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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畢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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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卓倩回想着两人的恋爱过程,禁不住幸福一笑。尽管桑子然很多时候都不够体贴,甚至木讷,但是,心里喜欢着一个人,就会包容一切,好的坏的。至少,比起别人,他對她笑的时候已经多很多。这确是一件让人振奋的事!
她今年大四,离毕业大约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桑子然并没有因为公司变得稳定而工作量减少,反而因为业务增加而更忙,自大三下学期起,他过来学校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她只好坚持每个星期回去一趟,因为她相信,如果太久不见面的话,心会产生距离。
提着越来越感觉沉的行李,转了两趟公交车,再走了一大段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爬上五层楼的楼梯,她轻轻踢开宿舍门,有气无力地说:“姐妹们,我回来了!”
朱以霓:“刚想给你打电话,问你回不回来吃午饭?”
尹君:“我们宿舍到火车站那么遥远的一段路都被你踩烂了,下次叫你的桑子然开车过来好不好,不用把自己累成这样!”
“他忙嘛!”她为他辩解。
尹君:“知道你护着他,不过我们这班姐妹好为你心疼!”
“心疼的我的话就……”
柯思涵:“帮你打饭,我们知道了!”
“谢了,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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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子然说得不错,他真的很忙。虽然公司的运作已经稳定,可是创业难,守业更难,这话一点不假,一位年轻的创业者,全身心投入公司的生产经营,事业上的成就感远比爱情来得让他自信和安心,挥洒地在各份文件上签字,眼睛扫了一下时间,心想,卓倩应该到学校了。
将近兩年的相处,他认为自己是会和她结婚的,所以在她升上大四的时候,他要求她搬进来和他一起生活。
一開始卓父激烈反對,一來不贊成女兒過早戀愛,二來是對他不信任,畢竟他有過和女人的流言蜚語。他爲了説服卓父,提出訂婚的事,約定只要卓倩大學畢業,就籌備婚禮。卓母是一個傳統的女人,又十分滿意成功俊朗的桑子然作自己的乘龙快婿,於是也耳鬢廝磨地勸説卓父,直至同意。
桑子然極力促成同居這事,他認爲這是对双方的责任,对长辈的责任。虽然一开始是因为母亲而决定去追卓倩,但相處之中,他并没有抱着玩弄敷衍的心态。
無疑卓倩給了他恬靜的生活和愜意的空間,只要這樣就夠,愛情太虚无缥缈和荒謬,他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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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参加大小场的招聘会的次数越来越多,论文将近尾声,班级里的、社团里的、学院里的,各式各样的欢聚活动接踵而至,让人应接不暇。卓倩已有一个月没回家了,也就是说,有一个月的时间没和桑子然见面,像往常一样,她給他打电话,这是每天的例行工作。
“小倩?”还是一贯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在忙吗?”
“还没开始,刚洗完澡,你呢?”
“在看书,我今天去面試了。”
“是嗎?”
“回來的時候不小心把脚崴了,现在走路有点痛。”
“伤得严重吗?骨头有没伤着?”他是擔心的。
“有點肿。”她按了按傷到的地方,眉頭因而皺了一下。
“看医生了吗?”
“没有!”
“明天去看看医生,筋骨伤着了不要乱动,知道吗?”
“知道了!这个周末我想回家,你可以过来接我吗?”
“下个星期有一场展览会,周末要忙着布展,应该没空过去。”
她以爲他會答應的。
“我们都一个月没见了,而且我脚受了伤,你难道不要亲自关心一下吗?”
“我是真的有要事,而且你的脚受伤了也不方便到处走,就乖乖地在学校休息吧!”
“我想说,布展需要你亲自动手吗?而且来接我也不过半天的时间,就不能抽点空吗?”
“我们见面的机会多着是,为什么一定急着这个周末?我答应你,有空的话我就过去。”他有點不耐煩。
“你不累嗎?總是説同樣敷衍人的话。”
“你是怎么了?以前没见你这么无理取闹过。”展廳的事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他一邊說著一邊翻開桌上的資料,希望她能夠了解,丝毫没注意自己说话的语气过于冷漠僵硬。
“那是因为我一直都顺着你!”
“好了,别闹了,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展会完了,我就去看你。”
他的安撫毫無誠意,卓倩終于忍不住對着電話大吼:“桑子然,我讨厌你!”说完,“喀”地一聲挂了電話。
室友們看了看墻上被砸的話機,面面相覷,她們驚訝,卓倩竟然和桑子然吵架,還砸了東西。
桑子然皱眉,顷刻,笑着摇摇头,掀开档案,埋首工作。
卓倩躺在床上生着闷气,心想,桑子然極少主動关心她。她知道他是一个工作狂,公司的事永远超过其他的。她得经常安慰自己,必须体谅,好说是他一手创办經營起來的公司,所以,她才不厌其烦地每周末回家,希望那顆爱情的種子,在她的耐心澆灌、努力付出之下,開花結果。
關於他的流言蜚语,她略有所聞,擔心有一天自己也成爲話題中的女人的一員。他的感情思想很複雜,很内斂,她也沒能揣摩出多少,甚至不知道爲什麽選擇自己,只是時間久了,這些問題逐漸褪色,她的信念是:珍惜現在,把握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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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了,自上次電話中吵架已经过了四天,桑子然一个电话也没有,卓倩以为自己会更加生气,可是没有。不知道是已经气到头了,还是对于他的無趣过于了解而接受,总之,日子就像平常一样,只是为了面子,她也没有主动。
文学社和学生会正举行的一场友谊赛,她坐在籃球場邊的觀衆席,看得十分投入,一會兒鼓掌,一會兒吹哨子,刚好文学社的龚始学投了一个三分球,她隨着衆人跳躍欢呼,没到下一秒便哀号起来,这才想起脚伤。
“学姐,你好好坐着,脚伤了也不老实!”坐在旁边的庞雅筑一脸担心,没好气地说。
“对不起,有点忘形了,不过真的很痛!”她摸着脚踝傻笑。
“等下龚师兄要怪罪我没把你看好。”
“說什麽呢!”
“只要是你的事,就不同说法了。”庞雅筑滿臉的狡黠。
“別再説!”她瞪她一眼。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还说,看球赛!”她擰过她的脑袋,让她盯着球场。
龚始学对她格外好,这她很清楚。她不敢想这好代表什么,因为至今,他都没表明过什么。两人认识了四年,相处了四年,他一直是她推心置腹的好朋友,所以,和桑子然的恋爱,她也没瞒着他,或许,她也想撥開那一層朦朦朧朧的霧障。
諷刺地是,龚始学的熱心与桑子然的漠然形成强烈的对比。
哨子声一响,比赛结束,最终是学生会赢了。大家欣然地握手解散,龚始学跑向观众席,坐在她跟前的水泥地上,輕聲责备:“刚才看你跳来蹦去的,脚伤不顾了?”
“別擔心,現在不是沒事了。”
“让我看看!”只见他小心地抬起她的小腿,检查着依然红肿的地方,“別留下傷患就好。”
“你们慢慢检查,我先走了!”庞雅筑笑笑,只留下一縷意味深長的眼光。
“这样痛吗?”
“師兄,真沒事,你不用擔心。”卓倩試圖抽囘腿。
这画面看起来儼然是坐在球场边的一对小情侣,也刚好被开车过来的桑子然瞧见,他下车走上前,叫道:“小倩!”
卓倩和龚始学同时抬头。
他的出现始料不及,卓倩兴奋地站了起来,一跛一跛地走上前,桑子然接住她,輕輕摟着,“小心點。”
“你怎么过来了?”
“抽空过来的,这位是同学吗?”他看着龔始學。
“他是龚始学师兄,我和你提起过;龚师兄,他就是桑子然。”
“在学校谢谢你照顾小倩。”他總能表現得禮貌得體。
“应该的。”
桑子然聼了微微一笑,啄磨着他話裏的意思。
“小倩脚伤了我过来看看,我想还是带她去看医生。”
“师兄,快回去吧,一身汗,小心着凉!”
龚始学心在默默地痛,在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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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医生,回到下榻的酒店,已是傍晚。桑子然让卓倩坐在床沿,自己跪在跟前,小心翼翼地把她的鞋子脱去,既温柔又霸道地说:“在脚完全好之前,不许乱蹦乱跳!”
“不是说没空过来吗?”
“好不容易挤出的时间,再不过来,恐怕你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理我了。”
“那你不會找我啊?”
“我不是过来了吗?”
“看你就是不情愿。”
“我连酒店都订好了还说不情愿!”
“我们为什么不回家?”
“明天一早我就要去展厅,回家的话时间來不及。”
她沒得辯駁,心想,他來了就好。
她拍拍床单,一脸大人不記小人過的神情,“这次就算了,反正我一早就不气了。”
桑子然卻突然倾前,几乎要吻上她的嘴唇,让她不自觉地往后倒,他順勢压了上来,盯着她再次命令:“不要随便让男人碰你的身体,小指头也不行。”
“你在吃醋!”她開心地笑着。
“别試探我!”
他異常認真严肃,她收起笑容,“我和龚始学是好朋友。”
他沒作聲,直愣愣地盯着她看了許久,卓倩不知如何是好,骨碌碌地轉動着眼珠,他低头吻住她,粗魯地啃咬着她的雙唇。
这不像往常,她害怕地用力推开他,“你弄痛我了!”
他没有要停的意思,抓住她的雙手,繞過頭頂固定在床上,另一只手則撫摸着她的臉頰,动作溫柔起来。
卓倩被吻得意亂情迷,還不忘捉弄一下,故意扭开脑袋,“我的脚伤了,不方便!”
桑子然笑笑,扳过她的脸,继续刚才的吻,不断加深。
第二天一早,他送她回学校,再驱车前往展厅。龚始学,他記住了這個名字,昨天在球场看到的那一幕,他在意,但不是卓倩所说的,他在吃醋,只是一種強烈的危機意識,一種曾經滄海很不好的感覺。
其實他不了解,他一直混淆了這兩种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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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论文寫完了吗?都快到期限了,我还没写到一半?”朱以霓皱起眉头,十分苦闷。
“寫是寫完了,不過感覺寫得很粗糙,反正我怎么努力,总有人写得更好,现在想想,答辩也没什么好处,我只要拿到學位就好了!”柯思涵無奈地看破這虛妄的論文世界。
尹君:“我也寫完了,現在大家的心思都花在找工作上,最近的招聘會也是特多,姐妹們最好加把勁把論文結了。”
朱以霓抱頭哀號:“煩死了,怎麽這麽快就畢業啦?!”
“我忘了对你们说,今天早上我收到一份聘書了。”卓倩不疾不徐地咬着蘋果,口齒不清。
“具體!”大家不约而同驚呼。
“会计师事务所,薪金達到畢業生平均水平,工作地點在我家那边。”卓倩扔掉蘋果心,“我們是不是都會離開這座城市啊?”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朱以霓:“這很難講,我想我會聼聼男朋友的打算。”
柯思涵:“爲什麽要聼他的,這種事自己解決,我已經和他說了,我要回到父母身邊,如果他不同意,我們就算了。”
朱以霓:“好瀟灑呀,女漢子。”
尹君:“在哪裏定下來,我也沒拿定主意,反正等拿到聘書再説,要和男朋友商量,當然也要和家裏人商量,我們四個人,就小倩不用煩惱這些,總之她是死心塌地跟着桑子然。”
“說這樣!我倒要看看,你們是不是就和我不一樣。”卓倩知道,她的三個室友是嘴巴逞強,實則戀愛至上的女人。
“管它論文工作男人家庭什麽的,不想了,我們出去唱歌吧,現在的好日子也沒多少天啦!”柯思涵提議,毫不忌諱地在大家面前脫掉睡衣換上街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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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的日子到了,大家终于穿上了黑色的学士服,戴上了方帽。只可惜!桑子然没有过来。
昨晚,卓倩打电话提醒他,要他来参加毕业礼。
“你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到?我们早上十点多就开始拍照了。”
“小倩,我可能过不去,明天约见了一位很重要的客户。”
“你不是很早就答應我了嗎?”卓倩的脸倏地拉下来,他給她的是再一次的失望。
“客户的行程已經安排好,不好让他改。”
“你一大堆的借口。”
“我们不要吵架,明天我是真的过不去,行李收拾好了通知我,我去接你。”
“你怎麽總這樣。”
“我是真的有要紧的事,是正事!”
“我的事不是正事吗?我也只有这一次大学毕业!”
“小倩,諒解一下好吗?”
“我哪里不諒解了?是你出尔反尔。”
她確實不是一個喜歡鬥氣的人,她百般遷就,他似乎覺得理所當然,每每意見不和,他言語閒態度上總表現出不耐煩,錯的一方總歸不明事理無理取鬧的她。
“小倩,我們講道理好嗎?”
“算了,不来就不来。”她挂斷電話,氣得一句話也說上。
“小倩,我们到那边去,那边的背景不错!”三位室友拥过来,拉回了她的思绪,她心里感激她们,本来,她们的男朋友们是要过来一起拍照的,可就因为要陪她,大家都把今天特別的約會時間壓到下午。
而下午,她和龔始學約了。
她提着学士服长长的衣角跑下楼,“师兄,我们走吧!”
“慢點,我們時間多的是。”他看她差點踩着衣角,忍不住笑。
“我們到哪裏去拍照?”
“從東門到西門,然後繞到北門,直搗南門,怎麽樣?”
“文學社其他人呢?。”
“龐雅筑聯係大家去了,一個小時后在西門等。”
“師兄,我們先來個五連拍。”
“不想!”
“怕什麽!”她拉過他,“開始咯!”
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連續做了五個搞怪的表情。
“師兄,沒看出來你還蠻有潛質的嘛,拍得好搞笑。”
“你把我拍得太丑了!”
“不丑不丑,这才真实。”
校園還是一樣的校園,充滿了新人的期待和舊人的離愁。
“你男朋友怎麽不過來?”
“他剛好有事。”
“他對你好嗎?”
“好啊!”卓倩毫不猶豫地回答,又笑着问,“听说你找到工作了?”
“嗯,一家出版社的編輯。”
“恭喜你,我知道你一直希望在出版社工作。”
“它是文學性比較強的出版社,所以我覺得自己還是挺幸運的,而且……”
“而且什么?”
“我們應該會在同一個城市工作。”
“真的吗?太好了!那以後我們還是可以經常見面。”
卓倩是真的開心,有時候,她痛恨自己有這樣一種微妙的依赖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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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子然披著浴巾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忙了一整天,身心已經很疲憊,但這個時候必須給卓倩打個電話。
“还在生气吗?”他閉着眼,半意識的狀態就像一早把話錄好放在腦海裏,只要按下播放按鈕,就可以自動播放。
“桑大老板找我有事吗?”
“小倩,对不起,今天真的很忙。”
她听得出他很累,说话的语气不禁婉转了些,氣也沒了,“你總是很忙。”
“行李打包好了嗎?”
“你很累吗?”
“嗯。”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要好好休息,病了我可不心疼你!”
“你不心疼誰心疼。”讓人放鬆的事,她輕而易舉就能辦到。
“別甜言蜜語的,我還沒氣完呢。”
“恭喜你畢業!”
“你早點睡吧!”
“小倩。”
“干嘛?”
“等我去接你。”
“先聼着吧。”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