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慎独的放纵

6、The five

　　眠眠童年最后一次有关于李倾故的记忆，其实她自己都不确定。
　　那是一个下午。
　　小镇附近有一座小山，小山上常年开满不知名的花儿，眠眠没事就喜欢待在那儿，因为当她坐在花草的枝叶当中，一切不高兴就都被花草的清香驱散了。
　　那天她玩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醒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了房间的小床上。
　　她揉了揉眼睛，脑子懵懵的。刚刚，睡梦中，她仿佛听见了有人一遍遍地唤她。
　　“眠眠……眠眠……”
　　声音怎么那么像倾故哥哥呢，他不是在她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搬走了吗？
　　眠眠四处张望，可是她望见的只有白茫茫的墙壁。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眠眠叹了口气，果然是她出幻觉了。

　　李倾故满不乐意地陪着同学游着后山，其实他一点也不想来，可是地主之谊总是要尽的。
　　说是游后山，他们还真做好了准备。
　　地主家的傻儿子柴华和土豪史明德背上的大黑包鼓鼓的,走了不久他们就气喘吁吁，羡慕地盯着什么也没背，一身轻松手插裤兜的李倾故。
　　“太没良心了，真是太没良心了！明德，咱们不走了，扎营吧。”柴华提议道。
　　“是吗，柴兄，在下正有此意！”史明德眼睛一亮，不伦不类地拽起古文。他爸妈最近在追一部古装剧，他也跟着看了两集，从此荼毒史明德和李倾故就成了他的爱好。
　　李倾故好像终于良心发现，史明德带来的帐篷他一个人就搭好了，搭好以后，史明德和柴华欢呼着把零食和游戏机从背包中一股脑倒出来。
　　“来，我们打扑克。”柴华把游戏机推到一边，朝还在帐篷外的李倾故招呼。
　　李倾故陪他们打了很多盘，胜多败少，在又赢一局后，史明德和柴华对视一眼，齐齐投降。
　　“突然发现打牌没什么意思，不如打游戏？”
　　李倾故没拆穿他们，一人一个游戏机开始打游戏。
　　打了两局他就不想打了。重回故地，每个人都会想些东西，很奇怪，他想到的是邻居家的小女孩，以至于他居然打游戏走神了。
　　看看打游戏打得专心致志的史明德和柴华,他没有叫他们。
　　只是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就不影响他们打游戏了。
　　后山不大，他转了一会儿就转完了，正要回去，他看到一片花叶中间塌了一块。
　　走近一看，他惊了惊。
　　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头偏着，他看不见她的脸。他想起前些天弃尸荒野的新闻，连忙蹲下身拨过她的脸试探鼻息。
　　这一拨他就愣了。
　　女孩面庞光洁，双眼轻轻阖着，唇瓣微微张开，隐隐露出两颗小门牙的轮廓。她的呼吸很轻，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暖香……
　　李倾故忍不住凑近闻了闻，熟悉的奶香淡了很多，但仍存在。
　　等等，他在做什么？看着两人过近的距离，他默默退回正常的距离。
　　这小女孩居然是他认识的那个邻居家的小姑娘，这样安静地睡着倒是少见。
　　她从来都用那双大眼睛将他望着，仿佛望着他就能实现最美好的愿望。
　　有很多人用很多种目光看他，但无人，虔诚如她。
　　确认她只是睡着了，他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抱起她。
　　母亲说过她们家一直没搬，于是他把她抱她家。
　　眠眠妈妈看到他有点惊讶，伸手要把她接过，他摇摇头，“这样她容易醒，我把她送进房间吧。”
　　对这个姑娘，他是心存愧意的，能补一点是一点。
　　眠眠妈妈答应了，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还是信得过的。
　　李倾故把眠眠放到床上，转身带上门，关门时他听见她低低地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回到她床边坐下，看她脸色发白，可能是做噩梦了，于是把手覆在她的额上，轻轻道:“眠眠？”
　　她好像平静了些。
　　他于是有一声没一声地唤:“眠眠……眠眠……”
　　他想,有生以来他都没这么耐心和好脾气过。
　　见她完全从噩梦中平复下来，他看了看她，替她掖了被子,然后和眠眠妈妈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眠眠醒后，眠眠妈妈本想跟她说这事，她的闺蜜正好来拜访，她就忘了。
　　仿佛谁也不知女孩曾被魇住，仿佛谁也不知少年曾温柔地相唤。
　　一遍遍，一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