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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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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4日,星期六,天气 中雨。
有人说,在这个尖刺嶙峋的社会环境中,必须把自己磨的圆润方能游刃有余;否则,就算再为坚韧的质地,早晚会有折得遍体鳞伤的一天。我应该感到庆幸:还好我没折。不是说我已经够圆润,工作上的事情我诚心待人,人诚心待我,只能说,我遇到的都是好人,因为我是好人,人以群分,仅此而已。
这次出差其实也没什么太需要操心的事情,除了经理交给的会议任务之外,剩下的便是我的个人时间。麦塞尔说过,如果到了一个城市而不去了解这个城市,等于从没到过。所以,不管是出于我自己内心的意愿,还是为了证实这句名言的正确性,我都应该趁着这次机会在厦门走走。毕竟,三年来厦门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刚好欧亮让我六点过去找他吃饭,可以让他带我逛逛老厦门。
早上到项目上露个面,算是报到,中午随便吃点饭,下午整理一下要开会的资料,到下午4点没什么事情就下班了。看着路上车水马龙,突然想起电影里经常出现的一个镜头:一个流浪者上了公交,也不管去哪里,就那么坐着,而那个车上没多少人。电影毕竟是电影,现实中的厦门,公交鲜有人少的时候,路上还容易堵。所以,很多人往往选择BRT。
其实,BRT也是公交的一种,运营水准基本上等同于轻轨吧。说来惭愧,从小到大来厦门那么多次,我还没乘坐过BRT。看着外面雨停了,于是乎,我小心翼翼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买了一个到第一码头的票打算体验一把。好巧不巧,就在我刚要上车的时候,欧亮给我打了电话,问我几点能下班。
“我已经下班了啊!现在打算到中山路那边逛逛呢。”
“你已经下班了?”欧亮叫道:“怎么那么早就下班了?那刚好,你回来找我吧。”
“干嘛?”我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往BRT的出口走。真是的,就会破坏我的BRT体验,我决定,晚上一定要好好宰他一顿。
“打球。”末了,欧亮还神经兮兮地说:“顺便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什么人?这么神秘!”我的注意力一时没集中,差点撞倒一个小朋友,赶紧跟人说对不起。那小朋友倒是精神头十足,迈开步伐就跑开了。“小心!”我忍不住对着他背影喊道。
“干嘛跟我说对不起嘞?还小心!”欧亮不知道我这边发生的小插曲。
“没事,差点撞倒一个小朋友。先这样啊,我现在去坐公交,到了打你电话。”
十几分钟后,我下了公交,掏出电话正要打。
身后有一个迟疑的声音:高辉?
高辉?应该是高飞吧。我感觉这个声音是叫我的,于是,我回过头。
身后一人提着羽毛球包,一身运动装打扮。那人一脸惊喜,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高飞,果真是你啊!好几年没见,变化也不是那么大嘛。”
那人身高170厘米左右,体重可能有150斤,要不是那脸型,那声音,我都差点认不出是欧亮。看样子,他是比以前瘦了一些。至于他的普通话嘛,还是那么佛性,时而标准时而有趣的。本来昨天来厦门的时候就想好了见面是要跟他握手还是拥抱,毕竟好久没见。后来想想两个大男人拥抱太过于辣眼睛,容易引起别人误会,所以我决定见到他就握握手好了。但是我低估了小时候对于欧亮遗留下来的某些特别习惯——我抬腿对着他就是一脚:“去你(妈)的,都跟你说了好几百遍了,是‘飞’,不是‘辉’!你的咬字怎么还是那么不清晰啊?”只不过看着他身边站着一个长得还不错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姑娘,硬是把那个“妈”字去掉。
当然,他也毫不客气回踢了我一脚:“都一样都一样啦!你这几年也有点变化啊!要不是现在没下雨,你打个伞我都认不出是你了!玛德,都好几年没见。”
“你刚才还说的变化不大嘞,现在又说有点变化,你是要怎样!”我用闽南腔跟他交流着。
“有吗有吗?”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然后像突然间想起什么事情,指了指他身边那位文静的姑娘:“徐艳艳,我女朋友,是个小学老师。”又指了指我:“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高飞。闽南语学了那么久都学不会的那个。”
干!这都要损我!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和那个姑娘打招呼。要不是看在他女朋友的面子上,我当场能跟他掐起来。
“对了,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我问,毕竟我对厦门的认识还停留在三年前,只能跟着他们混。
“打羽毛球!我跟你讲哦,我现在超厉害的!那个扣球姿势,超帅!……”欧亮一个劲儿地吹着。废话,看他那身装扮和手上拎的包,我当然知道他要去打羽毛球。只不过,人家现在是两个人,我也不好意思去凑什么热闹。那个姑娘倒是很善解人意地说道:“走吧,一起去吧,那边还有人呢!”
“行吧,那我跟过去看看。”
以前待厦门的时候,打羽毛球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体育中心的羽毛球馆,因为那里打球气氛好。当然只是经常想,倒没有经常去,因为对于那个时候的我们来说,一个小时4、5十块钱太贵了。
听欧亮说,从工作之后,他每周末都要陪他女朋友到体育中心打上一回。他们是大学打羽毛球的时候认识的,不是同一个学校,但都是厦门人,就在一起了。不过看他跟我讲这些事情的表情,我就知道,他们在一起只是因为爱情,跟是否是厦门人无关。
现在两个人都挺安稳的:一个事业单位人员,一个小学教师。每个月拿着几千块钱,过着甜蜜的小生活。欧亮说,自己只是个平凡人,要过的只是平凡的生活;所以他不会刻意去追求什么,当然,放弃了的还有自己小时候的梦想。
我幽幽地道:“你小时候的梦想?”
“对啊!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等我挣大钱,然后娶个明星老婆,放在家里养眼!”天地良心,我从来都不知道欧亮还有这么一个“远大的抱负”,只是好奇问问。虽然他智商在线,读书的时候跳了一级。可没想到他的情商是个硬伤,神经大条的很。我觉得这回可以帮他好好理解一下什么叫祸从口出了。
“娶个明星老婆?”这句话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欧亮说的。所以,只能是欧亮的女朋友徐艳艳说的。我明显感到周围空气一冷,徐艳艳看着欧亮的眼神,有种要把他的皮扒下来的冲动。欧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推了我一下道:“小时候,不懂事啦!开玩笑,开玩笑!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什么都没听见!”徐艳艳微微一笑,但她的笑分明告诉欧亮:回去再收拾你!
不过还没等到回去,走着走着,徐艳艳突然就狠狠地掐了欧亮胳膊一把,疼的欧亮“滋滋”直吸冷气。哎,这两个小年轻,一点都不会考虑孤寡老人的感受,这痛并快乐着的狗粮,吃的猝不及防。
欧亮带我去的是一个不知名的羽毛球馆,不大,但也有六个场地了。今天是周六,可能因为这时候大家要么还有工作、要么待家里坐等吃晚饭,所以场地上只有两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在打球。两位大叔水平还不错,看得出平常是经常打的。
忘了说一下,以前也经常跟欧亮打球,水平四六开,他四我六。也就是说,他的水平比我差一点点。欧亮现在的水平我是不知道,看他一到羽毛球馆里那兴奋的样子,一个劲儿地邀我下场跟他打,应该是比以前厉害了。不过嘛,我觉得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安抚徐艳艳,以弥补刚才犯的错误;而且,我衣服都没带,我可不想等会儿黏糊糊一身汗。所以,我对他使了个眼色,大义凛然拒绝下场。
好在欧亮不算太笨,仅凭我一个眼神就领会了我的意图。恩——孺子可教也!
欧亮羽毛球水平不差这个我知道,没想到徐艳艳羽毛球打的也不错。不过女生嘛,可能体力稍稍有所欠缺。徐艳艳打了十几分钟,强烈要求换人,让我顶替一下。我推辞了一番,让他们再打会儿。徐艳艳说有个朋友可能快到了,她要出去接一下。好吧,这下我不下场也不行了。
说起来,最近一次打球,是大四上学期的期末了。下学期大伙儿都忙着做毕业设计,哪有功夫?欧亮这家伙,一点都不照顾我,一上场就想跟我来真的,非要按比赛打。
“喂,不应该先对拉几球吗?我都半年多没打了!”我提出抗议。
欧亮口气倒是很大:“也是,先练练球。别到时候输了说我欺负你。”
不得不说,打球这东西,真得练,半年多不打,我差点连球都摸不着。好在我有底子,倒也很快找回感觉了。对拉了几个高远球,我又舒展了下筋骨,对着欧亮道:“来吧,少年!”
“好了?那你准备受死吧!”欧亮放出狠话。我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打球这东西,不都靠水平说话么?放狠话有用?
第一局,21:17,欧亮胜。欧亮嘚瑟地对徐艳艳挥舞着拳头:“艳艳,我赢了!”因为我打球背对着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徐艳艳已经回来了。
“需要换场地吗?”欧亮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不需要!”我牛脾气上来,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而且,刚才只能算是热身。
第二局,21:18,我赢了。“需要换场地吗?”我问。哈哈,不得不说,这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真好。
“不需要!”欧亮跟我一样很有个性,也想从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不过可能因为他体重比我重的原因,没爬起来。第三局,21:10。我赢的干脆利落。
“喂,有没有天理,你以前水平不是跟我差不多而已吗?我进步那么大,怎么现在还打不过你!”
“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哥大学的时候是跟校队混的!”
“肯定是我这拍不顺手,换一个!”欧亮不服气。徐艳艳在旁边插了一句:“可是,除了我的羽毛球拍,你的那些都是24磅的呀。”意思就是跟欧亮说,怎么换拍都一样。徐艳艳的话果然有分量,欧亮立马不做声,跟着我到场地下的凳子休息。要是我说的话,欧亮估计还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
“哎呀,你不是也赢了一局?咱们水平差不多啦!”我觉得有必要发扬一下精神,安慰一下欧亮。确实,如果再打下去的话,胜负真的不好说,因为三局下来,我累了,体力有点跟不上了。
“对了,你朋友嘞?干嘛又出去了?”欧亮一挨着徐艳艳坐下,说话又张扬了起来。徐艳艳的朋友来过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管那么多干嘛哦!”徐艳艳白了欧亮一眼。应该还在生欧亮的气。我能想象到欧亮之前的那句话将要引发出一个什么样的血案。女人哪,果然可怕。
欧亮自讨没趣,又转过来问我:“高飞,你这次出差在厦门呆几天啊?”
我拍拍他的肩膀到:“你多保重。我明天就走!”
“明天就走?!真的假的嘞!人家‘苏拉’才走,你也要走了,难道你是扫到台风尾了?”苏拉是今年第九号台风,因为厦门也是个台风的多经地带,所以厦门人调侃的时候经常就说“扫到台风尾”,意思是运气不好。
“我走跟扫到台风尾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徐艳艳惩罚欧亮,如果我走了,会殃及到我?我表示不解。
“有啊,我们明天去鼓浪屿。如果你不走的话,明天的花费我替你包了。你想想,免费包你鼓浪屿一日游!泡汤了,还不算扫到台风尾?”欧亮道。
“那我明天不走了!”我这回说的是实话,刚才就是跟欧亮开玩笑的。
“靠,你吸血虫啊你!才说请你你就不走了!”欧亮说的好似心里在滴血,表情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
“得了,我也不骗你了。我是昨天刚到的厦门,得出差一周。你也就不用再装了吧。再装就不像了!还装什么劳苦大众,瞅瞅你小日子过得多滋润!”
“嘿嘿。明天她们学校组织的教师职工鼓浪屿一日游,说可以带家属。”说到带家属,欧亮很是得意。
“啊?那带我过去凑什么热闹啊?”我哭笑不得。不知道这样会打击到我受伤的心灵吗!
“你也可以去啊,到时候一起逛。都是年轻的女教师哦,可以多认识认识朋友,反正你一个单身狗,多好的事情!”
“那我感谢你啊,这么替我着想。”我双目含泪,咬牙切齿,狠狠地推了欧亮一下,真是的,说话归说话,还单身狗,专揭孤寡老人的伤疤。
“哎呀,别不好意思啦。我还不知道你?你前年,哦,不,是大前年暑假来厦门的时候,说在高崎机场附近的火车道看见一个女孩子,当时直接就想过去认识。现在还跟我装腼腆。”欧亮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有吗?”我努力回忆着。
“有啊!你给我打电话的那时候跟我说你在BRT上,来厦门了,而我那个暑假没回家嘛!”欧亮试图帮我回忆。
“我,在BRT上?”我记得,我是还没有坐过BRT的。所以,欧亮应该是记错了。但是,去鼓浪屿这个提议嘛,还是挺有建设性的。所以,我答应了。
“咦,艳艳她朋友回来了。”门口方向进来一个人,欧亮眼尖,一眼就看到了。
我条件反射抬一下头,然后又低头“思考人生”。等等,我才反应过来,我看到的好像是鞠晓茹?我没近视也没老花眼,应该不能看错。只是,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于是,我又抬头确认了一眼。事情还真就那么巧,徐艳艳刚才说的朋友还真就是鞠晓茹!
我站起来挥手跟她打了个招呼:“你好啊,精灵!真巧!”
她也注意到我了,笑着比划道:“是呀,好巧!精灵?是什么意思呀?”
欧亮、徐艳艳这才发现我们两个人好像认识。在他们的追问下,我就把怎么在火车站认识鞠晓茹简单解释了一番。
“好了,交代完毕,你可以坐下了。”欧亮拉着我坐下,然后徐艳艳拉着鞠晓茹坐下。欧亮和徐艳艳他俩坐中间。
“你也经常来打羽毛球吗?”我问。
“嗯,基本上每周都来,跟艳艳他们一起。”鞠晓茹回答。
徐艳艳挽着鞠晓茹的胳膊笑道:“我们是一个学校的老师,我和晓茹是闺蜜,很好很好的那种哦!”
“就跟我和欧亮是很好很好的基友一样。缘分哪!诶,你们认识多久了?”我问。
徐艳艳道:“我是专科,去年毕业,一起分到同一个学校的,然后我们在同一个职工宿舍,那时候认识的。”
“那你们一定都是好人。”我脱口而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出口,我当然要编下去了:“你看晓茹送伞,你收了欧亮,你们两个都做了好事。而且,当老师都是很有爱很有爱的人!”
我旁边的欧亮突然站了起来,徐艳艳拉了一下他不满道:“你干嘛?怎么了,有意见?认为我们不是好人?”
欧亮很委屈地道:“你们聊你们的,我只是要去买水。”原来他是因为插不上话,还坐在中间,显得特尴尬,所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徐艳艳也发现了欧亮的尴尬处境,拉着欧亮的手对我们笑道:“我和这位老人家去买水,你们聊哈。我家晓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哦!”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徐艳艳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暧昧,导致我愣了愣神。等我回过神来,已经错过了和欧亮一起去买水,好发扬光辉男人形象的机会了。
世界好像突然间安静下来,安静得我几乎能听到我血液流动的声音。我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应该是件挺可怕的事情,因为我紧张了。但是,我是个安静的人吗?很明显我不是,所以我又张扬了起来:“感谢CCTV,感谢ChannelV……”
“你是在参加颁奖典礼吗?”鞠晓茹笑着打断我,一身运动装的鞠晓茹看着似乎比昨天更亲切。
“可不是得奖了嘛!中国好青年奖。”我说。
“为什么是中国好青年奖?”鞠晓茹问。
“我知道你今天要来,所以提前过来等着还霸王餐的钱。这应该算中国好青年吧?”我笑道,然后把手伸进裤兜里掏钱。
“恩恩,算。”鞠晓茹知道我说的霸王餐指什么。“不过,为什么要感谢CCTV,感谢ChannelV?这好像跟中国好青年不搭边吧?”
“那感谢天,感谢地好了。总之就是谢天谢地,你来了。”我说的是真格的,然后把拿出的五块钱递给鞠晓茹。
“你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世界。其实,你刚才打球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然后我掉头就走,生怕你以为我是过来追债的。”鞠晓茹并不配合,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看在你感谢错对象的份上,我觉得中国好青年奖暂时先不颁给你好了。”
“啊?!那什么时候啊?”鞠晓茹不收我的钱让我良心不安。
“等有机会的。”
我突然想起来,鞠晓茹昨天回短信也是说“有机会”。仔细一琢磨,这个“有机会”更多的是“随缘”的意思吧?我本来还要再坚持,可欧亮和徐艳艳买完水回来了。两个人推拉着几块钱面上很不好看,我只好作罢。
“诺,给你。”欧亮给我拿了一瓶水;而徐艳艳则拉着鞠晓茹上场打球去了。
两个女生打的都不错,比一般女生打的好。至于什么水平我不好评价,一来因为我不是专业的;二来嘛,我和欧亮在下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太去注意看。聊着聊着,欧亮很突兀地冒出一句话:“你觉得她怎么样?”
“端庄大气,跟你很般配。”欧亮这恩爱秀的我猝不及防,但看在他说的一脸认真的份上,我还是实话实说了。虽然欧亮有时候比较逗比,但丝毫不影响他是一个专一有责任感的好男人的事实;而徐艳艳则是端庄大气。最难得的是,两个人感情深厚。
“啊?”欧亮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我说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我跟艳艳般配这种事情整个厦门人都嘛知道,还要你说?我是问你,你觉得晓茹怎么样?”
鞠晓茹?欧亮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件事情:
那一年,我高三,高考刚结束。在填志愿前夕,班里的一个女生竟主动约我到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着实让我受宠若惊了一番。倒不是说我对那女生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印象中这个女生平日里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从来不跟其他人打交道。为什么会约我出去?后来我才知道,她约我出去,只是有问题要问我。而那个问题就是,我对厦门的印象是什么样的?因为她想填报厦门的大学。
我思考一番,回答她:厦门是个感性的城市,每个人眼中的厦门不尽相同。有灯火阑珊的海滨沙滩寂静如水,有人潮涌动的中山街喧扰攒动;有高楼迭起的现代楼群,有古香古色的异域建筑;有现代都市特有的年轻气息,也有古早传承下来的市井味道。厦门给我的感觉,像一个阅尽沧桑的年轻诗人,具有年轻人的浪漫活力,同时又镌刻着历史的印记,很适合小清新。
这些话换做十年前,我肯定说不出来。因为十年前我来厦门总共也没几次,印象不深。
同样的,我与鞠晓茹总共就见了两面,所以欧亮问我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倒不是我对鞠晓茹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她善良大方、秀外慧中。我当然知道欧亮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匆匆的两面,说实话,我压根就没往那上面想。关于我和鞠晓茹,我对她更多的是欣赏。既然回答不了,那就不回答吧。所以,我反问了欧亮一句:“徐艳艳让你问的?”
“对啊,她让我问的。”欧亮神经还是那么大条:“其实吼,我对那个晓茹也不是很了解啦。因为她是艳艳的朋友,所以也比较经常见。人看着蛮不错的,可惜,不会说话。”
为了避免他说的太过深入,我赶紧打断他:“鞠晓茹人挺好啊,聪明伶俐的,是个不错的朋友。交流起来也不费劲。”
“经你这么一说,我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欧亮推了一下我的肩膀道:“你什么时候会手语的?我怎么不知道?”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做了一个特夸张的动作,用手掩着嘴对他说道:“我有特殊能力。”
“什么特殊能力?”欧亮还是像小时候那么好骗。
“手语好像是突然就会了的。”我能想象他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反应。
果然,欧亮“恶狠狠”地对我叫嚷了一声“干”,完全没注意到徐艳艳正拉着鞠晓茹走过来。等他回过味,才发现徐艳艳冷冷的瞪着他,表示警告。
“的漂亮!你明天能去鼓浪屿真是太好了!”欧亮毕生的反应能力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所以,明天你也要去鼓浪屿吗?”鞠晓茹问我。多亏欧亮的多嘴,她总算知道了这件事。
“太好了耶!明天就可以去鼓浪屿了!”我故作兴奋的样子,顺便配合欧亮的表演。毕竟,这关乎他跟徐艳艳的幸福。后来我才知道,徐艳艳很讨厌欧亮爆粗口。
欧亮低声说了一个词:“白痴!”这要是在小时候,我指不定一个天残脚飞过去,然后欧亮会说,我用如来神掌,如来神掌比天残脚厉害多了。这是我们两个之间说话的一种习惯。
鉴于现在时机不对,我回他一句:“你管我,我之前又没去过。高兴一下不行啊?”
其实,之前我也去过鼓浪屿,听说是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是被抱着去的,因为我很小很小,还不会走路。
“之前没去过吗?”徐艳艳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欧亮跟她说过,我以前经常来厦门玩的,打卡签到的地方竟然没去!
“有人晕车,有人晕血,有人晕机,很不幸的,我晕船。”我说的是实话,尽管搭坐轮渡只要4、5分钟就可以到,但我估计好大一会儿才能缓过来。这是在大学之前。
“这个是真的,小时候有一次我们拉着他要去鼓浪屿,他很高兴的就跟着去了。等到了轮渡口的时候,却扒着那边的护栏死活不肯进。我们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晕船。真是的,那次还带了相机,想去鼓浪屿好好拍照的,结果这件事情就因为他吹了。”欧亮替我解释了一番。
“那现在不晕船了?”鞠晓茹的眼神在我脸上扫了扫,看样子在确认我的身体状况明天能不能安全上岛。
“现在轮渡坐个把小时应该不是问题!”以前生物课学过,晕车晕船的人是耳蜗比较敏感,这个可以锻炼的。所以,我就经常坐坐电瓶船,好像有点效果。
随后的随后,我们四个人上场打了一会儿混双,看看外面,时间也不早了,欧亮招呼一声:“走,吃饭去!”
说起厦门的小吃,就一定会想到中山路;就像提到北京就会想起王府井一样。
欧亮是个土生土长的厦门人,但好像一直对厦门的小吃百吃不厌。我问过,这些东西你经常吃,不腻吗?欧亮没有回答我问题,只是反问了一句:你吃腻了吗?我摇摇头。
我也问过表哥一样的问题,他只是很深沉地跟我说:“一个城市的魅力,不在于她能吸引来多少游客,而在于她能留下多少游客。有些人,你跟他打交道,一开始觉得很不错;但,慢慢就会陷入一种疲乏的状态,不知道怎么跟他交流了。但有些人是你越深交越觉得有一种吸引力,我们称之为人格魅力。”表哥要告诉我的意思应该是,厦门是一个值得去细品的城市,包括饮食,包括文化……
并非所有的美味厦门小吃都在繁华的路边上,像中山路的一些小巷子里,沙茶面、海蛎煎、烧仙草……味道就特别正点。
欧亮的家在中山路,所以他对这一地段特别熟悉。然后我们找了一家类似于大排档的饭馆,听欧亮说是做的比较好的。上来的有海蛎煎、五香卷、鱼头豆腐汤,还有个酸辣土豆丝。
不得不说,欧亮对吃的还是挺有研究,点的那三样荤菜都不错。什么?问我是不是酸辣土豆丝不好吃?不好意思,有两个不熟的女生在,我只是不想去尝试罢了。
而欧亮看来已经发现我的小动作了,不满地叫嚷:“干嘛专挑荤的下手?干嘛不吃土豆丝,你好歹给女生留点好货啊!”然后就那么看着我,笑而不语。
靠,这小子挑衅呢!他是知道我吃辣的会是什么个情形。我是那么容易受激的人吗?不好意思,还真是的。我决定今天就豁出去了,夹上几根土豆丝,就着几口米饭扒拉了下去。
“感觉怎么样?”欧亮贱兮兮问我。
“太好吃了,我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感动!”我很认真的说着大实话,而看着我满头大汗的他们却都笑了。
“七月半的鸭子。”欧亮道。
“什么意思?”我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从欧亮嘴里说出来,肯定不是夸我。
“不知死活!”
“你要说的应该是死鸭子嘴硬吧?”鞠晓茹小心翼翼地对欧亮比划道。
然后欧亮“啊”了一声,表示没看懂。
“晓茹跟你说,还是[西啊雅崔呗]比较贴切。”(雅是闽南语的发音)。徐艳艳在旁边充当了一回手语翻译。
“为什么七月半的鸭子就是不知死活呢?”我化身蓝猫三千问,对闽南这边的俗语好奇起来。
“因为闽南这一带,七月半正好赶上中元普渡;而普渡家家是要请客的,然后就会宰鸭什么的。所以就有七月半的鸭子不知死活这一歇后语。”欧亮解释道。
“那我知道为什么以前我暑假来的时候家家都特别好客了。”
“厦门人一直很好客的好不好!”欧亮喊了一声表示抗议。好像就是这样的,不管是不是中元普渡,但凡你到一个人家里做客,留你下来吃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当然了,还有茶点。只不过我不会品茶,什么铁观音或者大红袍对我来说都一样。但我爸就愿意喝,说喝茶是一种心境,得用心品味才能品出滋味。所以,一天的早晨、中午、下午,总能看见我爸泡茶。有时候我妈就说,感觉你去厦门几年,好多福建的习惯都被你带来了。我爸就会说,你不懂,这是一种境界,一种态度。
欧亮跟我说,他现在不要求什么,能在厦门好好过下去就满足了。当然了,是和艳艳一起,要不然人生就无趣了。徐艳艳毕竟没有欧亮那么厚脸皮。“谁愿意跟你过下去”,她是这么说的,还一脸嫌弃的样子,尽管她想表达的不是这句话。
“高飞,这就是之前我说的‘死鸭子嘴硬’”。鞠晓茹笑着跟我比划道。我会心地点头一笑,看着欧亮和徐艳艳。
欧亮飞快地从徐艳艳碗里抢了她吃一半的鱼肉,道:“跟我过呗,看,我又不嫌弃你。”
“妖休西gyin啊!里西米西啊……”徐艳艳娇羞的锤着欧亮的肩膀,叽里呱啦一通,大概就是这么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我仿佛能看见我头上挂着的三条黑线——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啊!
不过看在大家吃的这么欢乐的份上,我还是笑吧——你说你们的,大家都是地球人;再不济,我还可以和鞠晓茹用手语聊聊天。
饭后,我们简单在中山路逛了逛,就各回各家了。准确来说,是我和鞠晓茹各回各家——因为鞠晓茹说有事要早点回去,而我也不好意思当欧亮他们俩的电灯泡。
“再见!”鞠晓茹很安静地朝我挥手作别。
“明天见!”我朝他们挥手致意,给他们留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