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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元嘉和篇(先看这里)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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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叹其才思隽秀,窃恐其福泽不深,然心注不能释。

      元嘉和生在苍平癸未冬十一月十有十二日,时值太平盛世,且生在蓉城首屈一指的富豪家里,家中的嫡长子,自小家里就订下了同娘家表妹的亲事,可惜佳人早夭。
      那时候年纪小,却因为身份多有小人献媚,元嘉和不胜其扰,索性作出一副对已故未婚妻情深至极的样子来,如此,不仅外人少了谄媚逢迎之事,家中亦是怜惜一番情意,少了催婚之事。

      直到后来见到了阿浓。
      元嘉和从没想过,世上有人,能如此贴合自己的心意,容貌,性情,姿态,一举一动,映入心底,再不能忘。

      元嘉和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尽量用平淡的嗓音告诉母亲:“若为儿择妇,谢氏女极佳。”
      那是自表妹早逝后元嘉和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出自身的喜好,元母虽觉得稍有不妥,但想到儿子孤身久矣,难得有心仪之人,便遣人去细细打听。

      苍平庚子二月十三日,元嘉和娶妻,妻乃谢氏,单名一个清。
      元嘉和喜欢叫她阿浓。
      阿浓是谢清的乳名。

      花烛夜。
      阿浓穿着绣制精美的嫁衣坐在床上,削肩长颈,瘦不露骨,眉眼清秀,红盖头揭去后,她抬眼看向元嘉和,眼里是淡然的平静。
      元嘉和却在阿浓的注视下烧红了耳朵,不知所措地递给她合卺酒,相交的时候,元嘉和触到了她的手腕,只觉得滑腻温润,平和了近二十年的心不禁剧烈地跳动起来。

      阿浓是新妇,性子又平淡随和,待人接物从来不甚热络,却也不曾失礼。
      元母却有点不喜,儿媳的性子未免过于寡言。但碍于元嘉和喜欢,虽有不合心意之处,大体上温和慈爱。

      入夜前,阿浓卸了妆,高烧银烛,低垂着头正专心看着书,元嘉和抚上她的肩,略含酸意地问道:“阿浓在看什么?如此认真,都没发现我进来。”
      阿浓下意识地将书一遮盖,察觉到此举不妥,索性含着笑意看向元嘉和摇头:“不过是话本而已。”
      元嘉和咽下漫上喉咙的涩意,哪怕成了此世间最亲密的夫妻,依然有着隔阂。
      元嘉和拥着阿浓入了帐内。
      没事。
      不急。
      来日方长。总归,你,已是我的妻。

      转眼弥月,了仓的主事传来消息说有生意需要元嘉和去处理。
      元嘉和想让阿浓陪着一起去。
      阿浓沉默不语,元母极力反对。
      元嘉和有丝黯然。
      晚间,阿浓替元嘉和整理着行囊,元嘉和在外间踱步许久,终是没有勇气再问一句:“你可愿随我一同去了仓?”
      第二日临行前,阿浓敛容垂首立在元母身旁。
      元嘉和听完元母殷殷叮嘱后,看向阿浓,她轻轻地道了声:“夫君此去,一路平安。”面容是素净,却纤毫入心融情。
      元嘉和执起她的手,带点强硬地不容挣脱,满腔的情意到了嘴里,却是只能吐出两字:“放心。”

      登上马车,缓缓离去。
      此时不过三月,草长莺飞,正是桃李争妍之时,元嘉和却觉得孑然一身,不过是少了一人,便觉得天地失色。

      22

      刚到了仓,主事出来殷勤接待,等收拾好随身的物品,暂时歇息下,已是风生竹院,月上蕉窗,元嘉和看着院中银白的月色,转身回了房内。
      铺开信纸,蘸满墨水,笔尖落在纸上,却不知写什么好。
      怕自己汹涌的情思吓到她,又怕自己什么都不说,她不知自己心意,左右为难。
      元嘉和还是选择将自己满腔的思念宣泄到了纸上,托信使寄了出去。

      事情本不复杂,处理之余,元嘉和心下算着信使的脚程,开始期待起阿浓的回信。
      可惜直到事情了,都不曾收到。
      回程匆忙,元嘉和也买了些许女子喜爱的物件。
      至抵家,去元母那里问安后,脚步急促地前往自己房内,阿浓正在看书,看到元嘉和,眼里划过一丝讶然:“夫君回来的……”
      剩下的话语悉数消失在交叠的唇齿间。
      元嘉和以为自己是生气的,气她不曾回信,气她不关心自己,可正真看到了她,却只想这样拥着她,抱紧,再不放开。
      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罢了,罢了。

      时值六月,室内炎热,暑气蒸腾。
      元嘉和便携着阿浓去住别院。
      别院在山上,西面临水,正适合消夏。

      阿浓喜欢看书,什么书都不拘,游记,话本,史记,策论,她都爱看。别院有一处书房,是以前为先祖父读书整理出来的,阿浓常常在书房一待就是一天。
      元嘉和喜欢待在阿浓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样侧头坐着,看阿浓看书,也能看一天。
      有次阿浓在看《后汉书》,元嘉和以往都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这次倒是开口说道:”《后汉书》中,我最喜欢《逸民传》里的《梁鸿篇》。“
      阿浓转头看向元嘉和,跌进一片温柔宠溺的眼波里。
      阿浓敛目不语。

      ”鸿家贫而有节操。妻孟光,有贤德。每食,光必对鸿举案齐眉,以示敬重。“——《后汉书·逸民传·梁鸿》

      时间如流水,很快到了七夕。
      元母遣人来催元嘉和回府,本就是为了避暑而来居住的别院,算算时间也是差不多。但元嘉和却想过完七夕再回,打发了下人去回禀。
      元嘉和准备了瓜果香烛,牵着阿浓的手一同拜织女星,阿浓神情淡淡,却也依着元嘉和一同拜了。
      当天夜里,月色极佳,院落中仿佛银河流淌,月华如练。
      元嘉和摇着扇子,牵着阿浓的手同坐,有心说点什么,却总是讷于口,看着如水的月光,最终只在心里悄悄的许了个愿。

      过完七夕,元嘉和便带着阿浓回了元府。
      没过多久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元嘉和准备着祭祀着死去的先祖和鬼神,忙碌起来,回房晚了,阿浓便会温着一碗热粥给元嘉和消疲。
      元嘉和对粥的感官一般,但一想到这是阿浓准备的,端起来细细品尝,不肯喝快了,这难得的温存,要慢慢回味。

      忙过这阵,元嘉和来了兴致,带着阿浓去了城外燕云山一处庄子。
      老仆在前面带路,元嘉和扶着阿浓,过了石桥,沿着小路进到后院,看到的就是叠石成山,树木翠绿,石山顶上建了一座小亭子,沿着台阶走到亭中央,可以看到远处村里的情形,炊烟四起,晚霞漫天。
      元嘉和拉着阿浓的手坐下,仆从不时的进出端茶上点心瓜果。
      过了一会儿,一轮明月升上树梢,渐渐凉风拂面,月光撒向天地。
      已是上灯时分。

      33

      阿浓饭食素来偏清淡,常常茶汤泡饭,就些小菜酱瓜。
      元嘉和心疼阿浓纤瘦细弱,一同用饭时便哄她多吃点,见她多吃素食,也是希望她多尝尝荤菜。
      初时,阿浓听着也就听着,偶尔也会尝尝肉菜,后来听得多了,就同元嘉和讲道理,自己从小便是喜食素菜,如今身材纤细,也不是膳食的缘故,而是天生如此。
      可元嘉和不听,还是劝阿浓多吃肉。
      阿浓不耐,有次命人上了一碟芹菜,夹了一筷子到元嘉和的碗里,略带挑衅地说道:“我见相公不爱吃蔬菜,这样罢,相公吃完这碟芹菜,我吃完这碟羊肉。”
      芹菜味道重,元嘉和自小受不了这股味道,这点阿浓是知道的。
      然后就在阿浓惊讶的眼光下,元嘉和面不改色的吃完了一碟芹菜。
      将小碟羊肉放到阿浓面前,元嘉和含笑附在阿浓耳畔道:“夫人所言,岂敢不遵从,区区芹菜罢了。”
      看着阿浓仿佛吃药般吃羊肉,元嘉和盛好汤递过去,一瞬不瞬看着阿浓难得鲜活的表情,哪怕是皱眉,都那么好看。

      阿浓不仅喜欢吃蔬菜,还喜欢自己打理蔬菜,她收拾出了小小的一方菜畦,以篱笆为门,又引了小湖的水为活源,花光树影,倒映在水波里,也颇有意趣。阿浓在树荫下命人放了张竹榻,闲时便躺在上面看书。
      当时天气依然热,绿树成荫,水面凉风阵阵,蝉鸣声声,用过饭后,元嘉和也喜欢拿着扇子挨着阿浓坐在竹榻上,替她轻轻地扇风。
      阿浓很不习惯有人挨着,还挨得那么近,可他是自己的夫君,于礼法上是准许的,只能委婉地关怀:“夫君你热吗?”热的话离我远点好吗!
      元嘉和往往回答:“替夫人扇风,为夫不热。”
      阿浓无法,只能顺着元嘉和。
      元嘉和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有时也会铺开宣纸,研磨好墨,替阿浓画像。
      浓密的树影下,一方轻巧的竹榻,榻上躺着一道纤秾合度的身影,正侧着头在看书,面容清秀有余,神态平和。
      元嘉和画好后,拿回书房细细地修改了两日,最后完成时,在右下角小小地写了四个字——情之所钟。

      44
      到了九月,有个极盛的节庆,来庆贺四方神祇。
      每到这个节庆,家家户户挂上一种方形样式的玻璃灯笼,在庙宇里,还会将这样样式的灯笼放在莲座上,旁边放置花瓶,高低错落摆放,花光灯影,绰绰约约,伴以梵乐声,引人注目。
      来庙宇观看的人络绎不绝。

      元嘉和也想带着阿浓前去。
      阿浓意动,但想到到时候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总归是不好。元嘉和想了想,便对阿浓道,不若扮成男子。
      阿浓解开发髻,编成一条大辫子,又带上男人的帽子,将眉毛画粗,换上男装,看起来倒也像个清俊的翩翩少年郎,阿浓双手抱拳,朝元嘉和一揖:“元兄有礼。”
      元嘉和也笑着回了一礼。

      元嘉和想带阿浓去的庙宇在江心的小岛上。
      阿浓换好男装,先去的渡口,等两人上船后,船夫解开绳索出了渡口,风不大,浪也很缓,远远望去,也是水天一色。
      元嘉和欲开口同阿浓交谈,见她眉目舒展地看着远方的景色,想了想,只是上前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片刻后,风摇岸柳,小岛到了。

      等阿浓观看完庙宇出来,已是晚霞漫天,烟笼柳暗,月亮将要升起,江上渔火点点。
      回去的路上,元嘉和问阿浓:“好玩吗?”
      阿浓摇摇头:“太热闹了。”
      “热闹不好吗?”元嘉和莞尔。
      “不好,我不喜。”阿浓脸上犹豫不决,启唇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很久很久以后,元嘉和才明白当年阿浓的未尽之语:你不必费心思带我去看热闹,我不喜热闹,也,从未喜欢你。

      当时的元嘉和不懂,他甚至在回程的船上准备了小菜和果酒,方便同阿浓一起伴月对酌,兴起时,元嘉和用象牙筷和着拍子敲着小碟,轻哼着歌谣。
      唱的正是《蒹葭》,此情此景,应情应景。
      阿浓垂下脸,不想让元嘉和看到自己蹙起的眉。

      55
      回去后没多久,是元母的寿辰。
      元母的娘家也来人贺寿,一同来的还有一位正值妙龄的少女,长得亭亭玉立,尤其一双秋瞳剪水,潋滟含情,是元母大哥的庶女。
      元母一见,倒是一愣:“这样貌……”像极了当初早逝的侄女。
      元母的大嫂朱夫人微微颔首:“不瞒小姑,这是我家的三庶女,小字鸢儿,当初媛之早逝,我见嘉和也是心疼难受,鸢儿也到了说亲的年龄,本来我也是替她相看了不少好人家,她都不愿,我再三催问下,才含泪说心中有人了。”
      元母沉默不语。
      朱夫人稍顿,继续道:“本来我也是不愿带鸢儿来的,是她自己说,不说侧室,哪怕为侍妾也甘愿,我想着,嘉和成亲也是快一年了,倒还没喜信出来,听说这新媳妇身娇体弱,按规矩也该纳妾了。”
      元母听到后来脸上也出现了意动,是啊,嘉和成亲都快一年了,谢氏的肚子倒还是没有动静,嘉和不愿,以往倒是不好提纳妾这事,如今有了这神似媛之的,倒是可以提一提。
      元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心里甚是喜欢鸢儿,嫂子不如让她留下陪我住段时日。”

      元嘉和与阿浓来祝寿时,看到的就是元母身边俏丽的少女。
      鸢儿看见元嘉和羞红了脸,态度端庄的上前盈盈拜见:“见过表哥。”
      随即是元嘉和陡然寒肃下来的脸色。

      阿浓感受到元嘉和的不悦,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毕竟是元母娘家的亲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然后上前扶起鸢儿,柔声道:“好俊俏的姑娘。”说完褪下手腕的翡翠镯子,给鸢儿带了上去。
      如此元母脸上的神色才好看了些。

      此后鸢儿倒是住了下来,她总喜欢来找阿浓,时不时的吐槽一番:“我根本就不喜欢表哥啊,偏偏家里的嫡母老是想着亲上加亲的念头,唉,比起表哥,还是阿浓你比较好呀。”
      阿浓素来喜欢看书,鸢儿便自己带了个小铜炉来,说是自己调制了些香,请阿浓品鉴一番。鸢儿在小铜炉上放了一个铁丝架,离火半寸左右,然后拿出一小块香料放在上面慢慢烘烤,香气幽韵而没有烟。阿浓本不爱焚香,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不喜烟,并一部分原因便是香味过于浓郁,闻得多了容易头晕。而鸢儿的调香手段明显高出世人,香味清幽,很是得阿浓的喜爱。阿浓便给鸢儿提建议,可以试试果香之类的。
      外人看来便是鸢儿时常去元嘉和的院子,一待就是一下午。
      元母和朱夫人对此都是喜闻乐见的。
      但元嘉和却对此意见很大,本来阿浓身边只有他,现在多了个姑娘出来,阿浓还待她温温柔柔,时常与她笑谈,元嘉和不承认这是吃醋,只是心里酸酸的。便去找元母同她直言:“鸢儿在家里久住总归是不好,不知何时回自家去?”
      元母不清楚元嘉和具体对鸢儿的态度,试探着说:“嘉和,你成亲算算也快一年了,谢氏的肚子却总不见有什么消息,你看,鸢儿如何?”
      当然不如何。但不能这么说。元嘉和知道元母想着抱孙子,哪怕赶走了一个鸢儿,也会有第二个鸢儿,第三个鸢儿出现,而这个鸢儿,不管这么说,对阿浓至少无恶意,甚至还有点亲昵,便值得斟酌一二了。
      元嘉和开口劝说:“儿子还小,孩子的事不急。”
      之后却也不好再提让鸢儿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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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嘉和喜欢修剪盆栽,曾经专门请人教授学习如何剪枝养节,接花叠石。
      有人为讨好元嘉和,送过他一盆荷瓣素心春兰,是可以入谱的难得珍品,有价无市。
      元嘉和很喜欢。
      阿浓见元嘉和爱如珍宝,有时也会同他讨论关于修剪花卉盆栽的一些技巧。
      元嘉和不仅喜欢修剪盆栽,也甚是喜欢插花。
      一些姿容上佳而没有香味的花卉,比起养在盆里,元嘉和更喜欢将它们剪下来插在花瓶里。插瓶的花朵适合单数,且同一个瓶子最好插同一类的花,不然显得杂乱无章,又失之美感。花瓶的开口要大,太过窄小不适合花朵的舒展。元嘉和一般喜欢插七朵,花之间会用花架隔开,参差错落,也显得眉目清晰。
      等等。元嘉和见阿浓听得兴起,也来了兴致,挽着阿浓教她如何做碗中花。
      其实也不难,先用漂青,松香,榆皮,面和油搅拌,加上稻草灰熬制得到胶。用一枚钉子穿过小铜片,将熬制的胶融化在钉尖上,再将铜片粘在碗中央,等胶冷却后,将花卉用铁丝束成一把,插在钉子上,稍稍倾斜,稍稍修剪一下,枝疏瘦清。然后在碗底加入少量清水,用少许细沙盖住铜片,远远看去仿佛丛花从碗底自然生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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