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哥!?”
“哥!!”
“哥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嗷呜呜呜呜。。。呸呸呸,是我正准备去救你呢嗷呜呜呜。。。”
碧华一脚踹开夷陵:“我要等你来救就真得死了。师父呢?师父有没有事?”
夷陵心虚的嚷:“我去救你了,没找到你!”又得意道:“打架我不如你,但医术我夷陵仙尊称第二是再没人敢称第一的,我。。。”碧华作势又要踹他,他闪身躲过,飞快道:“师父昨日醒的,就在清微院中。”又瞧见碧华怀里毫无生气的凤凰,惊叫道:“怎么了怎么了?凤凰受伤了?”
碧华松了一口气,转身抱着凤凰进睡房,难掩疲累地道:“是,有劳你医圣赶紧过来瞧瞧。”
夷陵难得一副正经的模样,瞧了瞧凤凰的伤口,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小小的黑色药丸要喂给凤凰,但凤凰已经昏睡过去,牙关紧咬,夷陵一手掐住凤凰的下巴,用灵力将药逼服下去。
碧华有点紧张:“这是什么药?”
夷陵边解凤凰的衣服边道:“这是香芷丸,止血生津的。”他说话间已将凤凰的袍子解开,那碗口般的血洞便毫无遮拦的出现在两人眼前。
碧华心一抽,呼吸急促的将视线转开。夷陵细细的上下瞧了两眼,摇头道:“这也太瘦了,抱起来手感也不好啊。哥不是我说你疼!!”
他刚消肿没两天的脑袋又肿起了个大包。
碧华转着手腕,森森地道:“知道疼就赶紧干正事!”
夷陵哭唧唧的翻翻凤凰眼皮,又摸摸他的脉搏,道:“没啥事,就是失血过多,养养就成了。”
碧华不可思议道:“医圣,你眼睛睁开了没有?胸口这么大的伤看不见?赶紧治!”
夷陵道:“伤口养养肉不就长出来了么!”
碧华嘴角抽搐:“那医圣你就没看出来吗,这不是个普通伤口!”又深吸一口气,“我用灵力修复过,没有用。”
夷陵一皱眉,这才认真去看那伤口,半天才道:“这可是长得酷似猴子的怪物所伤?”
碧华:“不错!”
夷陵:“应该是妖兽蜚。它的身上会分泌一种粘液,触及皮肤会造成伤口无法愈合,并且,”他顿了顿,“伤口会逐渐腐烂,最后蔓延全身而亡。”
见碧华脸色吓人,他挺了挺胸,正色道:“但是!没有什么是我夷陵仙尊治不好的!”他眉飞色舞地开始滔滔不绝:“诶哥你知道吗,师父被那三头蟒咬的只剩一口气了,全靠我当机立断给师父服了一粒蛇藤子,又舍生取义的给师父渡出毒血,再拔光了浦园中的草药搁一个桶里给师父泡了七天七夜,这才力挽狂澜救回了师父的老命,”他自我感动的擦擦眼角,“说吧,你们有这样的好徒弟,好师弟,是多么大的福气!”
碧华敛起怒容,一本正经的向他拱手示礼。
夷陵颇有点受宠若惊,抬手道:“诶哥不敢当不敢当。。。。。。。”
碧华道:“师尊。”
夷陵一僵,干笑道:“哥你逗我呢,师父他老人家还在床上躺着呢呵呵呵呵。。。”他转过身,笑的更干了:“师父!您怎么来了!您身体还没恢复好呢,不能乱跑!”
普善老祖拎他的耳朵:“为师不来又怎么能知道徒儿你是怎么呕心沥血的救师父的呢?有你这个徒弟,师父真是。。。要被气死了!!!”
普善老祖吹胡子瞪眼的骂道:“只剩一口气?老命?你还舍生取义呢,那是谁把师尊和师兄都扔下自己跑的比兔子还快的?”
夷陵捂着耳朵叫唤:“疼疼疼。。。那也是师兄叫我先走的呀,我不是寻思待那也给你们拖后腿吗!疼师父您松松松开,疼!”
普善老祖气哼哼的把他甩到一边,看着碧华道:“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碧华扶着他到软凳上坐下,低声道:“回师父,弟子并未受伤,只是凤凰为了救我。。。”他眉头深深拧起,眉间隐隐裹着一团黑雾。
普善老祖瞧着他忽道:“你多久没进水时堂了?”
他一愣,道:“上个月吧?不对。。”他低头思索,好像自从东海一战回来后自己就再没进过水时堂,他晕乎乎的甩甩头,沉默不语。
普善老祖摸摸他的头顶,声音仿佛隔的很远,飘乎乎的:“好孩子,去罢,现在就去。”
碧华抬首,眼中有哀求。
普善老祖点头:“去罢。”
他起身往外走,就像踩在棉堆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的跌跌撞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头痛的极了,好像有无数个小人在他耳边吵架,吵得他的头都快要爆炸了。他捶着脑袋,东倒西歪的走出睡房,走出花厅,走过浦园,终于走到一处翠竹隐没的小屋前。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中黄竹铺地,左墙开有一小窗,窗外竹声萧萧,竹影斑驳的投进来,屋子四周架着高大的书架,密密麻麻的放着佛经,大多已微微发黄。
他一排排的抚过,少年时代的记忆扑面而来,自莲池化形,他在这屋中曾度过几百上千年的时光。师父说,莲与佛有不解之缘,佛祖诞世之初,便立于莲花之上,一步一生莲。而他正是在佛祖讲经的三生池畔孕育而出的,池中三千红莲只有他,佛心悦,赐名碧华。师父说,你日后终会归于佛祖座下,不可不知佛法。所以他从记事起,便整日盘坐于西窗之下,研读大乘佛法。
他记得,最久的一次,他有五十年没有踏出过这间小屋,长发在身后铺满一地,夷陵那时候还是个头总两角的小童子,偷偷的扒窗子想瞧瞧这位他从没见过面的大师兄,结果被满屋的头发吓得大哭。碧华将他从窗户拎进来,面无表情的塞给他一本佛经,道:“闭嘴。读。”勉强识几个字的夷陵哽哽咽咽的将佛经颠七倒八的读完,哭哭唧唧的走了。过了两天,他又从窗户滚进来,手里捧着几颗野果,怯生生的伸到碧华面前:
“师兄,给你吃。”
后来,夷陵就天天来了,或带来些小食,或带来些杂书,碧华偶尔会吃上一粒,给他讲片刻的杂文。但大多数时间都是碧华读佛经,夷陵自己和自己玩,玩累了便躺在碧华的长发中睡去。一日,他蹭到碧华怀中,问:
“师兄,这些是什么书?”
“佛经。”
“为何要读?”
“为了成佛。”
“为何要成佛?”
碧华茫然半晌。为何要成佛?他问自己,内心却空荡荡毫无所依。
夷陵等了片刻,对这个问题失去兴趣,转而问道:“师兄,你为甚么都不出去?”又道:“外面很好玩的,师父前几日刚从南极大帝那里回来,带回来一只很漂亮的珍兽呢,你不想去瞧瞧吗?还有浦园里的三桑结了好些果子,我摘不够,你能帮我摘两颗吗?”见碧华半天不语,他有些失望,撅着嘴爬走了,再也没有来过。
后来他才知道,夷陵被师父发现偷偷来找自己,勃然大怒,将他屁股打的开花,足足趴在床上半月不能下地,这才暂时绝了夷陵的想头。
那时的他在夷陵走后,坐于西窗之下,苦苦思索:为何成佛?他昼夜未息,当清冷的月色第七次将斑驳竹影投在他的身上,当不知何处再次远远的响起缥缈的钟声,刹那恍若云开月明,他立起身,执手为刃,齐腰斩断身后三千乱发,然后在微曦的晨光中打开那扇封闭多年的竹门。
普善老祖立于门前。
他跪下不语。
普善老祖拈须叹道:“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你要出世,说明你有所顿悟。”又低声道:“痴儿,为何定要去那风月之中?”
他摇头离去,碧华却仿若刚出生的小儿般新奇愉悦,又捧了三桑果子去找夷陵,然后看见了他红如蟠桃的屁股,冲击力颇大,自此再不吃桃。
再后来,师父又将他送到南极大帝座下,他修炼数千年,再回夷陵山时已是为天族立下赫赫战功的碧华神君了,师尊也已归隐,云游四海难见踪影,他回夷陵山时,长身玉立的青年扑上来眼泪汪汪的抱住他,他才恍然发现,这千年的时光,竟是这样就过去了。
前尘往事如潮水般退去,碧华头疼欲裂的抓住书架,手背爆出可怖的青筋。
师父到底是何意?为何还要我来这里?他还是要我成佛?为何还是要我成佛?!
他睁开眼,眼底满是血丝,眉间布满暴戾之气,一拳狠狠击在书架上!
佛经劈天盖地的砸落下来,他麻木的想,我不要成佛,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对,我想做的事,那我想做什么事?
他捂住脑袋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奇怪。”他嘟囔着重重的锤了自己一下,“记起来!快点记起来!”
一双狭长的凤眼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有人在他耳边叫道:“哥哥!”
他“啊”的痛呼一声,脑袋深处有根弦被猛地扯断,他痛楚到痉挛,躺在散落满地的佛经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