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妖花——金楼卷》窥命天机

8、【人间至味是清欢】捌 浅樱 天色愈沉，

　　天色愈沉，雷声轰鸣。雨珠“啪嗒啪嗒”地落下，砸到了檐下花灯上，激得它摇摇欲坠，暴雨与银铃在这夜晚共谱一曲“无眠”。
　　酒仙踉踉跄跄地倚着一位美娇娘，揽着一位俏佳人走进了黑色的纱幔中，手里边的白玉酒壶早已是空了。
　　“唉……” 莫神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坐好了调琴。
　　温然还在厨房忙活着，她擦擦额上的汗，抿紧了唇，她今日要做的是尖汆活鲤鱼、江米酿鸭子、什锦苏盘、 四喜丸子和她独门的炖鸡汤。
　　这几道皆是用工费时的大菜，若非是真的担心雪清欢，她现下也不用这般急切了。
　　那菜刀飞速地在案板上移动，从各色蔬菜到鸡鸭鱼肉，你只能得见一片残影，然后便是切得厚薄一样的食材。
　　厨房里原有八位厨师，都是顶尖的人物，各有擅长。如今一个个的却都是眼巴巴地瞧着，只盼着能给温大小姐打个下手，学个手艺。
　　“铃铃!”银铃一响，整个金楼都黑了下来，黑色的纱幔里温香软玉，美酒佳人，好不快活。
　　金楼中央的池水中“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那一道道水流自湖底喷涌而出，逐渐凝聚结冰，就像是一道道藤蔓，在空中带着寒气开出红艳的花朵——曼珠沙华。
　　晶亮晶亮的花朵中间都含着大大的夜明珠，将黑夜点亮，这时的冰雪台上赫然已经有了一位女子停留，是雪清欢。
　　她没有穿鞋子，光着脚丫子踩在那冒着寒气的舞台上，脚腕上的金钏摇晃着发出声音。
　　可能是由于之前的耗损，她的肌肤白的近乎透明，红艳的唇与墨黑的发使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毫无生气的精致娃娃。
　　“噹!” 古琴奏响，破了这窒息的宁静，舞台上的女子收起饱含的思绪，带着她空洞破败的心灵舞蹈。
　　她拍了拍手，莲步轻点，金钏上的金铃为她奏出了节奏，莫名的与窗外的落雨的节奏混在一起。
　　她指尖动作灵活，姿势千变万化。
　　她手臂柔软，不论是舒展还是舞袖都很好看。
　　她的腿更是美丽，踩着的每一步都如素雪飞舞般轻盈。
　　琴声愈急，这时的莫逆已是换了一把更加清脆的琴。雪清欢的舞姿越来越快，雪白的腕子翻转，指尖的动作快的出了一片残影。红裙飞舞，裙摆飘扬，动作自然流畅，她的舞便如她身侧的曼珠沙华，绝美却带着毒性。
　　她脚步再移，踩碎了那薄薄的冰晶，借着力一跃到了半空，碧落湖的水流急急地追着她。她低眉舞袖，扭腰旋身，步步生花。
　　近了近了，她越来越接近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 ，她的脸色也是精致的妆容都遮不住的苍白，体内的力量不断流逝，她用力地连指尖都泛了白，却依旧在快要触碰到那“星辰”时无力坠落。
　　霎时，所有的曼珠沙华一并碎裂，空中满是冰晶，就像是一场凌厉的雪，美则美矣，冰冷刺骨。
　　雪缓缓落入碧落湖水中，了无痕迹。金楼又暗了下来，只有漫天星辰与黑色纱幔后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啪啪啪!” 金楼的大门不知何时大开，湿漉漉地黄衣女孩子眯着眼坐在大汉身上鼓着掌，瘦小的男人在一旁看着。那正是一路尾随着酒仙与雪姬的伶教右护法苗菱花与她的下属二四、二五。
　　“雪镜大人真不愧是天下第一舞姬，果然是一舞倾城。” 苗菱花跳了下来，也不在乎自己湿漉漉的狼狈样子，眨着大大的眼睛委委屈屈地撒娇，“外头雨好大呀，我可以在金楼住一宿么？”
　　“哪里来的刁丫头，一点规矩也不懂!” 酒仙倚着肌肤蜜色的胡姬走了出来，他手里头晃着琉璃酒杯，衣衫不整，活脱脱一个浪荡子。
　　苗菱花皱了皱眉，她能做得伶教的右护法，显然不是什么普通女子，平日里成熟狠辣，最恨人家说她的年龄，“哦您这又是哪里来的纨绔子弟，这番没有教养!”
　　“伶牙俐齿的丫头片子……嗝!”桑青挥开了艳丽的胡姬，脚步虚浮地靠近苗菱花打了个酒嗝，“你小爷我是酒仙!”
　　凑近了的酒仙唇红齿白，目若朗星，猫咪唇，唇上一点若隐若现的小痣。他的脸由于喝了酒而变得红扑扑的，眼神迷离，倒是诱惑女孩子的最佳良药，“才……才不是什么纨绔子弟呢……”
　　说完他就嘟囔着把整个人都挂在了娇小的右护法身上，浓烈的酒气喷洒到小姑娘的脖子上，眼见得就染红了一片。
　　“呀!登徒子!”那红染着染着就染到了脸上，蔓延到了耳尖儿，爬到了小姑娘的眼里，水气迷蒙的，“起来!”
　　大个子二五见状就要上前，小个子哥哥二四拉住了他，抱着手饶有兴趣地看着。若是护法愿意，那人连近身都不可能吧。
　　“你再不起来我就放蛇咬你啦！”小姑娘咬了咬唇，脸已经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嘘!”酒仙修长的手指贴上了苗菱花的唇，“别说话，让我抱抱你。”
　　苗菱花的手已经在袖子里抓住了蛇，但她却舍不得放了。或许是因为那张好看的脸吧，又或许是为了这一刻那张好看的脸格外脆弱，反正她就是心软了……
　　“你……那你也不能一直抱着我呀，我……”苗菱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娇羞得全没了护法的样子，“被人瞧见了怎么好……”
　　“那你就放开他啊。” 雪清欢面无表情地靠在阴影里朱红的柱子上，脸色惨白。
　　苗菱花吓了一跳，瞪大了眼，却也没把桑青推开 只是小心翼翼地叫他坐到了地上。
　　“雪镜大人。” 她的气质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女人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苗菱花，你又想搞什么把戏” 雪清欢略有些僵硬地走了过来，神色奇怪，“桑青不是你能沾染的人。”
　　“没有!” 苗菱花一向不喜形于色，装的天真懵懂，这样大声的反驳也是头一次，“没有……”
　　她像是惊觉自己暴露了什么似的，手指不安地扯了扯裙摆，语气也弱了下来，“我没有想害他……”
　　“凭你的心狠手辣会做这些无缘无故的事儿”雪清欢歪着嘴笑笑，一张脸就跟鬼一样可怖，“哼，我怎么就不信呢？”
　　“真的没有!” 苗菱花急了，“你可以说我心狠手辣，但我对他是真心的!”
　　“我……我对清酒哥哥是真心的!”苗菱花瞪了后面两人一眼，无声无息地花蛇咬上了二人的手指，他们立刻就倒了下去。
　　“我敬你是圣女，又是清酒哥哥的朋友，我才告诉你的。” 苗菱花深吸了口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他说过，我是浅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