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遇见》双鱼一尾

2、第 2 章

　　到了项目上，我才知道这是福建分公司的总部，以总部为辐射，周边还有几个小项目。信息员给我办理了入场证，我就正式成为项目上的一员了。

　　负责带我的师傅是个五十六岁的老工程师，姓陈，工程项目上的人都叫他陈工。可能因为跟他是师徒关系，分公司经理把我跟他安排住在了一起。

　　分公司的人住的是当地的民房小区，小区不大，胜在幽静。师傅陈工告诉我，一楼有个小卖部，边上有几家小炒店，周边的设施基本就这些了。有些要买的东西可能得到市区去买，小伙子，看你刚毕业，这样的环境能接受得了不？

　　陈工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忍不住笑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我相信，只要跟我一样身处当时环境的人，估计都会忍不住笑。无它，陈工当时跟我说这话的句末，尾字的滑音部分很有喜感。后来我才知道，陈工是抚顺人，说话带点儿辽宁口音。

　　我和师傅陈工在4楼，只有一室一洗手间，好在有个窗户可以采光透气。偌大的屋子摆着三张床，师傅陈工一张，我一张，还空着一张。在我来之前，铺位已经有人帮我收拾好了。我感叹一句：人文关怀很到位啊！然后从项目部的仓储间搬来一张桌子，充当办公桌。当天晚上，陈工就拉着我喝白酒吃卤料，算是欢迎了我。后来我才知道，陈工每天都有喝酒的习惯；可惜我不胜酒力，只能让他忍痛舍掉我这个酒友了。不过每天晚上，听陈工讲一些他家乡的往事，听听他的辽宁腔，倒也十分有趣。这是后话。

　　有人说，福建是一个开放与闭塞的省份。全省的山地加丘陵，面积占到90%以上，正是这些山地丘陵，阻碍了福建与中原大陆的联系；好在福建也是个海洋大省，望洋而兴是一条很好的出路。大抵因为这个原因，在建工程项目选择在了一个港口。所以，来到项目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我过上了海子梦寐以求的生活：每天都能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不过，我不像海子喂马劈柴，我整天跟在陈工后面，学着监管施工现场：什么材料验收，焊缝检查，管道防腐……闲暇时候看看行业的规范标准，小日子倒也过的幸福惬意。哦，对了，在我之后项目上又来了一个跟我一样的应届大学生刘浩，搞土建的，有个同龄人一起溜溜弯，打打球，吹吹牛，下班的日子总算不至于那么闷。

　　这天，我下班，陈工下楼散步了，我闲着无事，便伏在桌子上写着日记，手机铃声打断了我。我拿起手机一看，一个厦门的未知号码。项目上的人没有一个是厦门的啊！舅舅就是厦门的，会不会是舅舅从老爸老妈那里知道我在福建打过来的呢？但直觉告诉我不会那么巧，万一不是，我叫对方舅舅岂不是吃了亏？我是那种会吃亏的人吗？不是，至少我觉得我不是。所以我接起电话的第一句话是：“你好！”

　　“高飞？”对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虽然他是询问的语气，但以我多年看推理小说的经验，这人一定是认识我的人，只不过他跟我长久未联系，从某处得到我的手机号，想要确认是不是我罢了。因为如果是卖保险、办业务的，应该会叫我高先生。

　　“我是高飞，请问你是……？”

　　“请问你个大头鬼啦！还请问！我四欧亮啦！”

　　欧亮！虽然手机通话声音有点失真，但这几句话，那浓浓的闽式普通话，依稀能辨认出是欧亮那小子没错！哦，忘了介绍一下，欧亮是我小时候来厦门舅舅家度假时候的玩伴。大概从小学时候开始，一直到大学，寒暑假都是跟他混。他是厦门万事通，还能教我闽南语，虽然我的闽南语学得不怎么样。

　　手机那头又是一顿咆哮：“里几够恩家gia（闽南语音译，意思是你这个臭小子），哎呀，算啦，跟你讲普通发好啦，你闽南语那么烂！你来大福建都不跟我缩一声啊！”

　　想想也是，大二之后莫名就跟他断了联系。不过要说怎么断的联系，我还真忘了，大概似乎好像是手机丢了，□□被盗了之类，总之就是跟他联系不上。看在错在我的份上，我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不过我也是气焰嚣张了起来：“怎么？谁说我不会闽南语的，我闽南语说的比你普通话标准！”

　　“还比我标准嘞，有本四跟我比一比啊！”欧亮在电话那头一副不服的语气

　　我当然也不甘示弱：“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

　　“比啊！有本四你来厦门！”记住，厦门，这才是欧亮要跟我说的重点。

　　“不就厦门嘛，去就去。反正现在我离厦门那么近！”不过我现在心中有个疑惑，我觉得不让欧亮跟我解释一下，估计会影响我今晚的春秋大梦，谁让我是个强迫症患者？“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的？我可是来这边新换的号！”

　　“志毅告诉我的。”志毅就是舅舅家的那个表哥，年纪只比我和欧亮大三岁，小时候总欺负我俩，所以欧亮从来都是直呼他名字。

　　“表哥？”我新换的号只告诉我老爸老妈，还有工作的同事，朋友，可还没告诉表哥啊？好像我也没有表哥的手机号。我知道了，一定是老爸老妈告诉舅舅，然后舅舅告诉表哥的。哼，嘴上说他们不好，还不是偷偷告诉他们我在福建，让他们照看着我点儿？不过我倒不觉得舅舅他们对我不好，以前每年来厦门，舅舅都拿我当自己的儿子照顾，小时候表哥还因为这事情吃过醋，好几天都不理我。本来想着有时间要偷偷跑去厦门看舅舅的，这下好啦，知道爸妈的意思，我决定，我要光明正大的去。

　　“你干嘛工作签到福建嘞？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欧亮就是欧亮，这么多年了，他的表达方式总会时不时让我不爽一下。

　　“还什么原因，没原因不能来啊？”

　　“当然能啊！就是奇怪问你一下而已。”

　　经他这么一问，我又仔细琢磨了一下当时签工作的心理。好像对工作并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条件，就两条：东南沿海，出差频繁。可能我骨子里心心念念的地方就是福建，喜欢福建的风俗民情，又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反正我也说不上来。其实家里的老人也问过我，放着家里安排好的工作不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值不值得？不过人嘛，总要对自己所做的决定负责。至少目前看来，我没觉得我做了个错误选择。当然，我不会把我心里想的这些告诉欧亮。我只是拿腔拿调，故作深沉状道：“因为这里需要我！”

　　“啊？”欧亮明显愣了一下，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然后手机那头又是一阵咆哮：“需要你个头啦！跟你讲真格的嘞。”

　　“当然是跟你讲真格的，难道还跟你讲假格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非要说个原因，可能是我心里想来，那就来了。”这是我的心里话。

　　“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咯？”

　　特别的原因？需要吗？我不由得想起《大话西游》里的台词：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而现在我跟欧亮的主要分歧就是，我觉得不需要，他觉得需要。好吧，看在他提前步入更年期的份上，我觉得还是由我发扬精神给他个理由好了：“特别的原因还真有一个……”

　　“什么原因？什么原因？”我看不到欧亮的表情，我想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是一脸期待。

　　“你在厦门，而我想来厦门敲诈你一顿。哈哈！”如果说刚才他是期待，那现在应该go die了。

　　果然，欧亮开骂了：“干，我还以为是什么劲爆的理由呢！”然后他用了大概两秒的时间平复了一下语气，接着用低沉的声音很认真很严肃地说道：“既然你要来厦门，那我这个厦门彭于晏只能尽尽地主之谊了！”

　　“啊呸！”欧亮将厚颜无耻发挥到极致，想想他那身高1米7，体重170的身材，我的偶像男神彭于晏是那样子的嘛？

　　我刚想继续吐槽，电话那头欧亮就叫嚣起来：“什么啊呸？田鸡、酸菜鱼还吃不吃？海蛎煎、沙茶面还要不要？五香卷、肉粽还想不想？”

　　嗯，其实仔细想一想，彭大哥也有胖的时候。欧亮现在虽然是这个样子，但只要他好好锻炼，还是可以的嘛！“啊？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啊，就一只讨厌的蚊子差点儿和我的嘴唇来了个亲密接触。”总算我机智过人，使了一招瞒天过海。

　　后面我和欧亮就胡吹海侃了起来，从小时候到大学，从天南到地北，直到我俩实在侃不动了，才挂了电话。挂电话之前，欧亮还问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厦门。

　　什么时候？我刚来项目没多久，工作也才开始熟悉，每个星期就只有一天假，想想也就只有国庆的时候可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