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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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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韻的結婚周年慶,卓倩最終拉上龚始学。龔始學好奇地問:“桑先生怎麽不陪你來?”
“他忙。”
“你應該堅持讓他來才對。”
“誰叫我體貼。”
“哪有你這麽好説話的。”
“你也是男人,你肯定也希望你以後的女朋友深明大義。”
他只笑不語。要說他喜歡過的女生,只有卓倩,他自信地以爲可以先從朋友做起,互相熟悉后再表明心跡,誰料桑子然出現,打碎了所有的幻想。
事已至此,他不想毫無意義地徒增她的煩惱,就算這樣默默地相伴,也是一種慰籍。
這時,入口進來一對耀眼的男女。
卓倩傻了。
龔始學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梁如绢挽着桑子然來到梁韻身邊,“姑姑、姑父,恭喜你们!”
梁韵也是一臉的惊讶。
桑子然已經在擔憂,他搜索着熟悉的身影,在对上卓倩的双眼时,不由得心里一惊,而後看到龚始学,驟然湧現的複雜的情緒是不安和不悅。
“对不起,失陪一下!”他走向她。
“龚先生,我们又见面了。”這是他比較在意的,尽管卓倩正充满怨愤地看着自己。
“桑先生,你好!”龚始学感觉到他的敌意。
氣氛尷尬而微妙,梁如绢走过来,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語氣掩藏不了的亲密,“子然,是认识的朋友吗?”
卓倩就這麽愣盯着,等待他開口。
桑子然拿掉梁如絹的手,
“小倩,这位是梁如绢,她是梁韻小姐的侄女。”
梁如绢微笑地點頭,心思全然在打量着卓倩。
卓倩説不上話來,站在她眼前的是一個落落大方,气质優雅的女人。
“师兄,我们走!”
她沒能沉得住氣,也沒這份勇氣,成熟硬朗一點地面對眼下尷尬惱人的局面。
“小倩!”桑子然拉住她。
“有話回家再説。”她頭也不囘地走了。
桑子然追上去,梁如絹拉住他,“今晚你答应了当我的Partner!”爲了留住他,她寧可捨棄自尊,“她就是你的未婚妻?”
“对不起,如绢,我下次再賠罪,现在我必须走。”
桑子然急步走向门口,梁韵走了过来,“你大学时的恋人就是桑子然?”
梁如絹苦笑。
“桑子然和卓倩是恋人……”
“姑姑,你会帮我吧!”
因爲那是卓倩,所以她不自覺自信起來。
******
卓倩沉默地看着車窗外,龚始学擔心地说:“去吃點东西吧,你一定饿了!”
“我不饿!”
“那我帶你去一个地方。”
约摸半个小时,他們來到一閒房子,裏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致使空間顯得擁擠,雖不敞亮,卻別有一番書卷味。
“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一個特別的地方,房子和所有的書都是一位老先生的,他是一位語文老師,退休后一直在這裡寫作,作品出版掙得的錢就捐到山區支援教育工作。”
“真難得,现在还有这种热心肠的人,你是怎麽認識他的?”
“雜誌社的一位前輩介紹的,凡是有寫作愛好,願意義寫的都可以到這裡。”
“義寫?”
“我們需要志願筆者。”
“你也是嗎?”
他點頭。
“你是想我……?”
“是的。”
“你说真的?”
“這裡一切都是自由的,大家都是凴自己的能力和意願出力。”
“可是我的时间安排很不灵活,只有周六周日两天。”
“小倩,我們對任何人都沒有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对自己的作品負責。”
卓倩饒有興致地四處打量,心情因为酒会的事情堵得慌,现在却有点小兴奋。
“怎麽樣?”
“我做。”
“你會愛上這裡的。”
“我喜欢写作,无拘无束地写。”
车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雨拨有规律地左右摇摆。
“心情好点了吗?”龔始學問。
“沒事了,世界應該多一點像那位老人家那樣的有心人,這樣的話,世界就美好多了。”
“每個人都會逐夢,有時候還覺得自己挺幸運的,總能遇到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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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子然隔着落地窗,望着楼下烏黑靜謐的大道。
一道光划破雨帘,桌倩下了車,透过朦胧的光线,可以看到她和车里的人有说有笑。
其实他很在意,只不过,他总误解了自己。
“上哪兒去了?”他站在樓梯問。
她討厭他氣勢淩人的姿態,做錯事的并不是她。
“你不是應該先解釋的嗎?”
“今晚我和如绢去宴会,是因为她帮了我公司一个大忙,對於所有巧合的事,我也是剛才才知道。”
“你忘了我和你說的宴會是同一天晚上嗎?”
“我沒留意是同一天,我是後來才答應她的。”
是的,他對她的事情向來不上心。
“她是谁?”她不傻,梁如絹表現的親密自然不帶矯飾。
“以前的女朋友。”他也不需要瞒着她。
卓倩愣了,“那你還跟她一起去宴會嗎?你跟她一直有联系吗?”
“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上前抱着她,問起他在意的事。
“那龚始学呢?”
“你不去,我就叫上他。”
“他怎麽在這裡?”
“他在這個城市工作。”
“你从来没告诉我他在这工作!”
“你不也沒有告訴我你的前女友一直都在嗎?”
卓倩忿忿地推开他,跑了上楼。
桑子然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漠然地看着远处黑压压的雨景,他的神情,让人看了有些心疼。卓倩走出浴室,看了,上前一股脑儿地坐在他的大腿上,“桑子然,我們和好吧。”
他顺势摟着,拨弄她额头上湿漉漉的头发,定睛地看着。
“梁如絹是我留學日本時認識的,我們在一起十年,後來我回國,就和你在一起了。 ”他不願意憶起往事,可是,解釋清楚了,事情或許可以順暢一些,“我们不要因为其他人不高兴,好不好?”他輕啄她的唇。
她不想深究,深知有些事情越是刨根问底,越是难以收拾,可心里又有些不甘心,于是赌气地提起另一件事,“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什麽?”
“剛才師兄帶我去了一閒書屋,他邀請我加入他們,做志願筆者。”
“所以呢?”
“以后周末我可能要和他一起出去。”
他没有作声。
她就是要气他。
“可以嗎?”
“如果我让你不要做,你会不做吗?”
“我想做。”
“好,那我们谈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不能太晚回家;第二,出去時要先告诉我一声;第三……”他故意停顿。
“第三是什么?”
“不准在我面前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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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思涵的紅色炸彈在群聊中從天而降,她打出一排的羞澀表情,“小女子我要结婚了!”
卓倩:“真的吗?”
尹君:“小倩,你怎麽被赶超了呀?”
朱以霓:“一向大大咧咧敢做敢为的柯思涵,支持晚婚晚育的柯思涵,你是不是干壞事忘了做保險措施呀?”
卓倩:“原來有人奉子成婚!”
柯思涵:“我是被迫的。”
尹君:“你來這套。”
朱以霓:“是爽歪歪過頭了吧。”
柯思涵:“别笑我了。”
尹君:“趁機我也向大家宣佈,我和賀爵分手了。”
其他三个女生不约而同安静了片刻。
尹君:“他整天想着搞音樂正事不做,我們吵了一架,然後他就走了。”
朱以霓:“他本來就很沉浸在音樂裏。”
尹君:“有些事情,在校園裏是美好的,可一到社會,就不得不考慮生存問題了。”
卓倩:“你們明明那麽相愛。”
尹君:“我不是要他放棄音樂,只是想是否可以折衷一下……”
柯思涵:“藝術家都是完美主義者,接受不了模棱兩可的事。”
卓倩:“尹君,别难过。”
尹君:“我还处在失恋的调适阶段,看来恋爱的时间长短和伤心的时间长短是成正比的。”
朱以霓:“长大真不好玩,不大不小才是最好的,可以提前享受成年人的快乐,又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残酷的现实问题。”
校園是一個小小的天堂,在裏面可以只顧揮灑青春,追逐夢想,那個時候的戀愛純粹得珍貴。社會是一個大染缸,又有多少人和事能出淤泥而不染?現實擺在那兒就是殘酷。
她看向讀報紙的桑子然,驟然不踏實起來,是她以前把愛情想得太美好了嗎?朱以霓說過,世界上的情侶50%是相愛的,50%是各取所需。尹君和賀爵是相愛的,後來卻因爲需要的不同而各奔東西,那她和桑子然呢?是各取所需,還是相愛?想及此,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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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倩獨自坐在擁擠的書屋,很享受地看着一本關於有關《紅樓夢》的解説和評論,這樣寧靜的古樸的環境,思想任意馳騁,在煩囂中顯得特別地難得。退休語文老師拄着拐杖來過,熱情地和她討論寫作的心得,他說,這裡帶着黴味的書紙味只有有緣人才覺得是香,所以她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到家時,桑子然在廚房裏忙,他其實是個生活得比較精細的人。
“今天怎麽有空做飯了?”她拈起一塊糖醋肉放進嘴裏。
“好吃嗎?”
“好吃。”
“感覺我們很久沒在家裏吃飯了,上一次好像你還沒畢業。”
“你總是很忙啊,就算我做了你也不回來吃。”
“明天還要出去嗎?”
“怎麽,你有空嗎?”
“明天陪你。”
“你說的,不許反悔。”
其實,她的要求很簡單。
如果說,生活得隨意一點是美好的,那卓倩完全可以給到,飯桌上,他看着她燦爛的笑容,心裏是溫暖的。他對愛情的熱度好像已經耗盡,打造浪漫只求博得對方笑容和讚賞的事他不想再多花力氣,偶爾像現在,普通的日常,互相都滿意的就好。
他陪她,也就是她隨他的喜好和步伐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早餐你想吃什麽?”出門前,他問她。
“漢堡、甜餅加拿鉄。”
“有點不健康,去吃粥吧,巷子口的粥店不錯。”
“好。”
“接下來想去哪兒?”吃粥時,他問她。
“看電影吧,我查過了,有一出喜劇片上映了,吃完過去還來得及。”
“喜劇嗎?不如去文化館吧,最近有乾隆文物展。”
“也好。”
经常都这样。
不是卓倩沒主見,只是覺得無需要在這麽日常的生活中去較勁,他喜歡就好,她也不覺得厭倦,相反地,她珍惜每一次的約會,因爲他那么忙,还想到要抽出时间来陪她,她不想浪费。他就是那樣的桑子然。在他工作拼搏的時候,她默默地支持,在他累了囘過頭來的時候,她的肩膀能讓他歇息。不知不覺,她愛上了他的全部。
“手怎麽這麽冰?”他牽着她,這才感受到她的溫度。
“空調有點大。”
“傻瓜,怎麽不早說,不看了,回家吧。”
他一路拉她上房,眼看她雙頰泛紅,便擔心地說:“洗個熱水澡,我去找葯。”
吃过药,他随她躺下。
“你也睡吗?”卓倩问。
“等你睡着我再起来。”有时候,他挺宠她的,不需要多想,随心而发。
她是病了,但也只是感冒,吃了葯睡了一晚基本上好了,但也請了一天的病假,過足睡覺的癮,自從大學畢業,睡懶覺簡直成了奢侈的事。
桑子然的電話到了。
“懶蟲,起床了嗎?”
“幾点了?”卓倩揉揉惺忪的雙眼。
“十一点了。”
她打个哈欠。
“過來和我一起吃饭。”
卓倩乍的全醒。
“我能去你公司嗎?”
光听声音,都感觉到她的兴奋,桑子然頓時覺得自己過分了,他曾經說過,工作的時候不要隨便到公司找他。
“嗯。”
“我现在立刻过去!”
“你到了如果我在开会,你就到办公室里等我,路上小心!”
这是她第二次到桑子然的公司,第一次是晚上陪他过来拿资料。
“你好!我找桑子然先生。”她和前台的小姐说。
“请问有预约吗?”
算得上有预约吗?
“没有!”
“不好意思,小姐,桑先生正在开会,不然你在这等一会儿,他应该快出来了。”
“好的,谢谢!”
她坐在一旁的沙發听着音乐看着書,時間悄悄過去,一群人从她身边经过,桑子然走在最後和同事商量着什麽。
“坐在那邊的小女生好有文藝感呀。”
桑子然隨着説話人的視線看過去,如夢初醒,才發現一直在身邊的人恬淡的氣質讓人賞心悅目。
他走上前,“怎么没进去等?”
“在這裡等也一樣。”
“桑先生,我先编排一下行程,做出一个预算表给你看看。”
“好。”
“桑先生,这位小姐是……”大家無不好奇,卓倩被看得有點難爲情。
桑子然笑笑:“我的未婚妻,叫卓倩!”
……
他是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介紹她。
“桑子然,你今天怎麽了?”卓倩兴奋过头了,确实不是感冒所致?!
“什麽意思?”
“我有點受寵若驚。”
桑子然默默地檢討了一下,看來他對她確實有點苛刻。
“今天我們吃些清淡的吧。”
“好。”她任憑他牽着走囘辦公室。
******
遇見梁如絹有點意外和失望,卓倩很大方地答應了讓她搭飯,看着琳琅滿目的餐牌,心思主意絲毫沒有,總之心裏是十分的難受。
“想吃什麽?”桑子然問她。
“想不到。”
“是不是沒胃口,感冒剛好,吃簡單點的。”
“子然,你還是那麽細心。”梁如絹看着眼红,故意說。
卓倩还看到俩人随后交換了一個眼神,她托着腮,不知有意無意,至少有點賭氣:“梁小姐,他以前也對你這麽好嗎?”
桑子然咯噔一下,看着她。
他成了两个女人斗争的炮灰。
梁如絹則一臉得體大方的笑容,心想,舊事重提,可不是自己的錯。
“是啊,他很溫柔,很懂得照顧人的,和他在一起那段時間,我都要成生活白癡了。”
“這就是前人种樹後人乘涼。”卓倩隨即挂上一臉天真无邪的笑容。
桑子然只差沒嗆着,梁如絹的臉霎时黑了,她繼續説:“我就覺得像桑子然這麽個性彆扭的人,就是要經過一些磨礪,才能成爲人中之龍的,原來梁小姐你就是那塊磨刀石。”
桑子然只差沒憋死,他看看卓倩,第一次見識到她的厉害。梁如絹滿臉的難堪,卻很快換上優雅的笑容,她也是久經商場,不省油的灯。
“子然,怎麽不讓卓小姐到你公司上班?”
“我不需要呀。”
“跟我做事很累,我不想她累着。”
“你最懂得疼人。”
“那是自然。”卓倩接话。
一頓飯下來,卓倩知道,他倆在工作上聯係甚密。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問,“桑子然,你們爲什麽分手?”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那你爲什麽和我在一起?”她想起伊始各種的難以解釋。
他不能說真話,動機很傷人。
“小倩,這些現在都沒意義。”
“她回來是和你重修舊好嗎?”
“別把她想得那麽不堪,也別把我想得那麽隨便。”
“愛火重燃呢?”話一出口,她後悔了。
而桑子然生氣了。
“小倩,想多了對大家都不好。”
其實她挺討厭他生氣的,應該說,她多希望他能夠哄一哄她。前任就在身邊,她還是選擇相信他,可是,如果他願意再多安撫自己一下,她自信會更多一點。
只可惜,這樣的彆扭不斷地積累,一點一滴地消磨彼此的耐性和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