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殿》午夜风铃

7、第7章

　　第七章 千年梦碎

　　千峰山密林深处，结界之中，水纹般波动不息的圣物水玲珑，隔绝着内外两层世界，千层殿已层层包裹在烟笼纱帐内，殿身附着的禁制正在消磨。
　　整个千峰山所有仙长及其子弟，皆齐集于此，在掌门青栾仙尊的调度下，开启最后一层护山阵法。六百五十七位仙家，在空中旋转包围，以玄妙的空间错位交织成阵，融合法力盘绕，引动水纹的潮汐效应，在精妙的引导操控下，终于制造出了薄弱的漏点。早已等候多时的三位仙长，不约而同祭出术法，水玲珑的结界应声而破。
　　众仙逼近千层殿，望着殿身笼罩的烟纱，不禁纷纷蹙眉。青栾仙尊正感棘手，却听闻缥缈的回应传来：“师兄，今日我是势在必得，少不得要得罪了，还请师兄莫怪。”青栾心惊，正要开口，只见青湬身形虚影淡淡显现，她的手中晶莹剔透的冰花层层绽放，那花瓣开到极致突然崩裂，碎屑飞散处，亦纷纷结出朵朵冰花，随着冰花的层层绽放，整个千层殿前早已是一片冰晶花海。
　　青栾仙尊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视线所及，周围各仙家宝器，业已被冰花附着，就连身上发间，也开出朵朵冰花，但更奇异的是，这些冰花正在以仙气法力为养分，疯狂蔓延滋长，即便震碎了它们，这些碎屑也立刻四散依附，如同飞散的种子，片刻成长为更多的冰花，无尽无休。
　　七彩宝灯亮起炫光，猛然旋转甩落冰花，渐渐放大虚化，淡淡的透体自上而下罩过青栾仙尊的身形，不停旋转间亦清空了其身上的所有冰花，腾出手的青栾仙尊面色稍霁，他望着一众各出招数自控的本门仙长，发现有效的手段竟寥寥无几，不免心下震动。他看着青湬掌中浮起的冰花，沉声喟叹：“想不到你不只借得乌蒙山的镇山之宝水玲珑，更将其炼化，开启它的攻击模式。真是好手段！”
　　“过奖了。”青湬微微笑道。
　　“只是你用此圣物，来对付同门，”青栾仙尊轻轻摇头，“未免太绝情了吧！”
　　青湬却反唇相讥：“掌门师兄，说起绝情，我怎比得过咱们的小师弟呢，你说是不是？”
　　“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开，又是何必呢。”青栾出言劝道。
　　“这么多年我辗转在外，回不得山门，只因当日那一份羞辱，从未淡忘，”青湬幽幽说着，垂下了眼帘，“此时说放下，岂不是太轻易了么？”
　　青栾不由问道：“你又待如何？”
　　青湬面露笑意，口气却一片冰冷：“这一座千层殿，他如此着紧，我倒要看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青栾不欲纠缠，只希望能够息事宁人，只得苦劝，“我以掌门之名担保，可以前事不计，任你离去。”
　　“谁说我要走的？”青湬晒笑，“你看不到么，我就要得手了，为什么要走？”身后千层殿一片朦胧，四周众仙已纷纷无以为继，只余少许勉力自保。
　　青栾却依然泰然自若，仍劝谏道：“若等到他回来，你悔之晚矣，动了他的千层殿，谁也救不了你。师妹啊，你要想清楚！青华……他绝不会留情！”
　　“我当然知道。”青湬微露伤感，“生又何欢，死亦何惧。呵，这千层殿，我要定了！”
　　“只怕你没这个机会了。”青湬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乍现，飘忽中急速清晰，仿佛片刻已至眼前。转眼间淡淡的光晕散开，渐及明亮刺目，那些剔透晶莹的冰花，在这极致的光芒中，竟然逐渐消融，只留下青湬手中那一朵，辉映着漫天光华，闪烁夺目。
　　“青华……”望着半空中衣袂飞扬的那个素白身影，青湬面露惊容，她不禁叹息着，“你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还真是够狠！就不怕引发天劫吗？”
　　青华上仙却未答话，只飞身贴近笼罩着烟纱的千层殿，探手而入，接着向外一扯，一层透明的光带卷席着从内里荡开，层层烟纱顷刻被其席卷而出，如幕布般脱离了高耸的殿阁，露出了无遮无拦的千层殿，光滑的飞檐折射着明媚的光线。荡开的烟纱被他甩手一抖，曼妙的身影踉跄着冲出，撞入青湬淡而通透的虚影，重合在了一起，转瞬化虚为实，跌落在地。
　　青湬凄楚的笑道：“真是不甘心啊，只差一点点。连天都要帮你！”
　　“真的是天在帮我，”青华上仙回转身，觑着青湬仙子，“区区小秘境，连天道都没有形成，哪里来的天劫？”
　　“我想不到你竟真有胆子尝试。”青湬伏在一片野草地上，看着围拢上来的众仙门同道，并没有丝毫畏惧，“我输了。”
　　“你还是不够了解我。”青华冷冷的说，“我不在乎输赢，但是你对今日所为，可有觉悟？”
　　青湬苦笑：“我既败了，自然任你处置。”
　　青栾仙尊疾步上前，张口欲言，却见青华一眼瞥来，当即嗫嚅，半晌又忍耐不住道：“青湬师妹虽有错，但也是情有可原。你也知道，她所为因何……”
　　“我知道，为了要挟我嘛。”青华上仙凉凉接口。
　　青湬轻声冷笑：“没错。”她抬眼望去，眼中那个仙姿非凡的身影，清透如繁星朗月，她追逐过，却终究够不到边，“除了千层殿，你还在乎什么？要不是动了你的千层殿，你可会认真看我一眼？你的眼里，除了它，”青湬伸手指着高耸的飞檐殿阁，“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青湬垂下手，她的眼始终望向青华的眼，试图捕捉他眸中的光辉，“何止是要挟，我更想毁掉它，毁掉你唯一在乎的这个东西！这么多年以来，我没有脸回仙门，我至今都忘不了，当年所受到的羞辱。我做了近千年的笑柄，只因为我爱上了你，我的爱，在你的眼中只不过是笑话！青华，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我做梦都在盼着这一日，我可以亲手毁了你的千层殿，祭奠我失去的尊严，和曾经为你付出的心意。可惜，终究还是功亏一篑。如今……”她喃喃低语，“最后的这个梦，也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