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慎独的放纵

13、The twelve

　　三年后。
　　当大学走向尾声，许多人叹息着本该做而没做的事情，眠眠寝室的人却没有。
　　她们都有自己的目标，并为之而奋斗，取得了优良的成绩。
　　一个继续读研，一个在一家不错的企业实习，一个考公务员，眠眠反而成了空出来的一个人。
　　但室友都知道，其实眠眠应该是有自己的方向的。
　　自从三年前回来，眠眠就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把自己锁在小房子里，而是经常和身边的人交流互动。
　　小月亮不知何时变成了小太阳。
　　有女生会约她逛街，也有男生想追她，女生她会答应，但她从没谈恋爱，有时室友问起，她的眼神会黯淡下来，室友也就不再问了。
　　她做的最多的还是志愿活动。她加了校青协，入的实践部，有什么活动她永远积极报名，即使后来学业渐重，她也会偶尔参与活动。
　　她活得很有意义。

　　“《触动人心》剧组找我要你，你想去吗？”辅导员和颜悦色地问面前的姑娘。
　　眠眠下意识地想拒绝，又止住了。《触动人心》和其他聚集明星吵话题的节目不一样，它弘扬正能量，选的嘉宾经历也各有不同，常常能引发人的热议。
　　她动心是因为她想，如果看到她进行志愿活动的人越多，是不是未来就会有更多的人参与其中？
　　媒体的力量，是强大的。
　　“鱼鱼学姐不去吗？”她问。她想到一个问题，即使她想去，她又真的是最合适的那个人吗？
　　鱼鱼学姐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近些年耳熟能详的国际大型赛事她都去做过志愿者，还被电视台记者采访过。加上品学兼优，弹琴唱歌信手拈来，颜值也高，妥妥的女神无疑。
　　眠眠回忆了一下学姐的光辉事迹，又想了想自己，除了只会傻用力，还会点什么？
　　越想越沮丧，她整个人都耷拉下来。
　　“想什么呢，这还是成鱼亲自推荐的你。”辅导员见她这么问，好笑地道。
　　“学姐亲自推荐我？”眠眠诧异。学姐该不是搞错人了吧，因为她和学姐共同参与志愿活动的时候很少，交流更少，学姐怎么会推荐她？学姐是否能正确叫出她名字都是个问题。
　　“是啊，她说你热情善良，勤劳勇敢……”辅导员开启滔滔不绝模式。
　　眠眠直到回到寝室，脑子里还回荡着这些词语。
　　眠眠走出办公室后，辅导员戳开一个□□聊天界面，敲字道:“你还真了解她，一夸就忘了拒绝。”
　　“那是，我看人准准的。”对方很快回复。
　　“你为什么偏偏认定她可以？”辅导员不解。
　　“她刚刚被夸了是什么反应？”
　　“挺高兴的，眼睛发光呢。”辅导员老实答。
　　“那就是了。她有对志愿者这个身份的热爱，又单纯通透得一眼能看到底，谁看了，能讨厌她？”对方说得理所当然。
　　“不过你哪来的这么深刻的了解？你们接触好像不多吧。”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

　　A市。
　　“《触动人心》要去个人，组织已经把你名字报上去了。”
　　一阵沉默。
　　“老大你就去吧，好歹你长得好，哦不，是有实力。”
　　“滚。”这次回得很快。
　　“你叫他滚也没用，节目组已经定好了，稿子都写的差不多了。”
　　“重写。”
　　“总之，你必须去，没得商量！”

　　《触动人心》是央视推出的节目，并不事先录制，而是现场直播。也就是说，它会受到系列不可控因素的挑战。但同时，也会增加看点。
　　眠眠被安排第四个出场。
　　第一个是一位小学老师，眠眠本来认真听着主持人诉说她的人生经历，忽然，后台嘈杂起来。
　　“姚芳女士在吗？”有人紧张地问。
　　姚芳，眠眠记得，这是第三个出场的人，是一位义诊医生。而她现在不见了。
　　这种时候去哪再找个人替代？
　　一个小房间里，男人听见外面的动静，皱了皱眉。了解事情经过后，他问:“能把我跟第三个换换吗？”
　　导演一万分的赞同。

　　混乱很快平息，眠眠又开始听主持人饱含感情地朗诵颁奖词:
　　他用臂膀拥抱山川大地，他用胸怀盛满整个家国，他把一切都献给了祖国人民，于是，祖国人民给了他一切。他是……
　　眠眠觉得奇怪，这说的好像不是医生啊，是谁呢？
　　正要仔细听，耳边就传来男人低沉的声线，“麻烦让一下，谢谢。”
　　眠眠下意识就侧了侧身，主持人念的名字也没听。
　　她只来得及看到他的侧脸。侧脸线条很硬朗，眼尾却微微上挑，有些矛盾但绝对出众的相貌。
　　他步子很大，一下就走远了，背影高而瘦，十分挺拔。
　　一看就是被国家征收走的帅哥。
　　眠眠怔怔看着，模模糊糊地想，是了，那样的颁奖词确实应该是给军人的。
　　但他是谁？眠眠刚刚被打断，没听清主持人念的。
　　很快，他自报家门，“我是李倾故。”
　　李倾故，倾盖如故。
　　眠眠呆在原地。
　　是李倾故吗，还是只是同名同姓的人？
　　失望太久了，她连怎么确认都忘了。
　　后面他说了什么她都没听到，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任自己犹如一叶扁舟沉浮于无边的惊涛骇浪之上。
　　直到看到他匆匆离去，她站上那个舞台，她都有些恍惚。
　　“请问是什么支持着你，让你参与了那么多的志愿活动呢？”主持人如是问道。
　　眠眠组织语言，然后慢慢开口:“在云南旅游时……我醒来时已经被绑……救我的人自己却受伤失踪……”

　　牛壮壮在车里放《触动人心》的直播，听到这儿，乐了。
　　“老大你看有姑娘在感谢你呢。”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不说话了。
　　他想起，那姑娘曾哭了一夜。
　　李倾故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似乎没听到。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我一直敬而重之的邻家哥哥……我想，做很多很好的事情，是不是有一天他就会被幸运之神眷顾，平安回来……我做过地铁志愿者，也陪老人们聊天，陪孩子们游戏，也许一开始目的不纯，但我渐渐发现这是一件能让我感到温暖的事情……唯一遗憾的，是最初的愿望从未实现……”
　　主持人的眼中也泛了泪花，“那他现在回来了吗？”
　　眠眠艰难地点头，一点之下，泪水像开了闸的洪水流都流不尽。她慌忙地伸手去擦，却擦出更多眼泪。

　　“牛壮壮，回去。”闭目养神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眼神清醒锐利得令人发怵。
　　“回哪儿啊？”牛壮壮傻傻地问。主要是老大真的很少这么郑重地叫他全名，他怪不习惯的。
　　“拍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