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殿》午夜风铃

15、第15章

　　第十五章 拨云见日

　　茂密的枝叶间落下星星点点的光，远处的天水瀑不停歇的流淌，朝歌用满地的枝叶搭造了一间棚屋，屋中还固化了藤条架子，其上摆满了形态各异的人形雕刻石像。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朝歌都宿在这山林之中，每日劳作不歇、辛勤不辍，只清晨第一件事，变做了在殿门口试着推门欲入，可惜至今无望。
　　朝歌蹲在天水池边，静静望着倾泻而下又满溢而出的池水，粼粼的波光反映在她的脸上，照出晶莹水泽。她的眸中滴下的泪，蜿蜒滑落水面，悄无声息的消没无踪。默默淌了一时泪，她捧起身旁的叶盆，扭身向瀑布底下接了水，转身往灵药花田而去。忽的，腰间玉佩震荡颤动不休，朝歌低头看着，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可还是腾出手举起来查看。
　　“朝歌……”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出，似乎竟是朝霞的声音。
　　朝歌跑到仙殿门口，却见云层动荡而分，朝霞的身影穿云而出，小心翼翼的落在了峰顶。朝歌一惊，忙迎上前去：“朝霞，你怎么会来？”
　　“朝歌，”朝霞放低声音，“上次我匆匆而走，这些天也都不见你出现，我担心你，这几天一直在附近徘徊，也不见你出来，只好上来找你。你没出什么事吧？”
　　朝歌歉然的拉着朝霞：“师父生了我的气，现在都不肯让我进铅华殿。朝霞，真对不起，是我太欠考虑，没经师父同意，擅自带你进了师父的寝殿，闯下祸事，害你被骂，自己也深受教训。”
　　朝霞惊愕道：“怎么这么严重？就因为这点小事，青华上仙就赶你出来？那这些日你都住在了哪儿？”
　　“就在那边林子里。”朝歌伸手指了指方向。
　　“朝歌，”朝霞正容扯住朝歌手臂，“这样不行！你现在名义上还是青华上仙的徒弟，却根本名不符实。你天天辛辛苦苦做这么多杂事，还要无端受罚，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什么也学不到！这怎么能行呢？”朝霞心疼的抓着朝歌的手，“当初我遇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经常受到白眼和欺辱，孤零零可怜兮兮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样大的机缘，入了仙道，可惜却遇到如此不近人情的师父！怎么就这么艰难不得顺遂呢？”
　　朝歌慌忙摆手：“怪不得师父，是我犯错在先，师父罚我无可厚非。我以前什么苦都吃过，露宿街头也是常有，现在根本算不得什么。”她轻声道，“朝霞，我以前听过一句话，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肯收我为徒，已经是何其有幸，我既犯了错，师父无论如何责罚，都是理所应当，又怎么能心存埋怨？”
　　“那你以后怎么办？”朝霞担忧的看着朝歌，“青华上仙到现在都不原谅你，你打算如何？”她低低叹口气，“也怪我，为什么提议要来你师父的寝殿，要是我不来，也就不会惹青华上仙生这么大气。”
　　朝歌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带你来的，错也是我犯下的，挨罚也是我活该。我倒更希望师父打我骂我，也好过现在见也不见我。只盼着师父早点消气，开恩让我回殿里，我就谢天谢地了。”说着突然紧张起来，“对了，你这会儿还是快些回去，师父既不喜欢人来，你以后也轻易不要过来。等我师父消了气，我就自去找你。”
　　朝霞无奈，只得道：“那好，我就先走了，省的又连累你受罚。”挥挥手离了飞云峰。
　　朝歌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半晌，轻叹口气，转身又取了叶盆，接着她一天的工作。
　　傍晚，朝歌雕了像，正自出神，她看着摆在架上那一排排形似她师父的各种造像，仿佛又回到当时的场景。她再将手中这个放上去，调整着摆好，坐倒在对面细细欣赏。这一刻，是她每天最大的乐趣，也是她坚持至今唯一的动力。她眼神渐渐迷离，眼前好似出现了虚幻的影像，她的师父，青华上仙，就在她的面前，平静的以各种各样的姿势，若隐若现着。
　　又是一个清晨，天色渐明之时，朝歌再次来在铅华殿前，看着殿门上方的匾额，慢慢走近前去。她伸出手，有点迟疑，一次一次的失望，让她的内心越来越恐惧，她害怕这个时刻，可能会变成永恒。可是她终究还是用了点力，向门上推过去。
　　清晰的触感传来，那是门扇的雕花，她碰触到了，这是真实的触感，立刻，门扇发出了声音，缓缓的开启。朝歌激动得浑身战栗，她不知道此时该是什么心情，但是她分明听到了幸福的呻Ⅰ吟，跟这扇门开启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朝歌站在洞开的殿门外，心潮起伏激荡，在这门内的世界，居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她扶住了门框，几乎站立不稳。好半天，她才慢慢抬脚迈了一步，果然没有被弹出去。真好！这感觉，实在太好，好得她几乎不敢置信！
　　朝歌极其缓慢往里走，细细打量经过的每一处，这些以前未曾注意过的熟悉的地方，如今每一个细节，都尽入眼底。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奢侈华贵的铅华殿，竟还有这样细腻的种种巧思，就连雕花的梁柱，都带有典雅别致的意趣，蕴含无穷神Ⅰ韵。
　　朝歌在殿内转悠着，很神奇的，她不再觉得这里寂寥空旷，反而无比亲切。她再一次明白，她早就当这地方是她的家，就从她第一次到来开始。她从此会倍加珍惜，这座殿宇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无法替代无可比拟。
　　雪云阁中，朝歌见到了青华上仙，望着面前实实在在的身影，她不禁热泪盈眶，但是她强自忍耐着，不使其涌出，轻声呢喃：“师父，你原谅弟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