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沐海洋

126、第一章

　　“娘娘！娘娘！”碧珠温声唤我。我挣扎着睁眼，入目的是华丽繁琐的顶帐，还有身旁一盏小灯。

　　我坐起来，仍是心有余悸，这些年偶然会梦见死在我手里的人，他们身上的血，仿佛隔着梦，溅到了我身上。

　　“娘娘可是梦魇了？”

　　我点头，拿起帕子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碧珠将小几上放着的一碗药端过来，“每到了月圆这几日，娘娘就总是如此不得安睡，这是备好的安神药。”

　　“不必了，喝了也未必能入眠，陪我出去走走吧。”我呆坐了片刻，伸手胡乱取了件衣裳披上，走到后园去。

　　穹顶之上，是浓重的黑与深沉的紫色相互缠绕，渲染着滚成巨大的漩涡，如水流般缓缓流动着。

　　走了片刻，才觉心神初定，我定了定神，“怀月那边可有动静？”

　　碧珠无奈摇头，“君上每次留宿后都要赐避子汤，经手的都是他身边的心腹，那些人都衷心的很，我暂时无从下手。”

　　“其他姬妾那里呢？”

　　“也是一样，君上但凡留宿，都要赐避子汤。”

　　“他今日宿在哪里？”

　　“勤政殿。”

　　我叹口气，“罢了，也不急于此事，没有子嗣也无妨，不过是难办些。”

　　“娘娘，昨日十三刀传话来，军中他已布置妥当，名单也已经摸清了，他要我向娘娘请示，现在该如何？”

　　“按兵不动，静待时机。”我停下脚步，“他身体怎么样了？”

　　“看着还是老样子，昨夜他本来想见见您的，可娘娘这段时间来精神愈发不济，身体也虚弱了不少，昨日看您好容易睡着了，他又是夜半时分送来的消息，就叫他回去了。”

　　我叹口气，当年为了救回我，他几乎耗尽一身的修为，“过几日我去看看他，对了，阿遥那丫头莽撞，你得空了去君上那边瞧瞧她，顺便提点一二。”

　　“阿遥就是那样的心性，奴婢就是变成苍蝇钻进她耳朵里，时时刻刻唠叨着，也不见得有用。”碧珠无奈地笑着摇头，“娘娘又不是不知道。”

　　“罢了，派人盯着她些，别叫她受了委屈。”我也禁不住笑，“有什么好吃的也打发人给她多送些去。”

　　“别叫谁受了委屈啊？”云敖的声音忽而传来。

　　我一惊，低身行礼，“君上怎么来了，也不叫侍女通传。”

　　“孤也是刚到，就听见你们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谁给你委屈受了不成？”他笑着走过来，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我披上，“自己的身体也不爱惜，魔界阴冷，夜晚更甚，出来怎么也不多穿些衣裳？”

　　“多谢君上，我们正说阿遥的，她没给君上添麻烦吧，”我笑了笑，拢着衣裳站起来。

　　“没有，就是能吃了些，”他叹口气，“孤常常觉得怀月缠人，此刻倒是恨不得她那性子能分给你一半。”

　　我沉默片刻，笑道，“君上这么晚来是有什么要事？”

　　云敖笑道，“孤来找你就一定是有事不成？孤前几日得了一讲古法的孤本，想着你也许喜欢，正好也没什么重要的政事，就过来了。”

　　“多谢君上挂心，不知是什么样的孤本？”

　　他拥着我，“走，回房里去看，这儿风大。”

　　回了房间，他将书本递给我，我翻了翻，笑道，“心法写的不错。”

　　“这书虽好，有许多地方却晦涩难懂，所以孤来寻你解答。”云敖笑着向我伸手，示意我坐到他身边。

　　“我无法修行，君上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拿这么本书来，能看却不能用，也不怕我看了伤心。”

　　“你只知道你伤心，难道不知道你对我相敬如宾的时候我心里的难过？”

　　“这是什么话，不相敬如宾，难道还要我与君上动手不成？”我笑着将书本放下，坐的离他远些。

　　云敖移过来，半抱着我，“漫兮，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和我这样生分？孤这几日常常想起从前，那时候你我相依为命，可自从我及冠后，你待我就越来越疏远，到了如今，你……”

　　“君臣之分，我自然时刻谨记。”

　　“孤说过了，你和别人不一样，孤喜欢你，就如同世间所有男子对女子的喜欢一样。你不要把我当以前的那个孩子，也不要把我当君主，只把我当做你的丈夫，我也只想做你的丈夫。”

　　“君上究竟是喜欢我，还是需要我？”

　　“这有什么不一样？”他笑着拉住我的手，“总之我们是不会分开的。”

　　我摇头，“若是我说我不喜欢算来算去，想离开这里，君上会让我走吗？”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当然不可能，漫兮，你智计无双，你也是喜欢这些的，不是吗？更何况我们有相同的抱负，你又有什么理由要离开呢？”

　　“做得好也未必喜欢。”

　　“不错，但不喜欢，却能像你一般登峰造极的却没有，”他笑了笑，“好了，不说笑了，今日来是有事和你商量，赤眉受贿一事，你应当已经听说了。”

　　赤眉跟随云敖多年，向来忠心耿耿，但此人喜爱黄白之物，贪腐也并非一两日，近些年越发肆无忌惮，只要财宝使他满意，莫说是贩官鬻爵，连人命大事也能一同摆平。

　　云敖也并非不知，只是念他从未有异心，当年屡立战功，眼下又将有大战，所以不曾处置，只是旁敲侧击，他也确实收敛了些，只是近几日被人翻出了从前的事大肆宣扬，如今魔界民情激愤，都请愿要魔尊严惩。

　　“自然听说了，闹得这么大，”连怀月这样不问世事的人来请安时都问过几次，他做的那些腌臜事，从前无人敢说，可如今有人起了头，只要开了这口子，后面的事就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如今民怨沸腾，朝中重臣又都联名上书，请君上宽恕，如今君上要怎样处置他呢？”

　　云敖垂下眼，“我不想处置他，但他实在不争气。”

　　“那便先拖着吧，赤眉手上犯过的案子不少，牵连的重臣更不少，若认真论起来，一个都跑不了，君上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但他们也太得意忘形了，先一件件地查着，给那些大臣们个威慑，等案子查清了，也该开战了，再把他放到前线去戴罪立功，待战事平息，功过相抵，好歹还能留一条命。”

　　云敖终于露出些笑意，他叹口气，笑着点了点头，“漫兮，你总是能替孤排忧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