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向树》蟹棒和鱼老板

14、局内人

　　陈畅牵着成诠的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昏暗的灯光下，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走在左边的男生是成诠，走在右边的女生是陈畅。

　　但是总有眼尖的人能看到。这一幕被王子成的同班同学看到了。

　　第二天，王子成托人给成诠带了口信。下午四点半，约在篮球场见面。

　　就连麻豆和边超也是，和王子成同步知道的成诠和陈畅在一起的消息。
　　问了成诠，成诠也闭口不谈。
　　谁也不知道，两个看似不相关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在一起。

　　篮球场上，两队人面面相觑，一边是成诠、麻豆、边超三人，一边是王子成等五人。
　　太阳半挂在空中，倒为这场景增添了一分柔和的意境。

　　“成诠，你明知道我喜欢陈畅，你还去招惹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刻的王子成早已没有了小白脸的样子，声音中掺杂着愤怒，在他的身后，站着四个高大的男生，颇有要打群架的气势。

　　“我也喜欢陈畅啊，从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刻我就喜欢她。爱情本没有谁先谁后的分别，只看她喜欢谁，谁就是那个人。”
　　爱情没有先来后到，这一点，确实是王子成让成诠刻骨铭心地体会到的。

　　“你喜欢的人不是向树吗？！你能给陈畅承诺吗？你敢说你可以做到一直不伤害她吗？”
　　王子成的语气越来越重。

　　向树，终于提到了向树。
　　提这个名字，你也配。

　　“那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王子成。”
　　“我也喜欢陈畅。”
　　“追你的女孩子多了去了，你就不能回头看看她们吗？”
　　麻豆和边超第一次看见这么生气的成诠，谁也不敢插嘴。
　　“你也不看看自己，你高三了王子成！陈畅还只是高一的新生，你就算和陈畅在一起，你能给她多久的幸福。”
　　成诠冷笑道，但若自己的帮助能给向树带来哪怕一年的幸福，他也觉得足够了。

　　“你有病吧成诠，谁喜欢我关你什么事？！”
　　王子成强压住要动手的冲动，他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
　　“陈畅喜欢你是她的决定，我无法改变也不会去改变，但我绝不允许你辜负她。”
　　“你敢不敢和我做个约定。”王子成补充道，语气中尽是威胁，不给成诠考虑的余地。

　　“你说。”
　　成诠冷冷地回答，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只要我还在学校一天，就不要让我知道你伤害了陈畅。除非陈畅对你腻了厌了要和你分手，不然你就不能和陈畅分手，也不要让我知道你和哪个女生还有纠葛。”

　　“呵呵，哪个女生？说的不就是向树么。”
　　成诠默想。他清楚王子成口中所指。
　　成诠在心里苦笑，他居然也会做到这个份上。为了向树，离开向树。

　　“你有胆量证明你的决心吗成诠？”王子成抬头，讽刺道，“你要是能在晚自习开始前绕着操场跑完25圈，我就姑且相信你一次，绝不插手你和陈畅。”

　　“王子成你不要太过分了！”
　　麻豆终于开口了，“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不管你怎么想，这都只是成诠和陈畅两个人的事而已，有你插手的份吗？！”

　　“那就从陈畅身边滚开。”
　　王子成咄咄逼人，丝毫没有打算放过成诠。
　　的确，他长这么大，感情上就没有碰壁过。

　　“成诠你不要听他的。25圈一万公里，两个小时内跑完，连我都会觉得很累。”
　　边超小声劝说。他知道这对于成诠来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好，你记住你今天说的，不再骚扰陈畅。你身后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我相信你根本不差陈畅这一个。”
　　成诠一字一顿，他已经做了决定。
　　君子之约，为的不是陈畅，而是向树。他要为向树做到。

　　成诠脱下外套，转身就向田径场跑去。

　　边超不放心成诠，也跟着跑去了田径场。
　　麻豆见势不妙，匆忙向教学楼跑去，他要去找陈畅。

　　操场上，两个高大的少年，正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跑。头发湿的像刚倒了一盆水，一撮一撮，汗水不断从发尾滴落。身上的短袖早已湿透半边，紧贴上身，让人清晰地看到身体线条。

　　“快停下！”
　　一声清澈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陈畅从后面追上。
　　原来是陈畅也来了。
　　成诠没有理会，陈畅一声大喊，“成诠你快停下！”

　　“叫学长。”
　　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真是让陈畅哭笑不得。她很开心，成诠会为自己做到这个程度，也很担心，她怕成诠的身体承受不住。

　　“陈畅，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你不要管。你先回去吧，跑完我会去找你的。”
　　成诠大口地吐气，第12圈了，他开始有点喘不上气。身旁的边超却不同，一脸没事的模样陪跑着，不愧是体育特长生。

　　“陈畅这样，要么你在操场旁边坐着等，跑完了我们一起回去。”
　　见陈畅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边超劝说道。

　　“那我等你。”
　　说完这句话，陈畅减速停了下来，跟着成诠跑这点距离她都已经有些乏力了，很难想象他们要跑完一万公里。

　　“成诠，你还当我们是兄弟吗？”
　　第15圈，身边的边超突然问道。
　　还有心思聊天，看来边超是真的不累。

　　“当——然。”
　　成诠喘着粗气回答。

　　“那你就告诉我和麻豆，到底为什么突然和陈畅在一起。是因为喜欢的吧？不要跟我说真的给麻豆猜对了，是因为向树？”

　　“向树……”
　　又是这个名字，为什么总是不停地听到这个名字。
　　想忘也忘不了。

　　“麻豆他想多了，不是因为向树。”
　　成诠冷冷道。
　　“既然选择了和陈畅，我就会好好和她在一起。”
　　成诠看向操场边坐着的陈畅，陈畅的眼神没有离开过他，眼神尽是担心。
　　成诠的脸色已经开始苍白。
　　“我以后会和你们说的，现在先不要问了。”
　　成诠心软下来，他又加快了速度，都做到这份上，绝不会允许自己半途而废。

　　一圈又一圈，成诠的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只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人一般，机械重复地迈开脚步。

　　第25圈，成诠跑完了最后一步，瘫倒在地上。小腿上，血管扩张，青筋突起。成诠脸色发青，唇色惨白，完全没了血色。

　　每天的训练果然没有白费，跑完一万公里的边超急忙背起成诠，冲向医务室。

　　“重力性休克。”医生调整了下医用床，使得成诠的脚略高于头部。

　　“这是杯热糖水，你们赶紧喂他喝下。”
　　医生说着，将糖水递给了陈畅。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陈畅接过糖水，扶起成诠。成诠靠在陈畅的手上，湿透的汗水竟透过陈畅的校服，但此刻的陈畅，丝毫没有介意。

　　她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帮成诠拭去额上的汗水。耐心等着成诠舒缓。

　　“陈畅你先回去上晚自习吧。”
　　成诠睁开眼睛，终于有力气说话了。他看到墙壁上的钟——19点。晚自习已经开始半小时了。

　　“我没事，我已经让同桌和老师说我身体不舒服，在医务室。”
　　眉头紧皱的陈畅看到成诠醒来，突然一下来了精神。

　　“麻豆和边超回去上课了吧，这俩小子，真不够朋友，留你一个人在这。”
　　成诠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见麻豆和边超。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关心你。”陈畅补充道，“边超陪你跑完了25圈，没有休息背着你跑来了医务室。麻豆当时来找我时，说跑了大半个校园才找到我，所有人都很关心你，你这样不爱惜自己，只会让大家都陪着你一起受伤。”

　　成诠没有说话，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无辜的模样，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他招惹了眼前这个最单纯的女孩，还瞒了兄弟这么多事。

　　“我已经让麻豆给你请了假，今天晚自习你也不用去了，好好休息吧。”
　　陈畅看着双眼无神、脸色依旧苍白的成诠，说道。

　　成诠用手支撑着身子起来，抓住了陈畅的手，“你先回去上晚自习吧，你看我，已经恢复过来了，我只是有点累而已，一个人躺会就好。”

　　陈畅犹豫，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听话，快回去吧。你在这我也休息不好。”
　　成诠强撑着笑了一下，那模样，倒是让陈畅无法拒绝。

　　“那你好好在这躺着休息，晚自习结束我们一起回宿舍。”
　　陈畅的眼神充满了不放心。

　　“好。”
　　成诠像个小孩，轻声应和着陈畅。目送一步三回头的陈畅走出医务室。

　　躺在床上的成诠攥紧双拳。
　　什么君子之约，不过是为了让王子成忘掉陈畅，回头看看你罢了，向树。

　　你喜欢他，我就尽我最大的努力，成全你。

　　一楼楼梯口拐角处，一个女生正走下楼梯，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哪天偶遇不好，偏偏是今天。

　　刚从厕所走出的成诠先看到了向树，她正低头思索着什么。成诠别过头去，加快脚步。

　　“别躲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成诠停下来，发梢上的汗水未干，显得愈发漆黑。依旧是苍白的脸色，整个人全然没了精神，完全不同于平时那种阳光跳脱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
　　成诠努力挤出一张笑脸，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憔悴。

　　“我听说了你和王子成的事情。我想找你，但你不在教室。问了麻豆，他说你在医务室。”
　　语气不咸不淡，感觉不到任何关心。

　　“我没事。”
　　成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别处去。他在躲闪她的目光。

　　“你和陈畅是怎么回事？”
　　终于问了，是关心成诠，还是关心王子成。

　　成诠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他放在心底深处却又居高临下的人。

　　向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此刻的他，眼眶深陷，瞳孔似没了魂。立体五官的阴影映射在惨白的脸颊上，衬得脸颊的线条格外突出。紧闭的双唇没了血色，俨然一副极度疲惫的模样。
　　其实不是身体上的憔悴，而是精神上的疲惫。

　　“男女之间，不就那点事吗？相互喜欢，就在一起了。”
　　成诠深吸一口气，眼神游离，像是看着向树，却又没有聚焦向树。

　　“你看到我桌上的字了吧。前几天我的书桌被人重新整理过，我就想到过可能是你。”
　　向树率先打破了平静的局面。

　　成诠低头，眼睛微闭又旋即睁开，“是啊，看到了。”
　　成诠不想提起那个被向树埋藏在心里的名字。

　　“所以你和陈畅在一起，根本就是因为他吧。”

　　因为他？！
　　所以向树，到头来你关心的也仅是原因，而不是我和谁在一起吧。

　　“是啊——是啊，现在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没人会再横亘在你们的面前。”
　　成诠强压激动的情绪，轻柔的声音中有一丝颤抖，像是无可奈何。

　　“你真的够了。”
　　向树终于忍不住了吗，语气尽是责备。

　　“够了？！”
　　成诠重复着，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地嵌进皮肤里，仿佛要抠出血来。
　　“向树，我喜欢你，追求你整一年。你吊着我，不回应我，我都没关系。可我却没曾想到，到最后竟然自己发现自己是个备胎。”
　　成诠终于完全直视着向树了。
　　“行，这样我也心甘情愿。我想帮你，我和陈畅在一起，我只是想让他回头看看你，看到这么好的你。”

　　成诠眼神闪烁，使劲憋住了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

　　“你好幼稚。”
　　向树的语气更冷了。

　　有那么一瞬间，成诠感觉向树亲手掐死了自己心里萌芽的那朵花。

　　向树只能看到王子成他的悲与乐吗？

　　人啊，常常只会放大不好的一面，成诠没有发现，向树的语气中，闪现的那一丝心疼与关心。
　　“别再喜欢我了，好好对她吧。”
　　向树转身往楼上走去，视线离开成诠，眼神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

　　她也能看到，成诠为了自己形容憔悴。她也想说句关心的话，但他的年少懵懂，让她难以启齿。
　　向树原本是大他一届的。就算是同龄，女生也大多比男生更加成熟。

　　背过身的她，竟和平时有些不同。

　　课间，黄桉桉出现在医务室。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成诠，我可听说了今天你和子成的事。”
　　黄桉桉一脸看戏的笑容，打趣道：“可把你厉害的。”

　　“学姐可别嘲笑我了。”
　　成诠脸上满是忧愁。

　　“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早知道最后会闹这么大，我就不给你牵线了。”
　　黄桉桉略懊悔地说道。想当初成诠跑到她的班级就问她认不认识陈畅，是否可以介绍他们认识，还是她给安排的两人一起在图书馆值班。

　　看来黄桉桉是唯一一个知情的人。

　　“已经发生的事就不要再去想了。”
　　成诠说给黄桉桉听，其实也在安慰自己。

　　“爱情这趟浑水，谁趟了都会浑。”
　　黄桉桉安慰道。

　　那时的成诠，站在17岁的天空下，不知道天空的另一端是什么颜色。
　　但他知道，那种刻骨铭心的年少轻狂，都是青春里最灿烂夺目的一笔。

　　年少的冲动，最后都成了爱情这趟浑水的沙石，越搅越浑。

　　局外人看戏，可曾想，每个人都曾是局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