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遇见》双鱼一尾

1、第 1 章

　　第一次见她，是在大四，而我只模糊记得见面的一些场景：那似乎是一座桥，我在这头，她在那头。

　　“你好，我叫高飞，高兴的高，飞舞的飞！”我走过去同她打招呼，并希望听到她的回答。

　　她莞尔，并不答话，朝我伸出了手。

　　这算是什么暗号吗？还是单纯地想跟我握手以示友好？虽然我胆战心惊，但还是故作镇定把手伸了过去。眼见我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

　　，她又把手缩了回去，跟没事人一样走开。

　　哈哈，我干笑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你叫什么名字？”这下你总该说话了吧，我心想。

　　果然，我看见她嘴唇翕动。可就在她张口刚要说话的时候，我犹如从某处坠落一般，双腿抽搐了一下。然后，然后我醒了。没错，我醒了

　　！

　　有人说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思？怎么梦？跟她的见面只存在于梦里，而梦见她只是

　　个意外。那是大四，我在去做毕业设计的路上滑了一跤，晕了过去。轻微脑震荡，并不严重，然后她就出现了。

　　类似的梦不止一次。每次我努力要看清她的样子，或者即将听到她名字的时候，无一例外都会醒来。一直到大学毕业，这个梦还断断续续

　　出现。而我总共得到的信息只是，她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儿，而她在梦中偶尔跟我说的一些话，我竟一个字都没记住。

　　照如此说来，我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人，但身边的朋友却总夸我聪明。比如说，我应该没玩过九连环，却知道如何拆解。类似的事情很多，

　　所以，很多时候，总有人跟我说：你真厉害！这个很多，不包括我舅舅一家。好像从大二后的暑假，就再没去过舅舅家了吧。一方面由于后来

　　学业上忙；另一方面则是由于我爸妈。用我妈的话说就是——你舅舅那人不好，从来都不夸你一句的，他那里你就不要去了。舅舅家在厦门，

　　我家在另一个城市，坐火车过去要十几个小时。

　　我就感觉父母这一辈的人很难理解，听旁人说，这叫攀比心理。意思就是，谁都希望自家的子女各方面都好，别人夸上几句，就觉得，欸

　　——这人不错，说话多真诚，自己脸上也倍有面子，觉得自己教育孩子还是有圆有方的。好的东西当然要保持下去了！大抵出于这个原因，我

　　爸妈总会跟我说：儿啊，你要怎么样怎么样，你瞅瞅别人的孩子谁谁谁都怎么了。于是，我，或者说我们这一代人，都有一个天生的宿敌——

　　别人家的孩子。

　　哦，对了，我真的叫高飞，高兴的高，飞舞的飞，今年23岁，刚毕业，目前准备入职一家国营监理单位。我是个喜欢笑的人。

　　Part 1

　　一张小床，一个小书架，一个衣柜，一张电脑桌，这几乎就是我卧室的全部家当。当然，不包括堆在书架边上的几个纸箱。认识我的朋友

　　总说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怀旧主义者——从小学到大学，我的教科书一一完整保留了下来。书架边上的纸箱里，装的就是我学生时代的记忆。只

　　不过这个记忆量有点庞大，五个大纸箱都没装下。

　　我弯下身，小心翼翼地拖拽出紧挨着书架的那个箱子。可能因为时间比较久远，纸箱有点不受力，似乎稍微粗暴一点就有散架的危险。看

　　样子是该给我的这些“记忆”置办几个小书架了。

　　我打开箱子：里面装的是我的小学课本，人教版的，纸张还没泛黄变质；有几本教材的封页有胶带粘过的痕迹。这个我记得：都是我在练

　　转书本绝活的时候留下的“手笔”。我还记得小学语文课本里的一些课文：《骄傲的孔雀》啊、《小蝌蚪找妈妈》啊、《曹冲称象》……哦，

　　对！还有《打碗碗花》。只不过这篇课文出现在表哥的课本里，到我这一届删减掉了。翻着小学课本，看着我涂画在上面的歪歪扭扭的字，兴

　　之所至，不由得背起了记忆深刻的一篇课文：

　　“安徽黄山，杭州西湖，龙门石窟，黄果树瀑布，西安大雁塔，桂林七星岩，南京中山陵，台湾日月潭。我们祖国历史悠久，我们祖国山

　　清水秀，我们祖国热情欢迎您，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

　　“小飞！你收拾好了没？小心赶不上车！”

　　屋外是老爸的催促，可能见我进卧室半天没出来着急了。哦，对，差点忘了今天是我出发到项目上报道的日子。

　　“马上马上！”我草草地将书放回纸箱，推回原位，拖起收拾好的行李箱。经过洗手间的时候，停顿下来照了照镜子：嗯，镜子里的小伙

　　子谁啊，真帅！

　　老妈拍了我一下：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没有女朋友的人跟帅是不沾边的！”

　　……我一阵狂汗。话说老妈是高知，应该知道这么打击四好青年是不道德的行为。可是她老人家说了，她打击我是为了以后别人打击我的

　　时候，我不至于承受不住。要不是看在掰扯不过她的份上，我早就跟她讲道理了。什么？问我什么是高知？高知就是高级知识分子，简称高知

　　。老爸老妈都是县重点中学的教师。

　　我把行李放进车的后备箱，转过身发现老妈红着眼眶看着我。我受不了她的眼神，所以过去拥抱了一下她。这下我看到的是家里的大门，

　　我真是太机智了。

　　“家跟前又不是没有工作，让你工作别签那么远你偏不听！……”老妈又开始唠叨了，只不过音量有点低。

　　“好了，我又不是不回来，别担心。再说了，你还经常教育你的学生要趁着年轻多见见世面呢。我走了，妈，你要注意身体啊，我一有时

　　间就会回来的。”

　　那边老爸看不下去，催促了我两声：“快点，快点。再磨蹭该赶不上车了！”

　　老妈刚才压抑的低音量直接“爆破”了：“催什么催，要不是孩子找工作你没上心，他能去那么远吗？！”

　　老爸嘴里嗫喏着刚要说些什么。我见苗头不好，怕引发世纪大战，说道：“老爸给我安排的我才看不上呢，我还是喜欢这工作，工作出差

　　当吃饭似的，权当旅游。”然后钻进车里让老爸赶紧发车。看着老爸鬓角的几根银发，又看了看老妈的神情，不禁想起他们两个在教学岗位勤

　　恳敬业，生活的重心除了教学就是我，饭都不好好吃。我不由得叮嘱了几句“你们俩老夫老妻吃饭也别总那么对付了，要好好做饭吃，别下一

　　趟我回来厨房都开不了火！”

　　老妈点了点头，眼睛湿润地打着转，终于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老爸赶紧开车。邻居好像正在做晚饭呢，厨房的窗户冒着烟，呛的我鼻子

　　酸涩。

　　去火车站一路无话，我闷闷地坐在副驾驶。到火车站老爸本来想送我进去，但没地方停车只好作罢。简单地嘱咐了我几句，让我吃饱穿暖

　　，不习惯就回来。我一一答应着。末了，我看老爸张口貌似又要说什么，但终于他还是没说。说实话，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离家的不舍，

　　又有独立的喜悦，或者还有那么一点儿的壮志豪情，而最终到嘴边只有一句话：

　　“爸，那你开车回去的时候慢点儿。”说完我拉着行李往进站口走去。到入口处的时候我回了一下头，老爸对我喊着：“不要去……”不

　　过车站声音嘈杂，身后又有人挤着我往前走，老爸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我想，是不是我听岔了？他可能是让我“不要急，担心着点儿”吧？我

　　心里默默地答应着：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哎，在他们的眼里，我一直还是个孩子。尽管我大学也独立生活了四年。

　　在候车室总共也没待几分钟，就检票上车了。

　　想想以前大学的时候，来回的车程我都是坐的硬座。时间坐标点为寒暑假，列车起止点远，坐那趟车的人好多都是终点站下车。这时候，

　　天南海北的各路豪杰对于怎么在100个座位挤了至少249个人的硬座车厢睡觉各显神通，有站着睡的，有靠着睡的，有趴着睡好久手不酸腿不麻

　　的，更有钻到座位底下睡的；而我道行就比较浅了，我只会贴着窗户睡。虽然条件艰苦点，但大家出门在外不容易，互相体谅体谅着，一会儿

　　的功夫都能聊成多年的朋友一样。于是乎，呼朋引伴，拉帮结伙，打牌侃大山，偶尔夹杂着列车售货员“香烟啤酒饮料矿泉水”的声音，旅途

　　也就不那么累了。

　　这趟我买的卧铺，虽然正是放暑假时间，却也比硬座车厢空旷许多，看上来的人数，差不多也就一半。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人不是在这一站

　　上车的缘故。我在车厢中部，位置是上铺，嫌爬上去麻烦，放好行李就在过道的座椅坐着休息。

　　我对着的下铺是一个戴耳机的眼镜大哥，留着小山羊胡，看着能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暗色格子短衬衫，靠着枕头，听歌正陶醉着，听到

　　情深处还哼哼了起来。不过音量不大，所以也不知道他哼的什么。他的对面是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女，穿衣打扮挺书生气。两个人在那儿吴侬

　　软语，说着说着，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虽然我听不太懂他们在交流什么，但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同一个家乡的人，或许还是情侣。我身后的

　　那几个铺位好像是一大家子，两个年轻夫妻一股脑儿把吃的放在桌子上，照顾着老人、小孩，一家子和和乐乐，很是温馨。我的目光所及，还

　　有三三两两同我一样坐在过道休息的人。

　　大概环视了一周，我就把目光放在了车窗外。约莫一分钟后，车启动了，以火车车厢为参照点，窗外的景物渐渐快了起来。一排排不知名

　　的数渐渐远去，同时远去的，还有我的故乡。不过想起人生新的起点在另一个地方等我，我又挪了下身子，重新调整坐姿。

　　这时，我看到一个中年大叔拿着泡好的桶面往我这边走来。我内心祈祷，不要坐我对面，不要坐我对面。虽然我现在还不饿，但我怕看他

　　吃泡面禁不住流口水。那样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可大叔似乎是故意的，竟真就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完了还对我笑了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

　　好吧，我怕他尴尬，也怕我尴尬，就还以一笑，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杂志假装文艺青年看了起来。

　　“小伙子，旅游呢！”

　　我抬起头，发现大叔已经吃完了他的晚餐。

　　来而不往非礼也，大叔跟我打招呼，我当然不能失礼。我尽力让自己露出一个有涵养的笑容，以符合我文艺青年的身份：“不是，我参加

　　工作，到项目上报道呢。”

　　“我看你看的地理杂志，还以为你旅游呢。”大叔的眼神真好，我看的确实是地理杂志，福建地理。“福建好啊，有福之州，滨海厦门，

　　其他的几个城市也都很不错。”

　　是的，福建闽台同根，民俗奇异，多神崇拜，是一个游离在山与海的有趣地方。探索福建的美，就是一个探索山与水的历程。

　　果然，大叔跟我谈起了武夷山，清源山，太姥山，还有一些我没记住的，这是山；然后又跟我讲起了九龙江，湄洲湾，鹭岛，还有福建茶

　　，这是水。我去过厦门，所以多少也能跟大叔侃点福建的趣事。不过大叔好像是个福建通，他知道的可不仅仅是厦门，大部分他聊的都是我没

　　接触过的福建，所以到最后变成他在侃，我在看。光耳朵看不够，我决定有机会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后来大叔累了，我也乏了，然后就各自

　　爬回自己的铺位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朦朦胧胧醒来，去洗手池简单洗漱了一下。回来正看到大叔在拿他的行李。我知道，他要到站了。我过去跟他打了招呼，

　　大叔也关照了我几句，其中还有他的人生感悟：趁着年轻要多努力！并不是说你一定要去改变生活，而是不要让生活改变了你。

　　恩，我会努力的！步入社会的第一站，福建，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