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慎独的放纵

15、The fourteen

　　李倾故等了很久，手机屏亮了又黑，黑了又亮，也没等到回复。
　　直到关机铃声轻快地流淌出来，他才放下手机，往路口走去。
　　在知道他还活着以后，她是不是放下他了？可是，怎么就这么放下了？
　　李倾故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和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如出一辙。

　　眠眠把手机拿去店里问了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与其花几百修一个用了一两年的，不如再买个新的。
　　她对手机的依赖不大，磨磨蹭蹭到三天后后才买，装上SIM卡，除了几个来自母亲的来电，没有其他的。
　　打了个电话给母亲说明情况，她放下手机。
　　手机刚放进兜里，一阵铃声就突兀地想起，她看也没看，接起就问:“妈，还有事吗？”
　　“有点事。你在哪？”对方极自然地问。
　　“在车上，马上就到学校了。”眠眠顺从地答了。答完之后她就不说话了——她印象中光风霁月的李倾故怎么也学会套话了？
　　“那行，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你。”
　　“等我做什么？”
　　“吃饭。”
　　到站了，眠眠慢吞吞地最后一个下车，差点被合拢的车门夹住。
　　之所以说是差点，是因为在她将要被夹时，有人拯救了她。
　　一股大力从手腕上袭来，眠眠来不及反应就被从公交的下车楼梯上拽了出去，然后，一双有力的臂膀拥住站立不稳的她。
　　她眨了好几次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谢谢”。
　　李倾故放开她，答得比她还简练，“嗯。”他脸色沉沉的。
　　一阵秋风萧瑟，吹啊吹……
　　“冷不冷？”李倾故看着眠眠一身单薄卫衣，终于耐不住问。
　　眠眠摇头，却被风吹得脑袋直往衣领钻。
　　李倾故脱下外套，把眠眠严严实实地裹住，无奈道:“眠眠，你多大的人了，还差点被车门夹。今天是我在这，可我要是不在呢？”
　　“你不在我也不会不敢下来啊。”眠眠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李倾故听力很好。
　　“没什么。”眠眠忙不迭否认。
　　李倾故也不揭穿，而是不动声色道:“你们学校西街外面有一家中餐厅味道不错吧。”
　　“是啊，我们都挺喜欢的。”眠眠见他主动转移话题，连忙附和。
　　“那我们去那吃吧。”
　　“好啊。”眠眠答应完才发现她把自己卖了，然而晚了，李倾故已经领着她往西街走。
　　于是路人得以看到一副场景——女孩不情不愿地一步一拖，青年则落后她一步，慢慢悠悠地走着。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
　　路人:“……”这又是什么什么新的秀恩爱操作，是他们寡闻了吗？或者这根本不是秀恩爱，而是讨债？
　　别说，越看越像。
　　终于有一个热心肠的男生上前道:“同学，你欠他多少，实在不行，我帮你垫一点？”
　　“同学”诧异地看着他，没说话，倒是“同学”身后的“债主”道:“呵，你垫不起。”声音冷冷的，掺着冰渣子。
　　男生:“……”真想甩一句你放学别走，然而对方那绝对俯视的身高让他在气势上就弱了一截。

　　两人终于坐到中餐厅是二十分钟以后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选了个靠窗边的偏僻角落，然后面对面落座。
　　“吃什么？”李倾故把菜单端正摆在眠眠面前，露出的手指根根修长，眠眠盯得转不开眼。
　　“很好看？”
　　“嗯。”眠眠“啊”的一声回过神来，羞愤难当，倒是比来时绷着的小脸好看多了。
　　对座李倾故瞧着，忽然轻轻笑起来，他抚着额，唇角勾起一弧，一双桃花眼霜寒尽褪，满目春光……
　　记忆中，年少的他也曾这么笑过，只是从来不是对她。
　　这么一想，她有点难过地垂下了头。
　　难得轻松的气氛又焦灼了。
　　这一次，直到吃完饭都没能打破僵局。
　　“我送你回宿舍吧。”
　　“好。”眠眠知道，下次见李倾故可能又要在很久以后，能多待会儿就多待会儿。
　　两人沿校园逛着，逛到牡丹园。牡丹园不是花季，因此没什么人，两人走在其中，不受外界打扰。
　　“虽然你未必想听，但我还是该讲讲那三年。”李倾故看了眼眠眠，梳理了一下他的经历，然后开口:
　　“那年落下山坡后，我侥幸捡回性命，寻找出路。在林子里走了几天，走出来了，遇到一伙人，是当地反政府势力。跟他们交涉一段时间，被放了。走了没多久，被抓回来。两年后，我和战友取得联系，得以回国。”
　　说得轻描淡写，但眠眠知道，这其中的每一环都没他说的那么轻松。他负伤，疲行，遇敌，最后滞留两年。甚至，还有很多涉及国家机密的细节，他都没说。可她能想象到。
　　她突然也想跟他说说她的这三年。
　　电话铃声打断眠眠接下来想说的话，李倾故向眠眠示意了一下，走到一边接通。
　　从他的简短的回答里，眠眠听不出任何东西，只有最后一句“我马上来”她听到了。
　　李倾故挂断电话，对眠眠道:“抱歉不能送你回去。”
　　“没事，去吧，男人就应该有自己的事业！”眠眠理解地道。
　　李倾故觉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挺好玩，想到电话里听到的内容，又敛了笑意，匆匆走了。
　　他走后，眠眠不再紧绷，落寞地背靠着树。
　　知道他还活着，就该是高兴的，满足的。可是为什么，她心头仍然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