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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凤凰醒过来的时候是傍晚,晕睡的久了,他有点懵,以为这是在南华殿,叫道:“重云,我要喝茶!”

      一张口倒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莫名其妙的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墨蚩凉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茶没有,药倒有一碗。醒了正好,自己喝。”

      凤凰眨眨眼,记忆复苏,一骨碌爬起来:“哥哥呢?”

      墨蚩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递到他嘴边,道:“快喝,等会凉了。”又别别扭扭的加了一句,“要不还是我喂你喝?”

      他说着就舀起一勺药汁往凤凰嘴里送,凤凰扭头躲开,“我哥哥呢?!”

      墨蚩也不生气,把汤碗放到一边,吭哧着道:“虽然你平时挺讨厌的,但这次救了碧华神君。。。”他的脸微微发红,忽然立起身朝凤凰作了个揖,“多谢你了。”

      凤凰吓了一跳,往旁边挪了挪:“你没事吧?我救哥哥跟你有什么关系?不用你谢。”又将被子一掀欲下床,“哥哥哪去了?!”

      墨蚩小脸又板的死死的,把药递过来:“喝完就告诉你。”

      凤凰抓过来一饮而尽,连苦都顾不上了,皱着脸道:“好了吧?快告诉我!”

      墨蚩接过药碗面无表情道:“碧华神君已回神宫去了。”

      凤凰跳起来:“不可能!我还在这里呢,哥哥怎么会先走了?”他赤着脚就往外冲,墨蚩拦住他,不耐烦道:“你懂点事好不好?碧华神君有事所以先回去了,待你养好伤,他就来接你。”

      凤凰顿住脚步,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道:“真的?”又道“我已经好了,我自己回去行不行?”

      墨蚩头疼道:“真的真的,你伤的严重,还须夷陵仙尊调理一段时间。碧华神君说了,你若不听他的话胡来,他是会生气的。”说到这其实有点心虚,因为碧华神君什么都没说,甚至他走后两天墨蚩才知道他已回神宫了,好像是玉帝急诏,所以走的急了些。

      凤凰有点想哭,但还是忍住了,恹恹的垂着头又回到床上。

      墨蚩道:“你重伤初愈,多休息罢,这样好的快些。我就先出去了。”

      凤凰裹在被子里,微微的点了点头。

      墨蚩欲言又止,凤凰道:“怎么了?”

      墨蚩道:“好好养伤,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去。”

      凤凰埋进被子里,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凤凰在夷陵山等了碧华八百年。

      那场伤好后,夷陵仙尊又给他泡药池,硬是泡了一个月,他身上皮肤都泡的发皱,隔着十里别人也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他便不肯再泡,又吵着要回家,夷陵哄他哥哥过几日就来接他,他等啊等啊,等了好久,碧华没有来,墨蚩却被重云接走了。重云说碧华仙尊要出战南荒了,所以特来接回墨蚩同去历练一番。他们在花厅中说的热闹非凡,他坐在门阶上眼巴巴的看着重云,重云却不认识他似的,看都没看他一眼,更没有提到他一句。然后他们就从自己身边跨过,离开了,墨蚩甚至都忘记和他道别。晚上他躲在凤凰松上大哭了一场,墨蚩说一起回家,然后他就这样走了。哥哥说永远不离开他,现在却好像已经不记得他了。

      都是骗子!

      他不甘心的抹干净眼泪,决定自己回家,然后他才知道,自己离开不了夷陵山了。他的心口嵌着一颗珠子,这颗珠子救了他的命,但他只要跨出夷陵山一步,心口就会剧痛,仿若万箭攒心,让他疼的瞬间晕厥。他在满头冷汗中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凤凰松之上,普善老祖立在他身前,面容隐没在黑夜中。

      他和碧华一样称他师尊。他跪着,抽泣道:“师尊,哥哥为何还不来接我?”

      普善老祖的声音高高在上的传来:“你心疾未愈,安心养伤吧。”

      他问:“何时能愈?”

      普善老祖道:“待你能走出夷陵山而毫不心动之时,便是你们相见之日。”

      他的声音仿佛有种奇特的魔力,凤凰平静下来,模模糊糊的想,等我能踏出夷陵山,我就可以去找哥哥了。

      从此他便安静的待下来,夜间宿在凤凰松上,白日里或者和夷陵栽花种草,认些草药,学些简单的医术,或和一众山野妖精坐在一起听普善老祖讲经,然后将自己誊写的佛经分发给它们。说来也怪,他在南华殿时看见佛经就头疼,如今却颇能听的下去,听完后还要找来经本细细研读。

      他不喜欢哭了,也不怎么爱讲话了,只是每天夜里睡觉时总要在心里和碧华说会话,告诉他今天自己又认识了几种草药,又读完了几本佛经,还成功的救活了一只小熊妖,还有自己今天又去试了试,看来伤还是没有好,刚把脚伸出去心口就抽抽的疼起来了,不过别急,等我伤一好,立刻就去找你,等我啊哥哥。

      就这样一天一天,山中岁月总是快的,百年的时光攸然而逝。日子久了,他开始有点记不清哥哥的模样,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要离开这里。再久一点,当他再想起来时,会暗自纳闷,哥哥是谁?好像有人将他的记忆一点点抽离,有时在抄写佛经的间隙,脑中突然响起的“哥哥”会让他一愣,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却不会再想下去。

      他年龄渐长,容貌也微微变了,额间的玉色抹额早已取下,眉间的朱砂痣只剩浅浅的一点,肤色依旧是玉色般的白皙,身材还是瘦削,却已是长身玉立的翩翩少年郎,虽眉间神色总是淡淡的,但每月一次的南山的讲经大会,那些花精狐怪总能为了他无意扫过的一眼而打起来,更有胆大的,仗着自己姿色还不错的,以至于偷偷爬上他的床妄图仙修。他在一个晚上从树上丢下三个女妖两个男妖后终于厌烦,从此避入水时堂,潜心修炼佛法。

      他执佛卷坐于西窗之下,身后的长发铺了满室。窗外竹声萧萧,竹影斑驳地投于佛经之上,白皙的近乎透明的纤长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安然自在,仿佛本该如此,本就如此。

      日升月落,云展云收,他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只知西窗的翠竹已成竹林,凄寒雨夜,潇潇竹声就像凄美的笛音,似泣似诉。他侧耳听着,忽觉心神一动,起身推门而出。

      他拖着长至脚踝的黑发,赤着白玉似的双足,踏着小石子漫成的甬道,穿行于烟霭蒙蒙的雨雾之中,一袭白袍,来到普善老祖面前。

      他跪倒,浑身湿透却毫无狼狈之情。他道:“师尊,徒儿要走了。”

      普善老祖的须发越发白了,他咳了一声,道:“为何?”

      一滴雨水经过凤凰的额,顺着他的眼角滑下来,倒似一滴眼泪。他淡淡道:“世人皆苦。徒儿立志游遍四荒八泽,普度佛法。”

      普善老祖沉默半晌,道:“去罢!但要记住为师的一句话,若要渡人,先渡己。”

      他叩首起身,在跨出门的那一刻金光大盛,化为一只火红的凤凰。它挥翅翱翔于夷陵山,五彩的羽翼间星火点点,众鸟来朝,它却清啼一声,展翅远去。

      于是夷陵山众妖皆知,普善老祖的第三徒醉于大乘佛法,避世百年后终于问世。更知南荒暴乱,普善老祖首徒碧华神君不日将要出征。还有山主夷陵神君,却是整日醉于花草之间,聊以度日尔。

      凤凰自然而然的、轻车熟路的、自己都颇觉奇怪的,停在了碧华宫后院的一棵婆娑树上。

      他幻回人形,隐没在巨大的花朵中,静静的坐着。

      九重天也正在下着雨,雨势极微,却绵绵不绝。远远相望的月宫投下清冷的光辉,这雕梁画甍,游廊清池,便仿若笼在了轻纱之中,朦胧醉人。

      他想了片刻,正欲跃下树去,那边廊下却踉踉跄跄的走出个人来。

      来人一袭墨色长衫,长发一丝不苟的绾了起来,套着一个白玉发冠,却偏偏有一缕长发溜出在额旁,遮遮掩掩的看不清脸。他走到院中,举起手中的酒壶仰头喝了起来。凤凰清楚的看见他的喉结上下快速的滑动着,来不及咽下的酒便顺着嘴角淌下来。

      却原来也不过如此这般。凤凰摇了摇头。

      那人却突然被呛到了,猛然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手中的酒壶滚落在旁,他弯腰咳了半天,久到凤凰都以为他不是呛到,而是被谁当胸打了一掌要咳血了。

      他抹着嘴角站起来。凤凰这才看清他的脸,不由的愣了一愣,淡淡想,长得果真不错,只可惜是个酒鬼。

      他打了个呵欠,颇觉无聊的想,要不要下去打个招呼?正犹豫间,廊下又传来脚步声,一小仙从廊下奔出,也不顾院中积水,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尊上,明日出征为何不带小仙?”扑克脸一本正经的问道。

      酒鬼负手望着月宫低声道:“此去南荒颇是凶险,你还是留在宫中吧。”

      扑克脸道:“正是颇为凶险小仙才要去,”他有点难以启齿似的,声音低了不少,“小仙要去保护尊上。”

      酒鬼顿了顿,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月宫,颇有些头疼似的道:“墨蚩,本尊说过,你。。。”

      扑克脸打断他:“我知道!但我愿意!”他昂着头,一张俊脸被雨水糯湿,颇是引人怜惜。

      酒鬼摇头:“你真是。。。”又扶起他,道:“此事明日再说,你先回去罢,别让雨淋着了。”

      扑克脸顺着他的手站起来,变戏法般的从身后掏出一把纸扇撑在两人头上,有点羞涩地道:“雨势虽小,但仙尊也要注意。”

      酒鬼一动不动,似是感动极了。

      凤凰盘着腿本看的津津有味,看到这就不禁有点牙酸的紧,怕再看下去会对不起佛祖,于是心道一声打扰了,便面无表情的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雨中撑伞赏月的二人面前。

      空气中寂静的有些尴尬。

      纸伞飘然坠地,扑克脸仿佛看见了鬼,指着他颤抖道:“你?”

      他手指抖得像抽风,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气的。

      凤凰暗自一忖,是了,自己长发及踝,又一袭白袍,这么突然而降,吓到他也是可能的。又或者人家花前月下正美,自己正坏了他的好事,气到也是可能的。只是好歹也是一小仙,怎地这般没个见识。心下便有点看不起他,于是转向一动不动的酒鬼,作了个揖,道:

      “碧华师兄。”

      师兄不愧是师兄,眼睛都没多眨一下,高眉深目的看着他,道:“尊驾是?”一滴雨珠划过他的眉骨落在睫毛上,颤动了几下才坠落在地,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凤凰呆了呆,忽然笑起来。

      “他天天跟我说,”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无奈的笑道,“去南华殿,去南华殿。”

      他歪头道:“所以我就来了。师兄,我是凤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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