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
碧华蹙眉重复道：“凤凰？”
他的声音十分低哑好听，凤凰心中微微一跳，颔首道：“正是。”
碧华终于想起来，眉头舒展的微笑道：“听闻师尊八百年前收了一只凤凰神鸟为关门弟子，原来就是你？”又摇头叹道，“本尊太久没回夷陵山了，竟都不认得了。”
凤凰也微微笑着：“我虽从没见过师兄，但夷陵山一直有师兄你的传说。”
碧华一挑眉，颇感兴趣似的道：“哦？是吗？”
凤凰的心又狠狠一跳。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都在笑。
这可有点奇怪。他知道夷陵山那些妖怪对自己的评语都是清清冷冷，何时如此笑过？他咳了一声，勉强敛了敛微笑，道：“传说师兄你。。。。”
碧华却突兀的打断他，道：“你冷么？”
他看着他的赤足。
凤凰微不可见的蜷了蜷脚趾，还不及说话碧华便道：“进屋去谈吧，同门师兄弟之间无需那么生分。”
他说着就要揽过凤凰的肩，无比自然，只是伸到一半却又僵住，表情奇怪中透着茫然。
凤凰退后一步，神情淡然。他道：“不了师兄，此行只为了一夙愿，现即已了结，那我该走了。”
他道：“师兄，告辞了。”
他化为一只火红的凤凰，清啼一声，刹那便已远去再难觅踪迹。
知幻即离，不假方便。最是难得，最为难得。
碧华愣怔了片刻，摇头笑了，暗道这小师弟虽有些古怪，却也着实有趣，长得更是着实好看，也眼熟的很，倒好像在哪见过一样。又凝神想了片刻，确又明明是初次相见，真是奇怪的很。
他转过身，这才发现墨蚩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他想起明天还有一桩头疼事，不由的叹了一声，摇摇晃晃而去。
“师尊，徒儿不明白。”
普善老祖闭目不语。
夷陵幽幽道：“徒儿不明白，明明好不容易用沁睢珠将凤凰的魔气压制了下来，且逐渐渡化，为何又让他出山？”顿了顿又道：“他若再去寻师兄，岂不白费了这千百年来的苦心？”
普善老祖叹道：“本尊竟是误了！天命终不可违也，他二人这一段尘缘，非人力可改。”他摇首悔道：“这千年间，竟又生出一件孽债来。本尊竟是枉费了心机！”
他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遥远的西方，一颗星子荧荧似火，如鬼魅般忽闪忽现。
他喃喃叹息：
“荧惑守心，天之将变也。”
凤凰飞过浩荡无边的大泽，行过寂寥的无人北荒，渡过昆仑山脉的赤水，一路向南而行。他长发随意的绑在身后，背着一个竹藤书箱，依旧是赤足、白袍，所到之处，妖魔尽让。深沉的夜里，他盘腿而坐，无数冤魂拖着长长的嚎哭而来，了却心事而去。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知越往南行，冤魂渐渐多了起来，且怨气深重，盘旋着不愿离去。
他继续行着，直到耳边传来震天动地的厮杀声，他抬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战场，天族士兵和妖族纠缠在一次，呐喊着，惨叫着，厮杀着，残肢遍地，血光冲天。怨气集成黑云，在战场上空翻滚呼号。
他摇首叹息：“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也。”
一只漆黑的箭羽破开空气直冲他面门而来。
他垂眸，不躲亦不避。箭羽堪堪停在他的面前，犹自在嗡嗡的抖动。
碧华将箭随手扔下，蹙眉看着他：“是你？”
凤凰攥着书箧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颔首道：
“师兄。”
碧华身着金色盔甲，上面布满了灰尘和点点血迹，脸颊上也溅着几滴温热的鲜血，正缓缓滑下拖出一道淡淡的血痕。面容依旧冷峻却藏不住疲累，眼底尽是通红的血丝。他上下扫了眼凤凰，道：“你这是要去何处？”
又忍不住的蹙着眉去取他背上的书箧：“背这些东西做什么？师尊他又让你去布道讲法了？”
凤凰攥着不让他取，道：“不是师尊，是我自己。”又道：“师兄在此做甚？”
碧华有些好笑：“你竟不知道？南荒叛乱，本尊率十万天兵征战，只是，”他皱起眉，“此战已快百年，竟毫无进展。。。”他猛然抱住凤凰转身，挥剑狠狠斩下，一只黑色怪鸟轰然砸落在地，腥臭的黑血溅的到处都是。
碧华道：“你没事吧？”
凤凰轻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道：“没事。”
碧华有些焦虑：“这些魔物竟不知从何而来，源源不绝，”他一掌将那怪鸟尸体击飞，“再如此下去，还不知要伤亡几何！”
凤凰垂首不语。
碧华愣了愣，摇头自言自语般地道：“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又道：“战场刀剑无眼，你还是速速离去吧。”
他正说着，那边天际远远飞来一群怪鸟，铺天盖地而来，遮天蔽地。正在厮杀的将士们惊慌失措的叫起来：
“来了！它们又来了！”
“跑啊，快跑！”
那怪鸟三头五翅，人面鸟身，白胖胖的脸咧着可怖的笑容。它们眨眼就飞到战场中，三五成群地抓起天族士兵便大口啖食起来，顿时惨叫声不绝于耳。它们咬断士兵喉管，剖开士兵的肚子，咯咯笑着捧出还在跳动的内脏一口吞下，士兵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蚕食，死不瞑目的淌下血泪 。
碧华暴喝：“无知魔物！”他眼底通红，轻轻地将凤凰往后一推，“快走罢。”言毕执剑欺身而上，杀入那一片血海之中。
凤凰站着没动，他抬眸淡淡的看着，看着碧华瞬间隐没在怪鸟的包围中，怪鸟兴奋的笑着，下一秒，金光爆开，炸开漫天的血肉，碧华浑身浴血，仿若地狱归来。怪鸟们却毫无畏惧，又扑了上去，将他瞬间隐没。
凤凰身形一动却又僵住，只见云中钻出一条青龙，它张开大嘴，顿时风云变色，电闪雷鸣之中，怪鸟们惨叫着四面逃开，终于散去。
那青龙仿佛力竭，从空中坠落，在坠落途中化为一个人形，被碧华接入怀中。
凤凰背着书箧转身，忽觉脚底一疼，原来是被一个石子磨破脚心。他不以为意，任由身后留下星星点点的血迹。他走了几步，却又停住。他怔怔的看着白袍下摆上的一点黑血，那是碧华斩杀怪鸟时溅上的。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去。
群妖已退，战事暂休。士兵们从这个巨大的修罗场中爬起，搜寻还活着的同僚，战场的上空，乌压压的黑云沉重的压下来，战死的亡灵不断地升入黑云中，黑云更加可怕的膨大起来。
凤凰走进战场中。他踏过鲜血泥泞的土地，跨过残缺不全的尸体，取下背上的书箧，于这漫天血海中盘腿坐下。
他闭目，嘴唇无声的动着，长发在身后无风自动。黑云不安的翻滚着，仿佛一只巨兽随时都会狰狞的扑下来。
鼻尖忽然一阵氤氲的檀香，碧华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不要打搅他，下去吧。”
有士兵轻声道：“是。”然后四周便安静下来。凤凰没有睁眼，那股檀香却始终萦绕在鼻间，令人心安。
他精心凝神，嘴唇快速无声地动着，浑身隐隐透出金光，黑云终于被激怒，纠缠着幻成一只巨大的魔兽，张着大嘴就要扑下来。
碧华挥起还在滴血的承影就要扑上去，凤凰却先他一步，身后幻出凤凰原形挥翅迎了上去。
金光一闪，凤凰的幻形已和魔兽缠斗在了一起，凤凰上下翻飞着，在魔兽的头顶、背上啄出一个个伤口，但不过片刻伤口就又被黑云填上。
碧华抓紧了承影，看了眼凤凰。凤凰神色仍是淡淡的，只是眉间的朱砂隐隐发红，倒衬着雪白的脸有了丝血色。碧华有些恍惚，伸手欲触，凤凰却突然睁开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碧华的手拐了个弯，在他肩上轻抚了一下，面不改色道：“有个东西，帮你拍掉了。”
凤凰移开视线，看向半空中，喃喃有声道：“破无明壳，竭烦恼河，解脱一切生老病死，忧悲苦恼！”他语音刚落，半空中的凤凰猛地暴起，喷出一道炽热的火舌，魔兽惨叫一声化为黑云，四散飘去。
一枚赤色的尾羽飘飘荡荡的落下来，碧华怔怔的伸手去接，那尾羽却穿过他的手掌飘落在地，慢慢消失不见了。
凤凰慢慢站起来，脸色又白了几分。他道：“师兄，我告辞了。”
碧华如梦中惊醒，道：“什么？”
凤凰：“我。。。”他一语未完便栽倒在碧华的怀里，碧华吓了一跳，忙搂住他：“凤凰，凤凰？”
凤凰面色纸白，强撑着要站起来。他在普善老祖尊下虽有千年，但修的都是救世之法，今下却是强行用灵力在渡化，自然有些受不住了。
碧华脸色难看：“你这还叫没事？”又去取他背上的书箧，“马上去我营帐中，我渡点灵力给你。”
凤凰还强自挣扎：“我没事。。。”然后就彻底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