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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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云最近很忙，尊上的金桂被折得七零八落，得重新拾掇修整，还要不时地去南华寺探望下在那吃斋念佛的小熊妖，防止他想不开要绝食自杀。深秋已至，辜月节也得开始着手准备了，重云忙的脚不沾地，小脸瘦了不止一圈，倒是颇惹人心疼，可惜碧华忙的很，天天早出晚归，也无暇来心疼他。
虽见不着面，重云可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家尊上在忙些什么，无非是带着凤凰今日去西山观仙鹤起舞，明日去南海听鲛人吟唱，后日再去。。。哎，反正就是玩就对了。重云在脚不停蹄的忙碌中抽出个间隙摇摇头，忽跑来个小內侍拦住他：“侍长，尊上回来了，教您去前厅呢。”重云吃了一惊，颇惊喜的道：“尊上？”他小跑入前厅，只见已有几日未见的尊上正端坐在厅上，便笑着迎上去：“尊上，您回来啦！”
碧华心情颇好的样子：“本来打算在普贤菩萨那多玩两天的，凤凰说想家了，就回来了。”
凤凰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摊在椅子上“哼”了一声，墨蚩顶着一头焦黑的头发狠狠瞪了他一眼，凤凰无所谓的回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摊着。
一看就知是又打架了。重云笑着从袖中掏出一封帖子奉上：“尊上回来正好，这是昨日夷山老祖昨日托仙鹤捎来的信帖。”
碧华接过拆开，片刻后笑道：“重云，去婆娑林中取两坛神仙醉来罢。”原来是花期将近，夷山老祖请碧华前去赏花，夷山老祖最嗜美酒，而这“神仙醉”乃是碧华亲手所酿，取三冬之雪，莲荷之嫩蕊，密封于碧玉瓷瓶中埋于花脚下，三百年后方能取出，取出后酒色似琥珀，清香凛冽，闻之即能醉人，酒神更是偷了一壶后醉倒在婆娑林中整整三日，所以得了个浑名“神仙醉”，九重天上不知多少神仙挤破脑袋想尝一尝，碧华却从不轻易赠人，只是这夷山老祖是碧华神交数千年的好友，更有同门之谊，而且碧华颇觊觎他那一山的奇花，所以对他颇为大气。
夷山远在东洲，若要赶上花期，倒是再耽误不得，于是碧华又拎着一壶神仙醉去元始天尊那借来了九龙沉香辇，是夜便在重云的依依不舍中出发了。本来心中暗自心痛送出去那壶酒，但凤凰和墨蚩都是颇兴奋的样子，两人冰释前嫌，挤在一起看云落星沉，气氛倒是颇融洽，碧华觉得自己颇像个操碎心的老父亲，暗自心酸的拭了拭眼角。
九龙沉香辇果然神物，三日后的傍晚就到了夷山。辇车在鸾歌鹤舞中降在夷山老祖的府邸前，自有耳朵尾巴还垂在外面的小山妖迎上来恭顺引路，碧华却是来的熟了，径自轻车熟路的带着凤凰和墨蚩一路进了正厅，拣了张檀木椅子舒舒服服的坐下了，又招呼道：“你俩也坐，随便坐。”
墨蚩昨日又被凤凰烧掉了一撮头发，还在忿忿不平，于是拣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继续生着闷气，凤凰倒是颇高兴，在厅中左逛右看了片刻，又厚颜无耻的蹭到墨蚩身旁求和，这时一位文质彬彬的小神仙从后厅兴冲冲地进来，见了碧华，嬉皮笑脸的作揖道：“碧华仙君，好久不见，进来可好？”
碧华立起身颇为随意的回礼：“好久不见。肯定没有夷山老祖你过得舒服。”折扇若有所指的敲了敲对方沾着些许泥土的衣袖。夷山老祖不甚在意的甩了甩衣袖，一脸神秘道：
“愚弟在南海仙翁那里讨来了一株奇花，不知碧华兄可有兴趣观赏一番？”
碧华淡淡道:“好好说话。”
“嗨，”夷祖袖子一甩大大咧咧地往旁边一坐，“兄弟我上个月在南翁老头那里瞧见了一株不知叫个什名的花，那老头忒小气，我拿五株夏枯草与他都不肯换，嘿嘿，兄弟我岂是一般人？我趁那老头喝醉偷偷挖了一株回来，现在正养在浦园呢，哥你要不要去看眼？”一转头，瞥见角落里的凤凰墨蚩两人，奇道：“哟，这两位？”
凤凰墨蚩两人微张着嘴，一脸迷茫地看着他。这段时间，碧华带着他们访了不少仙山，拜了不少神仙，他们以为，这夷山老祖必然也是位白须飘飘的仙翁罢，可这。。。他俩咕咚咽了下口水。
碧华招招手示意他俩过来，笑道：“这是我的两个弟弟，凤凰，墨蚩，过来见过夷山老祖。”
两人皆一副难以言说的表情过来行礼。
夷祖忙扶住两人：“好说好说，碧华兄的弟弟就是我弟弟。”又细细打量片刻，笑道：“别说，咱这弟弟长得还真不赖。”
凤凰墨蚩互相对视了一眼。
墨蚩：这神仙比你哥还不正经。
凤凰：哥哥很正经的好吗？！
两人狠狠瞪了彼此一眼将头转开。
碧华不着痕迹的把凤凰拉到身后，指了指桌子。
“过去瞧瞧。”
夷祖颠颠地过去一看，惨叫道：“啊啊啊神仙醉！”然后他就捧着神仙醉一溜烟地跑了。
。。。。。。
墨蚩有点莫名其妙：“他。。。夷山老祖，走了？”就这样走了？！
碧华：“他这人在美酒奇花上有点毛病，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两人默默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碧华道：“走吧，累了几天了，咱们去找个地休息会。”
他轻车熟路的在前带路，凤凰和墨蚩跟在后面心不在焉地打量着，一路穿花拂柳，沿着游廊逶迤前行，两旁俱是奇花异草，芬芳扑鼻，更有纤细藤蔓蜿蜒地爬进来，一朵朵粉红的喇叭似的小花便开在了身旁，爬满了头顶。
碧华颇随意地摘下一朵递给凤凰，凤凰愣了一下，脸红红的伸手接过，颇得意地斜剌了墨蚩一眼，墨蚩淡然自若，碧华又扯下一朵递给墨蚩，再扯下一朵扔进嘴里，见凤凰一脸呆呆的看着自己，便解释道：“这是彼岸花，可以吃，很甜的。”说着又扯下一朵，“不过墨蚩可能不大会爱吃。”
墨蚩看了眼凤凰神色莫定的脸，严肃道：“小仙确实不爱吃这类东西，还是让凤凰多吃点吧。”
凤凰哼了一声，闷头向前走，碧华叫道：“诶诶诶，到了到了，”又一脸莫名地看了看墨蚩，“他又怎么了了？你们又吵架了？”
墨蚩颇无辜的摇摇头。
碧华颇觉头疼，那边凤凰已经挑了间睡房一头钻了进去正欲关门，他忙指了指隔壁，道：“墨蚩你就歇这间吧，几日奔波，早点休息罢。”说着“诶别关别关”的喊着挤进凤凰的房中去。
墨蚩摇摇头，颇无语地转身而去。
“凤凰，你又怎么了？”碧华扯了扯被子，“你别蒙着，不透气。”
凤凰。不知怎地，碧华这样叫他时叫他，总带着点独有的亲密。凤凰的别扭一下就没有了，他从被子里露出头来，头发蹭的乱糟糟的，眼睛里带着点水光看着碧华。
碧华不自然的转开视线，干笑道：“别生气了，明天哥哥带你去玩。。。。。。”
凤凰凶巴巴的说：“哥哥只能对我好。”
碧华：？？？
凤凰强调：“只能对我好！”他抱住碧华的脖颈，在他耳边低声道：“只能抱我，只能陪我睡觉，只能喂我吃东西，还有，只能送花给我。”他的脸微微的热起来，于是将头埋进碧华的颈窝。
碧华哑然，这才明白他生气的缘由，又心动又心酸。他摸摸凤凰的头，慢慢道：“傻瓜，哥哥当然永远只对你好。”又拍拍他的背，“睡觉好不好？哥哥陪你。”
凤凰于是乖乖躺好，还往里面挪了挪，碧华脱下外袍躺下，凤凰立刻拱进他的怀里，头抵在他胸前嘟囔道：“哥哥，我最近又长高了。”碧华搂着他的肩轻轻笑道：“快睡吧，这样马上就能和哥哥一样高了。”凤凰也确实累了，又嘟囔了一句什么便沉沉睡过去了。
他除去了额间的青色抹额，漆黑如墨的发丝掩映间露出额间的一抹朱砂痣，碧华轻轻的将他脸上的发丝掩到耳后，然后抚上那抹殷红。
这是他出壳时便带着的胎印。
碧华目光变冷，指尖微微用力，一道金光钻进朱砂内，顿时凤凰额间金光大盛，他不安的动了动，碧华忙轻拍他的背，但金光瞬间黯淡，他也就沉沉睡去了，额间的朱砂却好像更红了，仿佛汪着一滴血。
碧华冷眼看了片刻，轻轻起身离去。
耳边传来树枝朔朔抖动的声音，他没有睁眼，仰头灌了一口神仙醉，懒懒道：“终于舍得来了？迟到了，该罚。”
檀香氤氲的衣摆拂过身侧，来人在他身旁躺下，接过他手中的神仙醉一口灌下，却因喝的太急呛到而撕心裂肺的咳起来，栖在花团中的重明鸟被惊起，清啼一声挥翅飞过，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顿时一僵。
夷祖侧首笑道：“怎么样，声音是不是特别像你家那只小凤凰？”
碧华又闷闷的咳了一声，沉默地拭去嘴边的酒渍。
夷祖夺回他手中的酒壶，长叹一声：“你这人，为何总要自寻烦恼呢？”他笑着，眼中却殊无笑意，“何不干脆点，赚个爽快？”他做了个手势，“要我帮你吗？”
碧华冷冷道：“今夜我当你酒后失言，以后休得再提。”
夷祖大笑起来，笑的直捶树干，状如癫狂。碧华冷眼看着他作态，夷祖笑着抹了把眼角的泪，“何太痴！”
碧华自知他心中所伤，只是已过了几百年却还是见他如此神伤，心中的不快早已抛到脑后，低声道：“夷祖，放下吧，别再折磨自己了。”
夷祖笑声渐止，他眼神空洞的望着空中的半轮皎月，喃喃道：“师兄，我也想放下，放不下，我也劝你放下，你能放下吗？”
他叫了这声师兄，让碧华想起几千年前两人还在鸿钧老祖座下的日子，目光不由的温柔了些，沉默半晌，自嘲的一笑，“不能。”他将手枕在脑后，又道：“并非不能，只是不愿。”
夷祖仰头饮下壶中最后一滴神仙醉，颇觉无趣的将酒壶随手扔到一旁，道：“师兄，知幻即离。别再痴念了，师尊昨日已云游去了。”
碧华脸色一变。
夷祖声音很轻地道：“你在养着一个魔你知道吗？现在你还能欺骗自己，到了它苏醒那日，你待如何？你能如何？”
碧华疲累的闭上双眼：“我不会让它苏醒的。”
夷祖笑了一声，不无讽刺。
“它是上古魔物，苏醒之日定是天下大乱之时，师兄，你是神仙，就如此只为自己着想弃天下而不顾吗？”
碧华摇首道：“你不明白。它本不应是这样的，是我在它破壳之时没有固守本心，一念之差心魔顿生，我不能。。。”他表情痛苦，“我不能杀了它来弥补我的错误。我要修正这个错误。”
夷祖默然半晌，道：“若你最终发现这个错误无法修正呢？”
碧华断然道：“不会！”又有一只重明鸟被他惊起，不满的清啼一声。他声音低下来，自言自语般的道：“不会，不会的，若如此，我，我。。。”
夷祖打断他，淡淡道：“师尊叫你在此等他一个月，他去须弥山取一个东西。”
碧华愣了片刻，重重扇了夷祖脑袋一巴掌，“臭小子，敢逗师兄？！”
夷祖晃了晃脑袋，翻身坐起，神情认真的看着碧华道：“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师尊他老人家叫我转告师兄你，你二人之间本无缘分，劫数也因此而起，因缘在因果之外，无法破解。他有一法可试，但你千万别希冀过大，执念伤人。”
碧华轻笑了一声，道：“师尊果然是嘴硬心软。”倒是颇不以为然的样子。
夷祖踉踉跄跄地起身，“师兄你这神仙醉越来越没用了，我喝了这么多怎么还没醉呢？”他东倒西歪的走了两步，突然软软的倒了下来，片刻，震天的呼噜声响起，重明鸟终于愤怒了，一只接一只地叫起来，夷祖岿然不动，径自鼾声连天。
碧华无语的拍拍他的脸：“起来，回房睡，你在这吵得人家休息不了了。”又一想，他要是回房睡了岂不是要吵到凤凰，于是脱下自己外袍给他盖上，“算了，你在这睡也挺好。”
树下的重明鸟叫的更响了，颇有要冲上来的架势，碧华默念，对不住了师弟，委屈你在这树上睡一夜了，他将袍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夷祖的头，然后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