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殿》午夜风铃

12、第12章

　　第十二章 渐入佳境

　　风起云动，飞云峰山坳中云雾蒸腾，朝歌再一次聚起灵力，重新开始尝试。她已经来来回回取了十几次水，双腿沉重，手臂酸软，掌心都硌出红痕，可是这一次若不成功，依然还是要折返打水。
　　朝歌从来不是一个执着的人，她以前也并不曾这般坚持不懈，努力她是很努力，可不会一条道走到黑，一旦发觉事不可为，那就换条路走，换个活法。她从小饱尝人情冷暖，自知只有自己才会心疼自己，谁又能代替自己享福受罪？但是这一次，她是真的决计不会退缩，不会放弃，别说这样的辛苦她尚受得住，即便是受不住，她也必须要受，只因为这是她此生唯一一次渴求，她唯一真心想要获得的一点追求，所谓苦尽甘来，她十几年人生，几乎全是苦，如今方见甜。
　　朝歌沉下心，一边操控蒸腾的水雾，一边细心感受，每一滴雾汽之间隐约的牵引扰动，那种微微波动的频率，时刻荡漾在空气中。随着朝歌细微的灵力穿插环绕，如丝线般缠绕着牵扯着水雾的运行，渐渐形成规律的排列。一簇簇水雾洒落仙植丛中，顷刻渗入土壤，被无数根系吸收。葱郁的植株纷纷舒展枝叶，于轻微的抖动间摇曳招展，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欣喜的笑容绽放，朝歌的眼中忽的潮湿模糊，成功的喜悦如此美妙，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她完成了她的承诺，这一片珍稀的灵药花田，她终于有能力保住了！
　　黄昏的夕阳照耀着恢弘壮丽的铅华殿，满身疲惫的朝歌心情愉悦的回返寝殿，施了一个洁净术在身上，在她费尽心力完成浇灌任务之后，毫不停歇的拿起金刚石块，边打量边思考着，到底雕个什么物事才好。
　　整整一夜未歇，天刚破晓，满脸沮丧的举着一只丑不拉几的石雕苹果，朝歌真的是欲哭无泪。她发觉自己简直没有半点艺术天分，莫说师父手下雕琢得美轮美奂的千层殿，就是凡间门口的石狮子，都至少像模像样气势十足，而自己这一晚上的成果，还是如此简单的水果，都这么不伦不类。这种东西，怎么好拿给师父看呢？可实在丢不起这人！但是再想重做一个，时间已然来不及，这可怎么办呢？
　　躲是躲不过去了，早早的，青华上仙就传音唤她过去。第一次，她去见师父，脚步是如此踯躅磨蹭。好不容易蹭到了碧云阁，硬着头皮踱进去，手里的烂苹果死死攥在背后，没有脸摆出来。
　　青华上仙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撩起眼皮直接了当的问起：“刻了什么？拿给为师看看。”
　　朝歌犹犹豫豫遮遮掩掩用手背挡着那石雕，半举在了身前：“师父，要不别看了吧……”
　　“放这儿。”青华上仙敲了下桌案，不耐烦吩咐道。
　　朝歌只好照做，低眉顺眼的摆了烂苹果上去，还嗫嚅着：“明天，明天我会雕好一点……”
　　青华上仙看得直蹙眉，毫不客气道：“拿回去重做。”
　　朝歌只得应声，羞臊的拿回烂苹果转身出去，回房间琢磨改进工艺去了。
　　水还是得浇，石还是得雕，这一日又在忙碌中操劳度过。好在浇水的活她总算寻到了技巧，只要精心操作，再不难完成，而雕刻着实难着了她，她一连凿下三方石块，雕得手都肿了，眼也花了，灵力耗尽二十几次，才有一个模样周正的成品，看着像回事了。
　　等天亮拿给师父查看的时候，青华上仙看着摆在面前的石葫芦，却说：“这是今天的，还是昨天的？”
　　“啊？”朝歌一脸发蒙。
　　“昨天让你重做，加上今天该交上来的，不应是两件吗？”青华上仙不悦道，“你总不会不识数吧？”
　　朝歌尴尬得抬不起头，不知作何回答，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做了三个都不像样，只这一件勉强见得了人？她自己都为自己的愚笨汗颜。
　　“明天补齐。”青华上仙见状，也不纠缠，当即开口。
　　朝歌羞愧的应了一声，收了那葫芦就要退下，却又听到青华上仙的声音：“不许再雕如此简陋粗糙的物事，下次再要如此我可要当你不合格。”
　　朝歌心下发苦，只得答到：“是师父。”垂头丧气的退了出去。
　　房间里的朝歌满脸愁苦，她面前摆着四块石雕，个个丑陋难入眼，这样的手艺，着实拿不出手。朝歌叹着气，认命似的举起她花了大半日的时间才敲下的其中一大块金刚石，端详一阵，比划一阵，想了又想，才终于运转灵力，开始雕刻。刻了两下，又停下手摆弄一阵，再刻。反反复复想想刻刻，灵力如刀，石屑飞溅，每一刻画都极其谨慎。
　　她不停的琢磨思考，无数的事物瞬息间划过脑海，凡间的十五年，她所见识过的一切，千峰山的三年，她所感受到的种种，这些事物一闪而过，不曾片刻停留，唯有一个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显眼，他从出现的那一刻，就占据了她整个脑海，不再消退。
　　朝歌的眸子清亮，莹莹的闪着光，她的指尖抖动，灵力丝丝倾泻，她感到有一种流畅的灵思涌动，让她的周身都微微战栗莫名。手中的金刚石依然坚硬滞涩难以刻画，可是她却没有了迟疑动摇，仿佛她的心在时时刻刻引导她，落下最精准的指触。
　　朝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感受不到灵力的消逝，就如同恍然进入了某种境界，那样游刃有余，那样心潮澎湃。手中的石块渐渐成型，一尊男子的正身立像，竟然身姿挺拔、栩栩如生。朝歌停下手，迷醉的看着这尊造像，虽然没有五官，但是那形象如此清楚，赫然就是她的师父青华上仙！
　　是的，她终于雕出了一个完整的成熟的作品，而且是超越她想象的出色之作，也或许是她再难再现的巅峰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