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殿》午夜风铃

16、第16章

　　第十六章 询疑解惑

　　天水池畔，朝歌置身于一片氤氲水汽，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彻骨的冰寒。水汽渐渐凝聚，一枚晶莹剔透的冰晶，缓缓成型，悬浮于半空。朝歌集中精神，细细感应这枚天水冰晶，引导着灵力，飞快的切割起来。
　　青华上仙好不容易允许她再入铅华殿，这让她欣喜若狂之余，也带来了新的烦恼。青华上仙要求她将天水凝成冰，以之进行雕刻，制作冰雕。可是当她上手开始制作，才终于发现，以天水冰晶雕刻，比之金刚石，难度何止倍增，至少是十倍百倍。
　　金刚石虽然质地坚硬，刻画艰难，但只要灵力凝实，尚可一点一点慢慢操作，但是天水冰晶则完全相反，其内部结构极其不稳定，质地异常脆弱，动辄便会碎裂，而且极易融化挥发，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雕刻成型，并及时固化，只怕就要消融掉了。
　　朝歌无数次的尝试，无数次的失败，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竟连一枚冰雕，都未曾制成。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师父，在他的面前，朝歌只觉得心虚气短、羞愧难当，她心中的压力与日俱增。如今内门大比时日将近，她却抽不出哪怕一点时间来准备，因为她已将整副心神，全放在了刻画冰雕之上，即便如此，她仍是完不成师父交代的这项任务。
　　日暮西沉，又一天即将过去。朝歌依然没有做出一件完整的成品，她心中沮丧，身周的寒气侵蚀着她的灵体，那种灵魂仿佛被冻结的感觉，时刻萦绕不息，她知道这表示已经达到了她的极限，她只能返回去。
　　朝歌迈入铅华殿，她靠着廊柱，惆怅的低着头，陷入自我鄙弃的情绪里。她想着自己孤身一人，十年乞讨为生，尝尽人间苦楚，可是命运一朝转变，忽而已身在仙门，更有幸常伴在青华上仙左右，这一切，恍然竟似梦境。可是自己真对得起这份殊荣吗？自己的资质真配得上这份好运吗？如果自己始终达不到师父的要求，师父又将会如何的失望？想着想着不觉泪眼婆娑。
　　叹了一口气，朝歌缓缓走向自己的房间，但是在门口，她却停住了脚步。朝歌一动不动站了一刻，忽然转过身，直奔殿内深处，每遇到云字阁，她便一扇一扇房门推开来看，终于在绯云阁见到了青华上仙的身影。
　　朝歌贪婪的看着正在清修中的青华上仙，他的发丝微微飘动，他的脸颊白皙通透，他的眼睑睫羽纤长，他的眉梢笔挺清晰，他的整个身形，此刻如同发着光一般明媚，同时带着一种疏离与朦胧，他正盘膝端坐于面前，却仿佛置身于遥远天边。
　　“师父……”朝歌在心底轻声呼唤，却出不了声，她站在门外默默凝望，却迈不动步，就如同进入了一重幻境，轻易不敢擅动。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青华上仙却突然出声，他抬起眼帘，朝她望了过来，这一刻，朝歌好似看见了一片璀璨星芒。
　　“师父……”朝歌不自觉唤出了声，慢慢踱步进了绯云阁。
　　青华上仙看着不知所措立在眼前的少女，微微蹙起眉：“你有什么事找我？”
　　朝歌咬了咬唇：“师父，我不知道怎么办。”她喃喃的说，“我实在蠢钝不堪，你让我做的冰雕，我到现在都做不出，我自己都觉得，我真是太笨了。”她想抬头看看他的表情，终究还是没敢，依然低下了头，“师父，我的资质如此不堪，您是不是很失望，后悔选了收我为徒？”
　　青华上仙淡淡的看了眼朝歌拨弄着的手指，片刻，才抬眼回应：“我没有后悔，至少现在还没有。”
　　朝歌抬起头，眼中有着迷离困惑：“可是师父，换做是朝阳、朝露哪怕朝永，此时恐怕已经可以做到了，但是我却不行。我这样的资质，实在是辜负了您。”她的眼中又湿润起来，“对不起……”她眨着眼，努力忍住试图涌出的泪。
　　青华上仙平静的听她说完，放下盘膝的腿，整平衣摆，不疾不徐的开口：“你的资质，虽算不上顶尖，但也足够了。资质的高低，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进度快与慢，也不是评价修为的标准。修行之路，漫长且艰辛，看的从来不是进展多快，而是能走多远。朝歌，你明白么？”
　　“嗯。”朝歌点了点头。
　　“不，你还不明白。”青华上仙摇头叹息，“有些事，是要自己经历了，才会真的懂，你现在不会明白，但是将来你总会明白。”他站起身，在侧墙的架子上摸出一方玉简，“天水冰雕，对你确是难了点儿，做不到也不打紧，不必灰心，只要你肯坚持和勤奋，迟早都会成功。你拿着这枚空白玉简，将每一次的得失心得记录下来，或会对你有所帮助。”
　　朝歌接了玉简，紧紧的攥在手里，却迟迟未曾告退离去。
　　“你还有事？”青华上仙不由问道。
　　“师父，”朝歌踌躇着嗫嚅道，“我听说……内门大比就快要开始了……”
　　“的确如此。”青华上仙答道。
　　“我……”朝歌吞吞吐吐不知如何表达才好，“应该，怎么准备……才好？我怕我，不能取得好名次，会给师父您……丢脸……”她感到一阵脸红心虚，生怕让师父误会自己的心思，尽力婉转措着辞。
　　青华上仙却没在意，重又坐回榻上，盘起膝随意道：“准备什么？你不用参加。”
　　朝歌惊讶的抬起头：“不用参加？为什么？”她迷惑不解的问，“不是每个内门弟子都要通过内门大比吗？如果我不参加，不会被大家说闲话吗？”
　　“闲话？你居然担心这个？”青华上仙一脸不以为然，“不管你参不参加，名次如何，都会有闲话。既怕被说，你何必拜我为师？”
　　“弟子是担心连累师父遭人议论，”朝歌慌忙解释，“要是如此，我罪过就大了。”
　　“谁敢议论为师？不尊长辈的罪名，只怕他们担不起。”青华上仙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