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慎独的放纵

14、The thirteen

　　李倾故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哭得那么狼狈，所以他都不知道他会那么心疼。
　　身后是明亮却冰冷的灯光，身前是乌泱泱的观众，她一个人小小的，站在那儿，像一只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小鹿。
　　这是最可爱的小姑娘，她应该睁着她那双格外灵动的眼眸，甜甜软软地笑着，伸手要他抱抱她，而不是在台上哭得止也止不住。
　　安保人员看到一切闯入者都会下意识说一句“不能进”，对李倾故也一样。
　　“通融一下，我想接回我的姑娘。”他目光坚定坦然，安保一晃神，人就过去了。

　　眠眠最终控制好了情绪，说了声抱歉，匆匆下台。
　　哭什么呢？人回来了，她得高兴啊。
　　眠眠把脸上的湿润一点点擦尽，然后抬头，从衣袋里掏出手机。
　　“眠眠。”有人轻轻叫出她的名字，低而缓。
　　眠眠掏手机的动作一顿。她揉了揉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人影终于在她面前清晰。
　　他走向她，步子很慢，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以至于十秒钟的路他走了快一分钟。
　　人到了跟前，眠眠想说什么，结果又想哭了，她忍住，唤道:“李倾故。”
　　李倾故叹了口气，抱住她，手抚在她背上，“抱歉，让你挂心了。”
　　抱歉，让你挂心了。
　　李倾故一生没觉得自己对不起谁，但今天，他说抱歉。
　　其实那天换谁他都会救，保护中国公民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即使生命受到威胁，他也不会有分毫动摇。
　　可是于她而言，他做出的牺牲她可以记很久，甚至影响到日常行为——用无尽的志愿活动为他积福。
　　这样被人满心在乎的感觉，竟然从头到尾都来源于同一个人。它太过干净纯粹，他甚至不敢触碰。
　　眠眠被男性气息包围时，大脑有些迟钝。怎么就被抱了了呢？听到男人的道歉时，大脑更迟钝了，这和她认识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把头深深埋在他胸膛左侧，听他规律有力的心跳声，终于确定他是活着的、好好的人，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一叹之下，她“呃”了一声。她怎么当街就把他抱住了？
　　来来回回走过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了然地转开目光。都是过来人，懂的。
　　眠眠看他们的目光，也觉得她懂了，然后她的脸腾腾地红了，她慌慌张张从李倾故怀里跳出来。
　　这时，一位老奶奶从两人身边路过，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啊！”
　　她大概还挺懂留白的美，该句后面可以脑补一篇八百字长作文，以议论文形式抨击当代小年轻的肤浅爱情。
　　眠眠再和李倾故四目相对时，也觉得哪哪都不对了。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她落荒而逃。
　　目送她走得飞快的身影，他有些好笑。这是在逃？可她也不想想，他真要追，她又能逃哪去呢？
　　手机嗡嗡震动，他随手接起，贴在耳侧。
　　“喂，妈，什么事？”
　　“我跟你说的那几个姑娘，你有没有中意的？”
　　李倾故语气很淡地道:“妈，你别操心了。”
　　“什么别操心，你常年在部队，连个雌鸟都见不着，你妈我不上点心，恐怕牙掉光了都抱不着孙子。”
　　“那倒不至于……”李倾故下意识地喃喃。
　　“你说什么？”李妈妈耳朵不太好，又问一遍。
　　李倾故立即答:“没什么。”
　　李妈妈没注意到儿子的异常，例行关照了几句才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
　　李倾故从母亲魔音下逃出后，不禁想，为什么女人之间的差距那么大，聒噪者如他母亲，寡言者如眠眠。
　　说起眠眠，他有点头疼。眠眠不是话多，恰好是话太少了，他又不善言辞，两人正常的交谈少得可怜。
　　他反复思索很久，找母亲要了眠眠电话，然后发过去一条信息:
　　周末中午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地点你定。
　　怕她当成骚扰信息，他还仿照书信格式写了落款“李倾故”三字。

　　眠眠收到短信是在公交车上。彼时，她正茫然地浏览微博，看看网友对这一期《触动人心》的评价。
　　“那个医生真负责，要是世上的医生都这样就好了。”
　　“那个老师也不错啊，舍弃一切，用心教育山中的孩子们。”
　　眠眠再一刷，看到李倾故的——
　　“现在的兵哥哥都这么帅了吗？目(瞎)测(猜)八块腹肌。不过人也确实厉害，听说完成了很多危险任务……啊，我什么也没说，别删我评啊。”
　　眠眠心情复杂地顿了顿，接着看下面一条，这一条就开始展现网民的脑洞了——
　　“你们觉不觉得有一件很巧的事，四号讲到她是被人救回来的，还是国外，一般这种地方一个人是很难救人的，而且云南靠近哪里，都懂的，所以救她的应该是咱们的战士，然后你们回忆一下三号是做什么的。怎么样，cp感是不是很强烈。”
　　这条评论很快被顶到上面，在一众风格正经的评论中一枝独秀。
　　眠眠心虚地点了个赞，刚准备关掉，一条信息就弹了出来:
　　周末中午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地点你定。
　　——李倾故
　　公交车遇到障碍，猛的刹车，眠眠的手又拿得松，手机一滑，脱离她的掌心，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再捡起时，已经开不了机了。
　　眠眠试了几次没能成功，有些沮丧。
　　这就是天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