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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2012年8月6日,星期一,天气晴。

      早上没什么特别的,在项目上开了个会议,手头忙点工作。快到中午的时候,舅妈问我中午要不要回家吃。本来回去也没什么,但一想到下午还得再回项目,我决定,还是就在附近随便吃

      点得了。就在我要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欧亮。

      我摁下接听键,“喂!你好!”

      “好你个头啊!是我!”欧亮叫道。

      “我知道是你!习惯了。什么事啊,我正吃饭着呢!”

      “干!已经吃饭了?我才刚下班!昨天的照片要不要,要的话现在给你传过去!”

      “靠,你故意的吧?昨天回去的时候怎么不给?”我不满道。

      “昨天不是送艳艳回去了嘛!”

      “嘿嘿!”我笑了两声,表示理解。

      “嘿你个头啊!你□□号呢?以前的好像是被盗了吧?我在好友栏里都找不到了。”欧亮说道。

      欧亮说的没错,以前的□□号被盗了不说,我也忘了那个□□号码了。而我现在的□□号则是大三的时候申请的,我随口把号码报给欧亮,道:“打包发我邮箱上。回头我加你□□。”

      下午开会前,我登了一下□□,一个叫“北半球”的人申请加我好友,还备注“厦门彭于晏”,一看就知道是欧亮。我也懒得跟他废话,通过好友验证,就让他乖乖地躺在列表里。然后我

      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题为“鼓浪屿”的邮件,我开启下载,就去开会了。开完会回来,差不多下午四点。我坐到电脑前,附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载完毕。

      我就打开一张张点着、点着……

      这张是我刚踏上鼓浪屿码头欧亮抓拍的我。真是的,只能看见我后脑勺,拍的什么啊。

      还有这张,这是在奶茶店里拍的,取的是便条的景。鞠晓茹好像说自己也贴了呢,不知道里头哪一张是她的。

      这张照片里头给了几张便条特写——便条上的字并不好看,但内容都是“徐艳艳,我爱你”,欧亮贴的。

      这几张,是我们在教堂前小广场的婚纱蹭拍。

      还有这张,是我们中午停下来吃东西拍的,欧亮和徐艳艳你口我一口的。嘿嘿,我记得,当时相机在我手里,这是我偷偷照的——看来,欧亮是什么都没看就全传给我了。

      咦,还有一张我挥舞拳头的照片!应该是我跟鞠晓茹在讨论“金牛”的时候欧亮抓拍到的。照片里鞠晓茹笑靥如花。

      ……然后还有海角8号、海角5号的照片,可惜没有海角7号的。

      在皓月园里倒照得挺多,就是太杂了,不知道从哪里看起。于是,我跳到在郑成功雕像拍的那几张。也就这几张,是唯一把我们四个都拍进去的。

      因为快下班了,到后面我基本都是不停地点着键盘上的往右键。照片的最后,定格在那张“身后的鼓浪屿”——渡轮刚离开内厝澳码头。其实还有几张,是我用自己的手机拍的。手机里的

      最后一张,是那片沙滩,徐艳艳的那个“Love”、欧亮的“一箭穿心”、被鞠晓茹抹掉的“字”、还有我那“幸福在路上”的特写。或许,那孜孜不倦的浪头早在昨天就已经把我们最后想留

      在鼓浪屿的痕迹给抹去了吧?所以,我很庆幸,我用自己的方式保留了下来。因为是项目上的电脑,我将照片拷贝到我自带的U盘里才关电脑下班。

      我下班比较早,还没那么饿,下了楼在附近乱逛。至于是哪里,反正我也不知道,总之,是一条比较热闹的街道;再总之,我已经迷路就对了。这时候我倒想起欧亮的好处来,最起码能给

      我带路。不过,现在他还没下班呢。然后我又想起鞠晓茹,她是厦门人,应该也知道。只不过没好意思给她发短信。

      这条街道车辆较少,很多闽台店铺,是厦门的味道;还有水果超市,道边却也依着不少摆摊卖水果的。一个卖香蕉的大爷引起了我的注意,或者说,是跟他买香蕉的一个女学生引起了我的

      注意。只见她利索地拿起一把香蕉,让大爷称重,然后给钱,全程不超过30秒。这让我想起了前天晚上逛中山路,鞠晓茹在某条巷口跟一个大妈买香蕉也是这般情况。

      我走过去跟大爷攀谈起来。大爷今年73岁,耳朵不太好,他告诉我这是自己种的香蕉,家里吃不完。一问价格,跟水果超市那边的差不多,大爷说,自己辛辛苦苦种的香蕉批发卖便宜了可

      惜,大白天的还要干活,只好傍晚的时候出来摆摊了。

      我的心里一下子酸酸的。“那香蕉是不是看起来不怎么好看的好吃啊?”

      “不是这样的嘞。像这种吼,你要是这个皮看起来有小黑点,会比较甜啦!”

      再看看眼前这位淳朴的大爷,我突然知道,鞠晓茹为什么要买街边水果摊的香蕉了。厦门的女生果然都很善良!“大爷,我要那把。”

      接下来的一分钟,我飞快地编着短信:大侦探,知道我现在在哪里么?给你个提示,四点一十连出车,一行白鹭鸟飞绝。然后发送到鞠晓茹。

      过了一会儿,短信回过来:你迷路了?

      [对啊,只好求助于你了!]然后我说了一下这一带的特征,大概半个小时,鞠晓茹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不好意思,还麻烦你出来。”我向她走过去。

      “你把我叫过来只是为了跟我道歉的吗?”她笑了笑。

      “当然不是!”我看看时间,五点五十分:“还没吃晚饭呢吧?咱们吃饭去?”

      鞠晓茹低头想了一下:“可以,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沙茶面,味道不错,可以去吃吃看。”

      一路上,我又和她乱侃了一些事情,然后拐进了一个叫后江埭路的小道。一个冒冒失失的学生骑着自行车飞冲而来,我赶紧拉着鞠晓茹,将她护到一边。这是我第一次碰到她的手:很柔软

      ,有点冰。在我愣神的功夫,她把手抽了出去,然后跟我道了个谢。

      “诺,就那一家。”鞠晓茹指给我看。边上不远就是她说的那家沙茶面,因为是吃饭时间点,店里人满为患。好在有不少是打包带走的,总算给我们俩空出了坐的地方。

      老板忙的没功夫招呼我们,我们只好自己排队点餐。“你要加什么料?你去坐着,我帮你点。”我对鞠晓茹道,排队这种事情,一个人就够了。

      “大肠、笋干、罗汉肉、卤蛋、豆腐吧。那我帮你占座。”我和鞠晓茹倒是分工明确。

      排队的时候,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在店内吃面的芸芸众生,一个个红光满面、面带微笑,甚是满足。然而,那热气腾腾的沙茶汤看的我心里一阵发虚,我甚至看到一个小伙子一边吃一边擦汗

      。这是得有多辣?店里的空气似乎又高了几摄氏度。我眼睛四处乱瞟,正看到斜对面有一家莆田卤面。

      “帅哥,你要什么?”老板的一句话把我从神游的状态拉了回来。

      我按鞠晓茹的要求重新报了一下“菜名”,就这一份。可恶的是,鞠晓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的钱给过了!还分毫不差!看来她没少来这里吃,轻车熟路的。我回头看了看鞠晓茹,她正笑

      容可掬地看着我。看来通过请她吃面把钱还给她的计划是失败了。

      “你怎么只点了一份?你不吃?”鞠晓茹问我。

      “我出去一趟,你等一会儿。”我说完,给愣神的鞠晓茹留下一道帅气的背影。

      几分钟后,当我端着一份打包的莆田卤面坐在鞠晓茹的对面时,她停下正要动的筷子,皱着眉头看着我:“说好的沙茶面呢?你怎么改吃这个了?”表情里满是鄙夷。

      “总吃沙茶面那多没意思啊,刚好今天天气不错,我换换口味。”我打了个哈哈。

      “你一定是来砸场子的!”鞠晓茹神情冰冷,没再搭理我,专心致志对付起自己眼前的沙茶面。我也只好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面,感觉索然无味。倒不是说莆田卤面不好吃,鲜美是鲜美,但

      今天就是吃不出那种幸福的味道。

      鞠晓茹终于解决掉自己的沙茶面,她静静地看了我两秒,总算是搭理我了:“要不要去中山路逛逛,坐公交挺近的。”

      “好嘞。”我心中雀跃,连说话也跟着欢脱了起来。

      中山路位于厦门思明区,全长1198米,宽15米,是厦门最老牌的商业街,商品多,名气大。中山路之于厦门,正如西湖之于杭州。去杭州的人,西湖是必去的地方;同样的,来到厦门,

      中山路也是个不得不打卡的地点。中山路是厦门保存较完整的旧现代风貌街区,南洋风格骑楼建筑,颇具特色的闽台小吃,街头巷口的古早味道,无一不吸引着各地游客到此饕餮一番美食美

      景。印象中,路口是有几根障碍栏拦着,防止小车随意进入。不过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影响。

      夜晚的中山路正是人多的时候。我们到中山路口时,大约晚上七点,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街道,人来人往进出于琳琅满目的商铺,穿梭于特色美味的小吃店之间,让人看着就很有购买欲

      。我们往里走去。

      鞠晓茹首先带我去的是局口街。局口街的碑上记载道:局口街因古时候在该处设有铳(火枪)药局得名……现在,局口街辟为女人街,是市区热闹的风情小街。说是女人街,但成双成对的

      男男女女居多,反倒是形单影只的女人很少。狭小的巷子,熙熙攘攘的人流,从巷口往里望去,有几十家以女性服饰为主的商铺,根本望不到头。鞠晓茹并没有带我走进去,而是在巷口处一

      个卖春卷的地方停下来。

      身后五六人的“小团伙”想要进街道里,我让过身,同时把鞠晓茹拉到一边,以开玩笑的口吻问道:“你干嘛?要□□卷?你刚才没吃饱吗?”

      鞠晓茹没好气道:“才不是呢!我是看你莆田卤面没吃几口,觉得你应该没吃饱。”

      我摇了摇头:“不,我现在不饿。我买了香蕉呢?”

      “香蕉?”

      “对啊!香……”我这才发现,刚才走的匆忙,把买的香蕉落在沙茶面店了!

      鞠晓茹指着我道:“看吧,砸场子的报应!要不咱们回去?”

      我连连摆手:“不不不,在中山路还能饿着?”

      鞠晓茹没再坚持,叹了口气,示意我往外走。街边的三个大红龟印雕塑蛮有个性,我拿出手机随手拍了几张。鞠晓茹在一边给我讲解:雕塑的原型是闽南的民间艺术品龟印,是制作红龟粿

      的模具。早些年,祭拜天公或者上元节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用龟印制作红龟粿。这三个大红龟印我看过好几次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一个故事。

      “那红龟粿是什么东西?”

      鞠晓茹用手机找出两张图片给我看:红龟粿的形状就如同大红龟印印出来一般,差不多巴掌大小,下面垫着一片大小适中的芭蕉叶。其中一张照片上是大红色的,一张是咖啡色的。“诺,

      这就是红龟粿!一种糯米食品,里面包的豆沙糖馅儿,闽南祭祀用的。”

      “啊!闽南风俗嘛。用红龟粿祭拜还带有祈求长寿的意思。”我一点就通,同时也提出了疑问:“那这个咖啡色的为什么也叫红龟粿?叫乌龟粿不是更贴切?”

      鞠晓茹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嘛?孺子可教也,举一反三,触类旁通,那个确实是叫乌龟粿来着。”

      “那你还说是红龟粿?”

      “有吗?我有说吗?”想不到鞠晓茹居然也会耍赖!她得意一笑,向北走去。

      我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片段,那是我在中山路吃春卷、吃红龟粿的场景。画面一闪而逝,我摸摸有点饿的肚子摇头苦笑:这就是传说中的“脑眼”昏花吧。

      “赶紧过来啊!”鞠晓茹在前方不远处催促着,兴致很高的样子,我赶紧跟上去。

      虽说是周一,中山路还是人潮涌动,稍不留神都有被冲散的风险。于是,鞠晓茹不得不和我紧挨着一起走。这样也好,方便她跟我讲述中山路及闽南的故事。走到老虎城,我和鞠晓茹一人

      买了一杯饮料坐下歇息。中间欧亮打来一个电话,问我在哪里。我说中山路,和鞠晓茹,他就说他和徐艳艳在看电影,就不过来了。

      “所以你还没看过雪?”我这么说道,是因为鞠晓茹刚刚跟我说,她虽然出过福建省,但只去过两广。

      “嗯,没见过。”鞠晓茹没说想看,所以我也不好意思邀请她去看。“你看见下雪是什么心情?”她问。

      “什么心情?具体我也说不上来。虽然从小到大都在看,但总也不腻,就是喜欢!”我说,鞠晓茹却毫无波澜的样子,我觉得我有义务让她喜欢上雪。我继续说道:“我喜欢雪,大概就像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大概就像巴山夜雨共剪烛,不问何期。”

      “无论什么时候,透到骨子里的喜欢,那下雪的样子一定是很美咯?”

      “那当然!”我自豪起来,“雪的美是从古到今众人承认的,像什么‘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再如‘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那场景,光想象就知道有多美。如果

      没有雪,那诗坛上不知要少了多少的佳作!”

      “说的我都差点儿要去北方看雪了!”鞠晓茹道,却是一脸的淡定,“看在你带我北国神游一番雪景的份上,我也带你夜游我大厦门中山路的美景吧。”

      说实话,中山路我没少来,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中山路有民族英雄陈化成的故居、一百多年历史的罗马式建筑中华第一圣堂、武状元黄培松的江夏堂……哦,对了!还有讲古角!讲古

      角在局口街街口,据说有南音、歌仔戏、高甲戏、答鼓嘴等传统的闽南戏曲文化。

      “我好像有听说过芗剧、布偶戏?”我问。

      鞠晓茹皱了皱眉头,沉吟两秒:“你说的是在漳州,福建的一个市,紧挨着厦门。漳州那边的戏叫芗剧,形同歌仔戏,应该是叫法不同。”

      “谢谢你。”我很诚恳地跟鞠晓茹道谢,没想到遭到她的白眼:“谢我干嘛?”

      我说道:“谢谢你给我展示不一样的中山路啊!”我说着,掏出了五块钱。鞠晓茹知道这五块钱是什么意思,调皮地躲开了。

      “这钱不是还你的,是感谢费来着。”我解释道,鞠晓茹则摆动右手的食指,一副不让我得逞的样子。

      “诶,我饿了。”我停下来道,旁边是一家叫1980烧肉粽的店铺。店面小,胜在干净。我和鞠晓茹各点了一个,鞠晓茹还是很狡猾地付掉自己的那份。哎,我无奈叹了口气。

      这家的肉粽个大味美,包有香菇、五花肉、花生、虾仁、板栗等,好吃不贵。鞠晓茹指着小碟子里的辣酱,让我蘸着吃,我连连摇头。

      “这种辣酱不辣的。”鞠晓茹好心解释道。

      “好吃吧?”“嗯,好吃!”我和鞠晓茹吃着吃着,就聊到了南北的差异。因为店里还有其他客人,我们也就离店给人腾座了。我们朝着轮渡口走去,边走边聊。

      “北方人比较豪爽;而南方人则就比较含蓄了。”我说道。

      “大家都那么说,但具体体现在哪儿呢?比如?”鞠晓茹问。

      “打个比方:北方人去买菜,问‘这白菜多少钱?给我来100斤的!’;南方人就不一样了,‘这白菜多少钱?切一半吧,太大了吃不完。’所以北方人有时候去买菜要推着板车去,南方

      人挎个小菜篮就可以了。”

      鞠晓茹笑道:“你瞎掰的吧?还100斤呢!”

      我拍拍胸膛道:“这个是真的,我有个东北的同学,冬天他家里的阳台上就堆着好几十棵的白菜,连大葱也是成捆成捆买的!”

      “还有呢?”鞠晓茹问。

      “北方说话,语调上扬而短促,颇有豪迈之感;南方人说话语调则比较细缓,稍显柔和一些。”

      鞠晓茹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还有,在古代,北方人出行的交通工具是马,你想想那种策马奔腾的感觉,是不是很热血沸腾?而在南方,你就沸腾不起来了。你只能在江南水乡撑着篙,慢慢地划着浆。唯一能沸腾的

      ,可能就是船上烧着等着泡茶的水吧?”

      鞠晓茹捂着嘴笑道:“嗯,地理环境造就的人文差异,这也可以算一个。”

      “你知道为什么古代帝皇大部分是北方人吗?”我说的兴致高涨。鞠晓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先打个比方,一个北方人和一个南方人去大澡堂,北方人可以旁若无人,赤条条在澡堂里走来走去;而南方人则千呼万唤、欲说还休、扭扭捏捏穿着底裤才能走到花洒下。所以,在北方

      大澡堂随处可见,而南方基本上就属于稀有品了。”

      鞠晓茹扬起小拳头抗议:“你耍流氓了啊!”

      我尴尬笑道:“这不为了解释说明嘛!”鞠晓茹示意我继续说下去,并威胁:“你要是不能自圆其说,我就拳头伺候!”

      “北方人洗澡时是豪放的,所以北方的领导者和士兵一起洗澡,士兵会想:‘这领袖对咱们是坦诚相待啊’,一下子感恩戴德,恨不得抛头颅洒热血,以报知遇之恩,所以打起仗来就会特

      别卖命。南方人就不一样了,士兵会想‘你洗澡还穿着盔甲,是不是里面还藏着兵器?这是对我不信任,防着我啊!’,心里有所猜忌,打仗的时候也就都抱着划水的心态了。一正一负,高

      下立判!”

      鞠晓茹终于放下拳头:“算你说的有道理。”我偷偷抹了一把汗:还好我历史学得好!不能再继续掰了,再掰下去可能要破功!

      “所以你是个北方人!”鞠晓茹道:“看你说话那么‘豪放’。”

      “是的,我是北方人!你是南方人!”我说道。所以我才敢跟认识没几天的鞠晓茹大谈特谈洗澡的话题,所以她才会因此对我比拳头。鞠晓茹似乎对我说的一点都不感到新奇,不像没去过

      北方的样子。我感到奇怪,于是问道:“你真的没去过北方么?”

      鞠晓茹摇摇头:“真的没去过,但你说的那些大概听过一些。”然后鞠晓茹停下了前进的步伐,我们已经走到了中山路与轮渡口的交汇处。鞠晓茹道:“看在你给我普及了那么多的知识,

      我就勉为其难传授你一个闽南知识点吧。”我特感动使劲点头。

      “普通话的‘信’用闽南语来说就是‘pei’或者叫‘批’,批在闽南语的意思中就是信的意思。看到那边的华侨银行没?它的前身就是1877年批立的批馆。”

      “谢谢!”我说道。

      我们走到马路对面,海的那头是鼓浪屿。来来往往的行人,南腔北音,港澳台陆,我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一样的黄皮肤,一样的黑头发,身体里流淌着都是华夏的血。整个厦门是快节奏

      的,而在中山路和鼓浪屿,就仿佛坐了时光穿梭机,来到那个遥远的从前。这里有古早的味道,因为慢,连情感都一并细腻起来。在从前,管你哪里人,表达情感的载体都是信,只不过北方

      人叫信,闽南人叫批。我想起我在鼓浪屿上买的信封、明信片、信纸,有了想给鞠晓茹写信的想法。我看着身旁的她,星空,路灯下,安静而美丽,这只南方的精灵呦!内心突然有种牵手的

      冲动,但终于没那么做。北方人不都是豪放派么?我想我是个假的北方人!

      走在鹭江边上,一阵海风吹来,给这个燥热的南方城市带来了一丝凉爽。因为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朝着公交站走去,“谢谢”,我说道。

      “你又说谢谢了!”鞠晓茹抗议。

      “有吗?”我忘了我刚才是否已经说过了。

      “你应该很聪明。”鞠晓茹叹气道。

      我不知道她为何而叹气,难道是为我的“聪明”惋惜?我猜不出,但她说我聪明,我断没有否认的道理:“我聪明这件事情,整个地球人都嘛知道。”

      “我是说应该。”

      “有什么不一样吗?”

      “就是你并不聪明。”鞠晓茹道。我重新品味了她的话,听出了话里的那层意思,只能感叹一声中国文字博大精深,我等凡人又岂能轻易达到通明境界?

      “为什么不聪明?”我问。

      “路是问出来的,你迷路了可以问路啊?”鞠晓茹是指我下午迷路找她这件事。

      对啊,我迷路了可以问路,要不打的也可以。可是,我想到的是找她。我真是笨的可以的。问题是,她也来了。难道她一开始也没想到?我想事情的解释应该是这样的:我潜意识想见她,

      所以假求助于她;因为她是善良的厦门人,所以她来了。我顿觉气氛微妙起来,就随手指着天上道:“晓茹你看,天上那月亮像不像我欠你的五块钱?”

      鞠晓茹掩嘴一笑:“哪里来的月亮?下弦月只有在下半夜才会出现的!你是不是傻?!而且,别老提五块钱,我暂时不会要的!”

      “为什么?”这世道还真奇怪,欠债的急着还钱,而债主反倒不着急了。

      “你表现不好,我要让你欠着,让你良心不安!”鞠晓茹道,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晚上真的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啊,谢谢你给我展示了不一样的中山路!”我想起来还没有鞠晓茹的微信,趁热打铁道:“同是天涯开心人,加个微信行不行?”

      鞠晓茹想了想,拿出手机,跟我玩起了摇一摇。

      “你竟然叫‘一个小师太’?!”我难以置信,鞠晓茹急的推了我一下:“那个不是我!”原来是别人!第二次摇到一个“南方姑娘”的,也不是她,直到第三次才加上。微信名称叫归*

      零,头像是一张图片——萧瑟的秋天里,公交站,小木凳上躺着一片泛黄的枫叶,旁边配着一段旁边:叶子,你也在等人吗?还是只是错过了公车?跟她的安静倒是蛮搭的。

      才想起来刚刚鞠晓茹好像说我表现不好,我强迫症犯了,便小心试探,虚心求证:“我哪里表现不好了?”

      “想看你吃个沙茶面你还临阵脱逃,不是表现不好是什么?”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要还鞠晓茹钱必须当着她的面吃沙茶面咯!

      “好了,公交车来了,我先走了。你可别再迷路了!”鞠晓茹上了公交。我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还努力地跟我挥手道别。

      我想着是跟她说“我不会迷路”还是说“再见”,又或者说“下次我一定当着你的面吃沙茶面”,可惜公交车不等人,就如同午夜时分灰姑娘的魔法马车,急急地拉着她离开了城堡舞池。

      我追了几步,确定两条腿干不过四个轮子,我终于放弃:“再见!”我说,但鞠晓茹肯定是听不到了。

      回到舅舅家,我把自己扔在床上,掏出手机给鞠晓茹发了个微信:我活着到家了!没看过雪的南方人。很快鞠晓茹回复:嗯,我也到了!不吃沙茶面的北方人!

      本来我想跟鞠晓茹说:我会带你去北方看雪的。文字编辑完毕,想想还是删掉。我从手机里找了几张家乡下雪的照片给她发了过去——银装素裹的小树林,大雪冰封的湖面,还有几个小伙

      伴堆的雪人。

      “好美!”鞠晓茹回复。

      是的,好美!我想象鞠晓茹初次碰到下雪的情景,应该如大部分未见过雪的南方人,兴奋、激动。她会把手伸出,手心朝上去迎接雪花,想要一睹雪花是否真像书上说的六边形。雪花落到

      手心,没等细看就化开了,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我捏了个雪球,小心翼翼丢向她的后背。然后就看到她皱起鼻子,一副生气的样子,也抓了一把雪回敬我。突来的风把雪吹散,一部分吹

      到她脸上。果真是没打过雪仗的南方人!我哈哈大笑,告诉她,要捏成雪球再扔。打了一会儿雪仗,堆了一个雪人,我看到她眼角湿润,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终于我们累了,仰面朝上躺

      在雪地里。我在雪地里打滚,她问我干嘛。我说在雪地里打滚,能把衣服滚干净。她也学着我的样子,越滚越开心……我知道,鞠晓茹大概是不会在雪地里打滚的,所以,这些也只能是我的

      想象。

      青山不老,为雪白头。雪美则美矣,终究有那么丝丝的寒意。如若不然,大地何以也裹上了厚厚的银装?我在想,如果带上鞠晓茹玩雪,应该会暖和一些,毕竟她是精灵,而雪地里的精灵

      ,是不怕冷的;而且我相信,善良的她也会将温度分给我一些。

      “再见”,我回复。“我想带你去北方看雪”这句话终究没说出口。

      “干嘛说再见?好奇怪的样子!”鞠晓茹回复。我在这头,她在那头,中间隔着手机屏幕,说再见确实很奇怪。

      “那晚安了!”我说。

      “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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