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沐海洋

127、第二章

　　“若真能替君上解忧，也是我的福分。”

　　云敖笑了笑，“漫兮啊，你总说孤不了解你，可你也从未给过我了解你的机会，这么多年了，孤总是猜不透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五百年前我顶着六界的通缉救回你，夺嫡之路那么凶险，你却陪着我一路走来，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这难道不足以使你信任我。对我卸下心防吗？”

　　“当年之事？”我笑了笑，“君上那时尚且年幼，先王又严令魔界子民不许外出，君上的寝殿与魔妖两界交界处甚远，又为什么会去那里？”

　　短暂的静默后，云敖道，“你……怀疑孤……”

　　“不是怀疑，是肯定，君上那时候救我并非偶然，而是因为只有我才能调动上官家留下的神武军，若非君上那时在我身上没有找到令牌，恐怕五百年前就是我的殒命之日。当年大家实在小瞧了君上，连上官家都有你的人。”

　　云敖的眼神变得幽深而意味深长，片刻后，他玩味的瞧着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很多事情云敖与我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去点破，维持着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免得大家做起事来太难堪，从前处处容忍退让，无非是因为部署未成，如今担任前朝与军中的要职的都是我的心腹，只待时机一到，便能一呼百应——我现下自然不必像从前一样处处退让。

　　只是相处了几百年，即使隔着肚皮相互算计，有时也会蓦然生出些许恍惚——好像我和他也能算得上是多年的老友了。因此就算知道他刻意伪装的温柔面容下的意图，知晓他的虚情假意狼子野心，却也忍不住分出几许耐心与真情相待。

　　背负着仇恨前行，沉重而惫倦，我多么希冀能找到一个同伴。

　　不过很失望，云敖并不是我的同伴。

　　他也是我的敌人。

　　“关于当年的事情，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君上又要如何？”

　　“你是我的王后，是我的妻子，孤哪里舍得把你怎么样，孤只是……”他停顿片刻，笑声自喉咙溢出来，“更喜欢你了。”

　　此后一连几日云敖都没有再来烦我，每日宿在勤政殿里。我也乐得不必再假意逢迎，因为月圆时身体虚弱，那日晚上出去又受了风，这几日竟然像患了风寒似的，昏昏沉沉地在榻上睡了好几日。

　　昏睡之际，常能感到有人替我掖好被角，又伸手来探我额头的温度。那手有时冰凉，有时温暖，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翌日，我终于从昏沉中醒了过来，见原齐坐在床边。

　　我不禁恍惚片刻，以为噩梦未醒，而我依旧是从前那个任人蹂躏，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喽啰。

　　看我闭上眼，原齐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还是头晕吗？”

　　原来不是梦，我垂下眼，“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他轻轻摸摸我的头发，语气温柔，眸光缱绻，“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我挡开他的手，“听谁说的？你监视我？”

　　原齐沉默着。

　　我动了动手臂，想要坐起来，原齐伸手扶起我，想把我揽在他怀里。

　　我推开他，挣扎着靠在床头。

　　原齐怔了怔，“漫儿……”

　　“原大将军请回吧，我想，以后我们就不必再往来了。”

　　他伸出的手也僵住。

　　“五百年前的事情，我心中自然有怨恨，也想过报复，可只是想一想罢了，难道我也要把你们的心挖出来不成？冤冤相报何时了，那些事情，便只当做我命中的劫难罢了，我不想再苦苦纠缠。”

　　原齐的笑容带上了些苦涩，“你什么时候参悟起了佛法？”

　　我平静地望着他的眼眸，那双眸子里似乎永远都含着一汪名为温柔的湖水，轻轻的拍打着岸上的岩石，有时候他随意一看，就像是一潭捧不起的深情，“你若真的心有愧疚，就别再来打搅我，再见亦如陌路，”我顿了顿，“算我求你。”

　　原齐就那么瞧着我，“你恨我，是不是？”

　　我笑了笑，“恨比爱更容易拿起，却更难放下，当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恨你们，不过如今也都淡了。”

　　他沉默地站着，指尖微微发颤，“你连恨也不愿意了吗。”

　　“都是陈年旧事了，没有必要再记着了，活着就总要向前看。”

　　“可我记得。”

　　“记得什么？记得你是怎样愚弄我，怎样杀死我？”我平静地看着他，试图唤起心中曾经的恨，可是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没有心并不会让我完全地失去七情六欲，但我已经感受不到正常人会有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