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殿》午夜风铃

2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物是人非

　　破晓微启，掌门主峰上急匆匆显出几道身影，惶急的奔腾而上，不消时便到得仙门正殿之前，依着礼数躬身三拜，以手穗为介，施了门禁术叩响殿门。此时，天光渐亮，清冷的晨光映得仙殿清晖璀璨、闪烁绚烂。
　　侧殿之中，几位外门随侍比肩而立，呐呐垂目，直望着足履上的花纹出神。厅堂中央青栾仙尊来回踱着脚步，一副心烦气躁之态。他愤愤然瞥一眼安然端坐一旁，正自啜呷杯中清饮的青华上仙，不忿怨怪道：“你倒还是这般事不关己模样，事情落到今日地步，你难道不该负有一些责任？”
　　青华上仙嗤笑一声：“关我何事？她们自己要作如此行事，就由得她们喽，我能负什么责？”
　　青栾仙尊瞪了瞪眼，吸了口气：“到底是同门的情谊，你又何至于如此冷淡？她们所作所为，说起来也都是因为你！”见对方依然是无动于衷，他默默定了定神，终是叹道，“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真真冤家！”回过头猛盯住堂下几人，“她走前都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们详细讲来。”
　　几人低着头互相望来望去，稀稀拉拉的应答着：“上师给了我们一本修行功法，说是奖赏我们……”“先是赞了我们几句勤勉的话，又各自赏了功法……”“上师她说要离开一段时日，着我们继续照看着依云峰……”“上师问了我们她闭关这段时间门内发生的大事……”
　　青栾仙尊神色一厉，忽追问道：“你们怎样答她？”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问的是何意思，一时静默无声。
　　青栾仙尊好不耐烦，只得又再问：“她问你们仙门发生何事，你们到底作何回答？”
　　“我们就是说基本还是老样子，没发生什么大事，要说特别的也就是青华上仙收了个徒弟，再就是近日的灵枢谷来访，别的也没什么了。”一个终于机灵点的回答道。
　　青栾仙尊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他回过头再看了一眼青华上仙，顿时又有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虽褶过去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迟早她还是会知道，到时候可又有的麻烦了！”
　　青华上仙不以为然轻笑道：“我行事从来问心无愧，何惧麻烦？”
　　“我说的不是你的麻烦，而是我的麻烦！”青栾仙尊烦躁的跺跺脚，“你倒说的轻巧，青灵此番离去，必是去寻青湬！她闭关多年，终是想通要跟青湬了却这段因果，偏青湬已身在赤炼之狱，还是你亲手送进去的，她这一番心思势必落空。一旦她知晓此事，你说她会怎么想？难保不会因此心生怨恨！千峰山只怕又得生事！”
　　青华上仙抬一抬眸，放下杯盏：“放心，就算要生事，她自会来找我，断不会寻你的麻烦。我这个师姐，虽心思深沉，还不至迁怒于人。”
　　“这我自然晓得。我倒不是仅仅惧怕麻烦，实在是眼见着她这许多年来，为着当年那场事，终日自愧自责，始终无法释怀。虽然的确祸由她起，可她并非恶意为之，仅仅一念之差，便受尽痛悔折磨，几近千年之久！青华，你就不觉得可悲可叹……可惜吗？”青栾仙尊唏嘘感喟。
　　“可惜什么？她自己做了错事，自觉于心有愧，却只知愧责痛悔，拖到今日方才明悟，不觉得晚了些吗？”青华上仙反问道。
　　青栾仙尊看着他半晌，才又道：“当年你就是这样，如今也还是这样，你一直就是这样的态度，看透了生死，看透了福祸，看透了爱恨……你凡事总看得这样透，不觉得无趣吗？”
　　“你说的对，我始终也都是这样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青华上仙轻拂袖摆，撩起眼帘意味深长的开口，“这么些年，师兄，你还没有看透吗？”
　　青栾仙尊一时无言以对，片刻才又疑惑道：“你既不为青灵而来，究竟所为何来？”
　　青华上仙瞅了堂下几位外门随侍一眼，那几人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偷眼，连耳朵也恨不能闭住。他这才站起了身，轻描淡写说着：“你们跟灵枢谷一起搞出来的联姻，我想要推荐一个人选。”
　　青栾仙尊奇道：“这些俗务你素来从不关心，怎么忽然想到插手此事？”
　　青华上仙却不答话，自顾自接着道：“同瑾门下的弟子，名叫朝霞，你不妨考虑一下。”
　　“你既开了口，当然没有问题。你推荐的人选，即便是灵枢谷的谷主，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青栾仙尊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又再次问道，“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何忽然转了性？”
　　青华上仙却根本不理睬他的问话，施施然说了一句：“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既已说完我就回去了。”说着已经启身而去，哑然留下青栾仙尊兀自在原地目瞪口呆。
　　青灵仙子此时早已身在千里之外，她漫无目的地胡乱飞着，心情很是复杂。初听闻青华上仙收了徒弟那一刻，她颇感难以置信，以她对师弟青华的了解，他从不是个有心教授弟子的仙师。
　　对于仙界的仙师们来说，教授弟子除了是为着传承仙道，更是为着自身修行所需。传授本身其实就是一种感悟自身仙道的过程，教导弟子的同时，也在对以往的修为进行着提炼和重构，从而加深理解，甚至获得新的体悟，因而，往往在传道解惑之中，更容易达成境界的提升。这也是收徒的本意。
　　然而青华不需要，他自己就能感悟自身仙道真意，几乎不存在境界的瓶颈，资质悟性之高，简直匪夷所思。青华根本不需要徒弟，他更不会怀有什么传承的使命或责任感。
　　青灵虽也不曾收徒，但她是心存悔愧，自认没资格为人师表，可依然招了随侍待在主峰。青华却不同，他的主峰上，从来冷冷清清，他怎么会允许旁人身在卧榻之侧？
　　可是由不得青灵不信，她离开千峰山之前，已经亲眼确认过了，飞云峰顶，果然物是人非！她的心很不平静，莫非终究，只有她还在原地停留？青湬呢，她又会身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