机后冒了出来，和蔼的脸上带着“嘿嘿”的笑声。
　　“你刚刚……拍了？”
　　看他的表情似乎还挺满意。“当然。”
　　“很糟糕吗？”
　　“不不不，非常好，刚刚你的表情很自然，要过来看一下吗？”
　　夏怔和周剂天走上前，看着摄影师手里的相机……
　　相机里那位动作被定格的夏怔，她没有看着镜头，而是将头稍微撇向左边，并露出了“这有什么了不起”的神情来，而夏怔清楚的知道，刚刚她正不满地看着一旁那些正聚在一起嘲笑她的女士们，没想到才这么一瞬间的表情也能够被他捕捉到，果然是摄影师！
　　“好，再来！”
　　再来？夏怔又开始了先前的不知所措，她站回原地。但是她看到了周剂天给予的鼓励眼神，她看的出他对她非常的有信心，这次他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夏怔的右前方。
　　“好，来一个无辜的表情看下。”摄影师发号命令。
　　夏怔只感头晕，她干吗要做无辜的表情？
　　“可以想一下身边发生的事情，也可以自由想象，如果是自己被冤枉，会做出怎样的表情呢？”
　　这句话是周剂天说的，他耐心十足地看着夏怔，脸部线条柔和得不能再柔和。
　　不想辜负他对自己的期待……夏怔暗暗想道。
　　这时，她看到了轻轻推门进来的蒋应美，她突然想起了顾岂淳，也想起了那封匿名情书，现在的她在校园里的名声非常糟糕，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那封情书是出自夏怔之手，所有人都认为夏怔其实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女人，所有人都以蒋应美为榜样，来数落夏怔的胆小、偷偷摸摸。一直以来都是以一副“不张扬但是却引人注意”的姿态走过这么多年，可是如今……
　　“喀嚓！”
　　摄影师总是在她思绪乱飞的情况下按下快门。
　　“我非常喜欢你！你的眼神会说话，这是我一直想要寻找的模特。”摄影师说着便给了夏怔一个大大的拥抱。
　　夏怔惊愕地立在原地，她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好？
　　蒋应美走到周剂天身边，她在看到夏怔的同时明显睁大了眼睛，她的眼睛因为弄翘的睫毛而显得异常的大，好像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剂天，你该不会……”
　　周剂天做了个“嘘”的手势，对蒋应美点点头。
　　摄影师重新将眼睛对准相机上的猫孔，对夏怔道：“OK，现在开心地笑一下。”
　　现在的夏怔，心情可谓是好到不能再好，她看到蒋应美一副快要气死又嫉妒的模样，虚荣心一下子得到了满足，无论蒋应美怎么拽周剂天的手臂，他仍是带着欣赏的眼神期待着夏怔的表现。
　　夏怔的信心不知从何而来，一下子涨满到快要从头顶爆炸。
　　她对着镜头露出了真实的笑容，并且余光瞄到了周剂天对自己肯定的眼神。
　　“SO GOOD！”摄影师按好快门，十分赞赏地对夏怔道。
　　夏怔看到一旁的女士们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傲慢笑容，转而是满脸的愤怒。她们化着精致的晚妆，穿着漂亮的裙子，显得虚张声势的头发，一看便知道一定花了不少的时间，像是一切都白费，她们绝望地看着夏怔。
　　夏怔不免有些同情，明明是自己什么都没准备……
　　“喀嚓！”
　　摄影师又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夏怔的神情。
　　他搭上周剂天的肩膀：“老周，我突然想到，其实拍照不一定要让模特站到固定的点上，让她自己随意摆弄反而效果会更好，而且FOX FLOWER接下来不是要拍生活化一点的照片么？而夏怔非常符合我的条件，相信我们配合会非常完美！”
　　周剂天也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特意摆造型不适合她，其他版面就让holy和sara她们搞定。”
　　holy？sara？夏怔顿感耳熟。
　　不就是FOX FLOWER里走性感路线的两位混血儿吗？她们长的好漂亮呢！并且摆出的造型都特别富有艺术气息，表情自自然然，像是职场老手，不像自己……
　　“OK！那就这样定了！”周剂天道
　　蒋应美跳了起来：“为什么我不行啊？我有那么差吗？我比不过……”她指向夏怔，“我比不过她吗？”
　　一旁的女士们一个一个地站了起来，她们的表情和此时的蒋应美一样，无法接受自己辛苦准备的东西在瞬间泡汤。
　　摄影师的脸上却挂着无邪的笑。“蒋小姐不行，你的肢体语言总是带着特意的感觉，我觉得照片效果不佳。”
　　蒋应美一下子无言以对。
　　“我呢？”女士A问道。
　　“你……虽然长的不错，只可惜不太上镜。”
　　女士A当场脸红。
　　“还有B，你的缺点和蒋小姐一样，表达的意思太强烈了反而显得特意。”他再看向C，“很抱歉你的身材不太适合穿这本杂志要宣传的服装。”他似乎一点也没发现自己的语言太过伤人，继续对剩下的女士进行评论……

　　女士们沮丧地离开现场，只有蒋应美仍旧不肯服输地看着夏怔。
　　“就算你今天帮我说话，可我还是讨厌你。”
　　夏怔耸了耸肩，表示不介意。
　　“剂天，你怎么会认识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的啊？”蒋应美摇晃起周剂天的手臂。
　　周剂天露出不快的神情：“应美，说话注意一点。”
　　“本来就是啊，我又没说错，我告诉你啊她……”
　　在她还没有把话说完之时，周剂天便直接走到夏怔面前，舒展了眉头：“怎么样？跟我来签约？”然后将头转向一旁正在收拾工具的摄影师，“臭老头，你可以提前下班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背起装满工具的大背包，“走咯，夏怔小姐！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的背包沉不沉啊？真是有青春活力啊！夏怔感叹。
　　“走吧。”周剂天带着夏怔朝这个房间的出口走去。
　　身后是蒋应美歇斯底里的喊叫：“你真的决定跟她签约？你真的决定让她做FOX FLOWER的模特？你没搞错吧？周剂天！”
　　周剂天微侧过脸，表情看来有些生气。
　　“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眼光。”他的语气不含任何温度。
　　便和夏怔走出了摄影室。
　　她跟着周剂天走进电梯，再往上升了3层，便来到他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很宽敞，虽然有巨大的落地窗却将窗帘拉得死紧，只露出一小条缝隙可以让夏怔看到外面灯红酒绿的景象。
　　周剂天拿起桌子上的协议书，递给夏怔：“在这上面签名。”
　　夏怔接过，颤抖地拿起笔……只要在这张纸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就能正式成为FOX FLOWER的模特。
　　自从眼前的男人出现，发生的接二连三的的事件让夏怔觉得一点也不真实。
　　协议书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黑体字，甲方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乙方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夏怔只看了五六行便懒的看下去了，于是，她打开黑色的钢笔盖，深吸一口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夏怔。
　　笔迹稚嫩，一点也没有大人的感觉。
　　周剂天将协议书收起，嘴边的笑容透露着他的满意：“今天已经是一号了，我们的时间有限，你要做好准备因为接下来你会比较忙。”他抬头看了夏怔一眼，“每天的下课时间我会过去接你。”
　　夏怔惊愕地看着他。
　　“有什么疑问吗？”
　　“没……没……”夏怔只是觉得有一些受宠若惊而已。
　　“啊对了，难道我每次都拍夜景？”
　　周剂天像是早已考虑好了一样摇摇头：“双休日是不上课。”
　　“所以……”夏怔有不好的预感。
　　他便可爱地笑了起来：“所以就占用你的时间了。”
　　夏怔感到一阵晕玄。
　　“没吃饭吧？”
　　夏怔点头。
　　“我正好叫了外卖，就在这里吃吧。”他边说边整理着桌子上散乱的文件。
　　“你正好叫了两份？”
　　“恩。”周剂天的表情又变回了原先的冷淡，“原本是帮应美叫的，没想到她又耍孩子脾气。”
　　“你就留她一个人在那里？”
　　“她没那么笨，早回去了。”
　　夏怔翻翻白眼，原来是要她吃蒋应美的份。可是肚子确实饿了，她才懒的去街上吃。

　　“外卖到！”
　　夏怔看到了外卖小子身上的工作服，才发现原来是那条XX街里最有名的XX便当啊！没想到周剂天和蒋应美也喜欢吃，真的有点不可思议。
　　XX便当的便当盒看起来相当的可爱，男士是蓝色的，女士是红色的，并且盒子身上绘着可爱的线条，组织成一幅难懂的漫画，每一个盒子上的线条组织的故事都不同，并且能看懂的人会觉得异常搞笑，看不懂的人，只能赞叹着这些卡通小人的可爱。
　　夏怔不客气地将它打开，泰国米的香味一下子扑进她的鼻子，刺激着她的口水。
　　有红烧排骨、小黄鱼、青菜、日本豆腐、腊肉……
　　外赠一小碗热汤。
　　味道超棒！
　　“那我开动了！”夏怔掰开一次性筷子。
　　周剂天被她的模样逗笑：“用不着仿日剧吧。”
　　夏怔扒了口香喷喷的泰国香米。“呵呵……自然脱口而出的啦！真想不到原来你们也喜欢吃那里的便当。”
　　周剂天往嘴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夹菜的速度迅速。“为什么不能喜欢？”
　　夏怔趴在他的办公桌前，咀嚼着嘴巴里的食物。“因为……我感觉你们应该很喜欢去餐厅吃东西。”
　　“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的。”周剂天喝了一口热汤。
　　夏怔也跟着喝一口。“你是典型……哇！味道好妙！”
　　周剂天笑，没有说话。
　　“等会我再付你钱。”
　　“不用。”
　　“用！”
　　周剂天停下夹菜的动作，看着夏怔，严肃道：“我请自己的员工吃饭，不领情？”
　　夏怔差点被呛到，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周剂天站起身，忙拍她的后背。“吓到的？”
　　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尽管是隔着衣服，也仍然感觉到电流的快速穿梭。
　　夏怔喝一口热汤，平息了咳嗽。周剂天便也走回自己的便当前。
　　“你确实吓到我了。”夏怔继续她的狼吞虎咽。
　　“呵呵……”
　　“你就是喜欢请员工吃饭？给员工穿好看的裙子？”夏怔也开起了玩笑。
　　“是！”
　　“你就是喜欢装大方让别人对你有好印象？”
　　“是！”
　　“你就是认为自己穿衬衫和西装比别人都好看所以想让其他男人嫉妒？”
　　“是！”
　　“你就是喜欢我这个冒失的人做你的杂志模特？”
　　“是！”
　　“你喜欢苹果还是梨子？”
　　“是！”
　　察觉到不对……
　　“哈哈……”两个人同时笑了开来。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夏怔厚着脸皮坐上周剂天的黑色奔驰，他非常好心并不知疲倦地将她送到家。
　　一路上两个人因为吃得太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聊天了。夏怔看着窗外的景色想着刚刚和周剂天没有约束地谈笑，想来还是很愉快。
　　“呐，谢谢先生的便当！”她学着日本女生朝他鞠了个躬。
　　周剂天似笑非笑：“恩，做好准备！”
　　夏怔点点头。看着他将车子倒出了这条小路。

　　回家这么晚的夏怔竟然没有听到老妈的询问，想必因因已经替她撒了个谎。干吗要撒谎？夏怔想来就觉得有点纳闷，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是她们习惯了用“撒谎”这两个字。
　　夏怔走进浴室，有些疲倦的她实在懒得洗澡，可是不洗澡就会浑身不舒服，她看着浴室里这面大镜子中的自己，眼带有些肿肿的。
　　卧室传来了开门声，接着是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的夏伯母边揉着惺忪睡眼边朝浴室摸索过来，她看到夏怔，打了个哈欠，坐上了马桶。
　　“夏怔啊，你是不是被淘汰了？”夏伯母闭着眼睛。
　　“啊？”
　　她将眼睛睁开一小条缝，仍旧朦朦胧胧的。“平面模特啊，你是不是被淘汰了？”她说得非常平静，像是早料到女儿没出息。
　　没想到今天的因因会如此诚实！还以为她会编一些“夏怔去补习啦”之类的烂理由。
　　“呵呵，您知道了啊。”夏怔开启了浴缸里的水龙头。
　　“因因说你被星探发现，所以被请去试镜了，是被淘汰了吧？”夏伯母再次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朝卧室走去。
　　待她关上门，夏怔才道：“我已经跟那家公司签约了！”
　　“砰”的一声，是夏伯母摔在地上的声音。
　　夏怔无奈地摇摇头，她总是这样，晚上起来上厕所，回去的路上不是摔倒就是撞到墙壁，习惯了。

　　夏怔爬进被窝，安心地闭上眼睛。
　　依然感觉到从周剂天手中传来的微热温度隔着衣服渗透进她的皮肤，以及他欠起身子时英俊的模样，那个时候的她不知是因为咳嗽而涨红了脸还是因为……

　　夏怔依然是一位平凡的高中生，她年轻，充满朝气，每天以闹钟的第三次叫声为警铃，迅速地穿衣洗刷，吃妈妈准备好的土司加牛奶的早餐，穿上鞋子甩上门，其间一系列的动作绝对不会超过10分钟。
　　因为和因因的家离的太远，不在同一个小区，所以每天上学都是一个人，再加上晚上的睡眠时间，其余的几乎都和因因粘在一起。
　　生活依旧是没有变化，她背着自己的小包，跳上公车，挤在和自己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堆里，经过好几个站牌然后下车，穿过校园的林荫道，在早读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抵达教室。
　　只是因为情书的事情，她所接受的目光开始变质。
　　她喜欢低调却又精彩无比的生活。
　　怎么这两个词搭配起来有些矛盾呢？
　　政治老师说过，人类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