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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有一条大鱼,它走丢了 一一 ...

  •   一一
      惠诗一直以为张老先生虽然学富五车,但怎么说也算是半归隐山林,想来以后也是粗茶淡饭,并三五学子,悠闲度日。所以看到有人,还是个当官的,上门拜访,惠诗是相当吃惊的。
      来拜访的是一位中年人,器宇轩昂,走路的步伐跨得很大,每一步走得都很稳健,脸上含笑,眼神却是锋利,惠诗低眉顺眼将泡好的茶递到他面前,然后复站回张老先生身边。
      张老先生看到他眉先是皱了皱,想到什么后又舒展开,淡淡地问道:“是你啊,倒是稀客,不知有何贵干?”
      “听闻张老先生对养生一道颇有见地,此番上门便是为了讨教一二。”
      壮士,看你这龙精虎猛的样子,想不到这么早就开始养生了,不过也对,人活九十九,常怀百岁忧。惠诗捧起茶喝了一口。
      张老先生明显也是被这个回答给愣住了,但还是认真的开始讲解:“外物加于身过多,多出的便会成为己身的累赘,因此最好的养身之道,便是淡泊欲望,无欲则刚,此便为修身养生之道。”
      中年人不赞同:“若说外物有碍于养身,可没有外物,也无法养身啊,我追求我所渴望的,只因这么做能让我更好地存活。”
      张老先生:“不知你可曾听过这么一件事,上古时有本书册,若你翻开它,便能得到你渴望的,但你用左手翻开它,便会失去左手,右手亦然,这样,你可会翻开这本书?”
      “会啊。”
      张老先生沉默,放下茶盏,然后摆摆手:“惠诗,替先生送客。”

      “此生所愿,阳春三月……”
      然后呢?”
      笑了笑:“没什么”

      惠诗走到梦泽学院大门口时,看到的是倚着竹子的少年郎。
      蔺且寒看到惠诗,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就想扑过来,在惠诗惊恐的眼神里及时想到自己的体格,转而摸向他的手臂,一把薅进自己怀里,喜滋滋的说:”本来包屠说也要等你的,不过他只站了一会儿,就说家里有事先走了,我,我可是一直等到你来的。“句末的骄傲感扑面而来。
      呃,话说我有叫你等我吗?少年,我们什么时候很熟了吗?我记得你第一次见我不还是很害羞的吗?
      惠诗看向蔺且寒那双仿佛闪着光的眼睛,总归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而开口:”那,谢谢你啊,改天来家里玩。“
      惠诗不知道蔺且寒脑补了什么,总之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飞快地蔓延到耳朵尖,眼睛湿润地看向自己:”真,真的吗?那你觉得,今天怎么样?“说完害羞地低下头,身体依偎过来,很想缩进惠诗纤细的臂弯里。
      ”……“这么明显的客套话听不出来吗?
      惠诗沉默后开口:”好,那就今天吧。“

      一路保持着这个姿势回家。
      惠诗路上多次想把自己的手臂拯救出来,均失败,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到了家后,总算是能顺理成章地借开门之故让蔺且寒松开。

      最近惠母迷上了看话本子,今天看的明显是个悲剧,看她红红的眼眶就知晓了。自从惠锦开始上学,并且同包思上的是同一个私塾开始,在包婶大力支持下,小姑娘已经很多天晚饭都是在包婶家解决的,官方说辞是和包思姐姐一起写作业,不懂的她会教我。妹妹你当我这个哥哥是死的吗?不过惠母明显吃这一套,同意了惠锦的请求,只要求她每天晚上记得回家就好。在没了惠锦后,晚饭的质量就直线下降,虽说惠母的厨艺一向不怎么样,但有准备和没准备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而且渐渐已经演变成由惠诗来做饭,惠诗这些年唯一会烧并且烧得不错的也就是面。

      ”这个话本我也看过,最后好可怜的,朱厌可怜,翠翠也可怜。“蔺且寒看了话本的封面后同惠母说道。
      ”是啊,尤其是最后,朱厌说他最讨厌人类了,本来在深山老林里千百年地待着,根本不懂什么感情,最后翠翠死了,他也躲回了以前的巢里,唉,人类最坏了,教会了他孤独。“惠母找到知音地看向蔺且寒,”你是?“
      ”我,我是惠诗的同学,我叫蔺且寒,惠姨好。“蔺且寒朝惠母笑了笑,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
      ”哦,诗诗的同学啊,来来来,我们继续讨论讨论。“惠母难得找到志同道合之人,一脸兴味地邀请。

      惠诗拿过话本看了看,讲得是一个妖怪,叫朱厌,和一个人类小姑娘的事,朱厌不知什么时候喜欢上了翠翠,想着要告诉她,但翠翠先来和朱厌说她有了一个喜欢的人,并且来年准备要嫁给她,朱厌最后选择沉默,并且祝福翠翠的婚姻。一看就是套路啊,居然会看哭……惠诗悄悄地在心里鄙视了一会儿惠母。
      ”如果朱厌先告诉翠翠自己的心意,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应该不会吧,不管怎么说,人妖殊途。“
      ”也是啊。“

      晚饭是惠诗煮的面条,青菜鸡蛋面,一人一碗。
      蔺且寒临走前,惠母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有空多来玩啊,寒寒,惠姨什么时候有新的话本了也会给你留着的。“
      ”好。“蔺且寒也是一脸不舍,”惠姨,我家里都没人看,说这种话本一看就是编故事骗人的,还嘲笑我。“
      ”别说,惠姨都懂。“
      ”惠姨……“
      ”寒寒!“
      够了啊,惠诗无奈。

      晚上临睡时,不知怎么还是翻出了那本话本。
      一
      朱厌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翠翠,一头白毛的自己,印在孩童清澈的眼底,惶恐紧张的是自己。
      对方,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头:“哇,好漂亮的头发,是银色的。”
      小巧的脸上流露出欣赏与惊艳,是正真的喜爱。
      “……不是银色,是白色的。”
      朱厌呐呐地反驳。
      翠翠摆摆手:“那么漂亮的头发,说银色听起来要厉害很多了。对了,我叫翠翠,你呢?也是镇上的吗?”
      “我……我不是……我叫朱厌。”
      “哎呀,朱燕啊,那我叫你燕燕吧,哈哈。”翠翠笑嘻嘻地牵起朱厌的手,“一起一起啊。”

      二

      后来再见到翠翠,是她陪着她娘来上香。
      虔诚求愿的翠翠娘跪在观音殿里叩拜,翠翠便乘机跑了出来,左拐右拐就到了后殿。
      朱厌备了草木灰,正打算在粉墙上涂抹描绘。
      小姑娘就这样冲了进来。
      她睁着一双眼睛,眼里清澈见底,盛着显而易见的欣喜。
      “燕燕”
      “你是燕燕!”
      本来的犹疑到后来肯定,朱厌有些退缩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帽子,然后才轻声应答道。
      “嗯。”

      主持渡朱厌时,打算为他剃发。
      修行本是修心,三千尘丝,多为羁绊。更何况,自己的一头白发,惹人注目。
      开始朱厌没想拒绝。
      可当僧人拿着剃发刀贴上,阴冷的光反射下,朱厌突兀地想起,翠翠一脸欢喜摸着自己的头发:“好漂亮的银发。”
      刀起落的瞬间,朱厌避了过去。
      “……不然,还是带发修行吧?”
      响起的是自己的嗓音,微弱的,却有着某种坚持。
      主持似乎料到了,但还是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确定吗?
      不剃发
      后果你能肩负吗?
      朱厌俯下身去,郑重地磕了个头。
      “弟子不悔。”

      这些,是翠翠所不知道的过往。
      也是朱厌独有的温柔。
      你永远也不必知道,我为了你的欢欣,付出了什么。
      朱厌看着翠翠,勾起唇角,温柔地笑了笑。

      三
      翠翠娘就发现,最近自家小姑娘老喜欢去寺里玩。
      据说是交了好朋友。
      翠翠娘还是挺开心地,翠翠年龄小,是个闲不住地皮猴子,能有个玩伴也是很好的。翠翠娘表示,下次可以请人来自己家里玩,娘给你们煎香香的饼子。
      摘个自家种的葫芦瓜,切成丝,用盐腌渍出水,加入小麦粉,打个鸡蛋进去搅拌,生了火,倒上油,细细地煎上几个饼。翠翠想着想着,口水就要下来了。

      于是朱厌看到翠翠地第一眼,小姑娘就是挂着某种谄媚地笑:“燕燕,去我家玩呗~”

      算了算了,不为难自己了,惠诗合上话本,睡觉睡觉。

      二二
      梦泽村旁边是一片漆树林,隶属国家,专门有职位负责这一片。虽然是个小吏,油水却多。

      站在漆树园的门口,惠诗看向惠母身边的少年,有点头疼,蔺且寒怎么也来了?不是出诊吗,正事啊,好歹顾忌下你身为十村八店唯一一个女大夫的脸面,就算你不在乎,好歹也想想身为一个救死扶伤这个职业的操守啊。显然惠母并没有那么高尚的想法,看到惠诗还心情颇好的打了个招呼:“诗诗你来了,拿走吧。”
      惠诗看向蔺且寒,解释下啊。高大的少年看见惠诗看过来的视线,不出意外立马红了脸,害羞地低下头。
      惠母也看了眼蔺且寒,醒悟过来:“噢,寒寒啊,是我来的路上看到的,便问他要不要来漆树林这块看看,毕竟他刚来梦泽村不久嘛,随便逛逛也是好的。诗诗,待会儿我去给宋夫人问诊,你就带寒寒在这片看看,结束了一起回去啊。”说着惠母拿过惠诗手里的诊箱,示意他们去玩吧。

      漆树林在梦泽村的西北部,离村子有点远,却也风景优美,水草丰盛。尤其是这一片生长茂盛的漆树林,大片的绿叶中夹杂着些许红叶,脚下是植被丰富的土壤,抬头是如洗的天空,清风微抚,鸟语花香,令人心旷神怡。漆树园里工人们主要的工作就是获取漆液,割开树皮,用木桶去接流出来的漆汁,其实漆树除了漆液,它的籽可以用来榨油,木材坚实,也是很好的建造材料。但漆液确实是最有价值的,作为天然的涂料,经过加工后能很好的运用到木工,铁工,铜工,甚至皮子上去。
      惠诗一边给蔺且寒介绍,一边观察着路线。身边的少年大概因为激动紧张,一直有点颤抖。惠诗无奈地拍拍了对方的肩膀,好歹也算是熟识了,有必要还像初见时那般拘谨吗?
      谁知道蔺且寒避开了惠诗的手,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有点慌乱地抬起头解释:“诗诗,我,我不是,我,我有点难受……”
      本来有点尴尬的惠诗听他这么一说,皱了眉,难受?
      蔺且寒见惠诗脸色沉默,紧张地撩起袖子给他看,赫然是被人隔着衣袖抓出的道道红痕:“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好痒,我,我没有避开你的意思,其实,我,我挺高兴的。”
      惠诗没心情再听蔺且寒后面讲了什么,注意力都被抓痕吸引了过去。怎么忘了,自己对生漆不过敏,不代表别人也会同自己一样,惠诗有点懊恼。
      “走吧,回去吧,你是过敏了,回去让娘给你看看吧。”
      “哦,是这样,难怪觉得痒。”
      “嗯。”
      “诗诗你没生气吧?”蔺且寒小心翼翼地开口。
      原本走在前面的惠诗听到这句话,重点是前面两个字,立马停下脚步看向蔺且寒:“别叫我诗诗。”
      “为什么啊?惠姨这么叫你,而且,包屠也这么叫你。”蔺且寒委屈地反问,眼圈有点红。
      “……”少年,你怕是没看过那小胖子这么叫我后被揍的惨样。
      “没为什么,我不喜欢。”
      “好吧。”蔺且寒还是有点不开心,想来想说;\"那你叫我寒寒,我喜欢别人这么叫我的。“
      惠诗沉默,不,我也还是不喜欢这么叫别人。
      “且寒。”小子警告你别得寸进尺,这是底线。
      事实上惠诗也是高估了蔺且寒的小心脏,他听到了这声“且寒”之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愉悦的气息,俊脸飞红,小碎步跟在惠诗身后,状若小媳妇。

      惠母检查了一下蔺且寒,随意地安抚道:“没事,回去摘点韭菜捣烂出水,加点醋与水煮沸,冷却后敷在伤口处就行了,哦,对了,如果有金银花的话,泡点喝喝,没有也无妨。”说完可惜的摇摇头,“本来打算和你再探讨下这期的话本子,哎,可惜了。”
      蔺且寒当即表示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自己和惠姨探讨文学的精力还是有的,如果太晚,能留宿就更好了。说着偷偷瞅惠诗。
      惠诗:“……\"关我什么事啊。
      总归惠母这点操守还是有的,叮嘱蔺且寒回家好好休息,文学这类的事缓缓,惠姨等得起云云。

      回家后的惠母长吁短叹,知音难觅,高山不遇流水。
      惠诗拿过新的一期看了看:
      谢夫人提及元府来人提亲时,谢清正在吃桂花圆子。
      听完后,软糯顺滑的圆子咽下喉,也无端蔓延上些许涩然。
      谢清垂眸,右手无意识地舀着碗中圆子转圈。
      谢母见女儿这般姿态,心疼不已,开口道:“阿浓若是不愿,母亲便去回绝了,大不了母亲养你一辈子……”
      “娘”
      谢清唤了一声,抬眼笑了笑,清秀的脸上一片淡然。
      “无碍的,娘。”

      谢夫人见此,叹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这么多年,还是放不下啊。

      从母亲那出来,谢清走在回清荷苑的小路上。
      元嘉和……
      谢清对于他,倒是知道一些。

      蓉城不小,适龄的公子少爷也多,谢清明白自己的岁数再留在家里,不管用什么理由都是不合适了的。
      母亲谈及亲事,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会是元家的少爷。

      说起来,谢清也曾见过元嘉和一面。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要好的年家小姐死拖着谢清去参加什么游园会。

      谢清很是拒绝,但任由年家娇娇俏俏的小姐在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谢清也是不忍,好吧,主要是辣眼睛。
      脂粉香膏的糊成一团,真是……

      出了门,上了马车,行驶一段时间后,谢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走的不是以往的方向,带点疑惑地看向年长乐。
      长乐忙着重整妆容,随意的摆摆手:“到地你就知道了。”

      事实上,谢清到地了也不知道是哪,只觉得倒是比以往去的那些园子都要精致些。
      年长乐闲不住,一进园子就如鱼得水,呼朋唤友地不知游去了哪儿。
      好在谢清多年下来也习惯了长乐的作风,冲长乐的婢女翠微点头示意后,可怜的小姑娘忙不迭地去追自家的小姐。

      妙香扶着谢清倚了处石桌坐下,抖开随身携带的鹤氅披在自家小姐身上。

      虽说春意已兴,但到抵春寒料峭。
      谢清早年受过次罪,之后身体便不再康健,尤其畏寒。难得愿意出来走动,妙香心里高兴,却也不得不防着小姐受凉生病。

      来时晌午已过,日头曛曛,花木扶疏,谢清坐的地方又较之偏僻,除了妙香再无他人。游园会的发起者只道来了年家小姐,倒是不曾想谢夫子的掌上明珠也被拉了来。

      于是直到聚会结束,玩开了的年长乐才想起自己的闺中密友,才想着派人寻找,就看到元府的少爷引着谢清出了来。

      那是谢清第一次见到元嘉和,替自己指路与长乐汇合。

      但谢清知道元嘉和这个人,早在与之见面之前。

      谢清心里有个人,除了自己,鲜有人知。
      而元嘉和心里有个人,却是整个蓉城心照不宣的秘密。

      毕竟自她芳逝后,元嘉和从不及弱冠独身至如今将近而立。
      所以听到元府提亲,谢清有些说不清的感伤。

      连那样的人,情深也不过十年尔尔。

      那我呢?
      能坚持多久?

      谢清记起长龄俊秀苍白的脸,有些难受地捂住胸口。
      大抵自己能活多久,就记多久吧。

      其实元嘉和是最好的选择,他心里有着人,便不会在意妻子的想法。

      恰如灯下,故人万里,归来对影。

      最终谢家是应承下了这门亲事。

      有点新意,惠诗感兴趣地问惠母:”后来怎么样了?这位谢清小姐有喜欢上元嘉和吗?“
      惠母:”阿浓爱的是长龄啊,到死也是爱着的,只是后来她发现元嘉和喜欢上了自己,偏偏又对她极好,阿浓无法回应,就搬出了元府,寻了个园子住,两人倒是有个儿子,取名叫元让,元让小可爱一直想让父母住在一起,他以为是父亲不爱母亲才让母亲独居园子,所以努力着希望父亲去迎回母亲,可是他父亲知道是阿浓不愿回来,他爱她,怎么舍得强迫她啊。“
      ”嗯,然后呢?“惠诗有点兴致地问道。
      ”要等下一期了。“惠母怨念地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有一条大鱼,它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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