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妖花——金楼卷》窥命天机

4、【人间至味是清欢】肆 落雪

　　温然乐呵呵地笑笑，打雪清欢身上跃下来，白色的纱裙散开一片，露出雪白的腿。
　　“这小子去了那么久，可把他馋坏了吧？大漠里可没什么好吃的供给他呢！”
　　“嘁，姐姐何必说的那么隐晦，你直接说外头的东西皆不如你做的就是了。” 雪清欢抚了抚肩上垂落的头发，掩着嘴轻笑，“您厨神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莫逆看着两位倾国倾城的女子斗嘴，脸上依旧是那凛冬暖阳般的笑，丝毫不见不耐之色。
　　“这次，来了很多人。”雪清欢闭了眼，声音突然额外疲惫，“光我在的时候就来了十六拨。”
　　三人沉默许久，也无人说话，气氛倒也不尴尬，颇一番闲适。
　　窗外的雨停了许久，叶上坠着几颗水滴不知是雨水还是露珠。莺啼燕啭，不得知是风雨后安宁，还是暴风雨前的静谧。
　　“去休息吧，你累了。”温然首先开了口，想去扶雪清欢，可她的手却在碰到雪清欢肩膀的一刹那条件反射般缩了回来，一脸的不知所措。
　　反观雪清欢倒是面不改色，拉了温然离开。
　　莫逆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那暖阳般的弧度是再也拉不起来了。他打开那把青玉骨扇，抚着扇骨上那一道延绵至扇面的红痕，轻叹口气，“有伤的人装作不在乎，刻意忽略。同行的人怕她在乎，刻意避开又做不到毫无痕迹。这样……伤就不存在了么？只是随你们高兴罢了吧……”
　　两位美娇娘一路无言，踏入金楼后院，凭她们的本事自然是将莫逆的话听了个干净。
　　可这种时候，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金楼的后院不大，却很精致。飞檐角楼，雕梁画栋，也算是延续了金楼奢靡的名号。只是江南的院落布局，怎么砸着钱装饰也绕着股化不去的书香气和水乡独有的愁绪。
　　院落中央是绿汪汪的碧落湖，湖上一座扇形亭，挂的匾上书“黄泉”二字。这是三年前四位江湖儿女一同定下的，“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碧落黄泉周围都栽着传说中的花儿——曼珠沙华。一大片一大片的各色的花儿绕着开着，彼岸花铺满了院子拥着一座汉白玉做的奈何桥通往那亭台楼阁的住处。
　　只是，说是亭台楼阁的住处却也是五处别具风格的小院子。
　　中间那处最大，是金楼的姑娘们与公子们所住的地方，高楼并起，长长的千画廊连接着数不清的楼阁——琴阁、兰亭、酒楼、舞池云间……间间座座都是金玉堆砌，珍宝满堂。
　　左边两路，一路去往雪清欢的院子——曼珠海阁，一路去往温然的住处——沙华云屋。
　　曼珠海阁是孤零零建在曼珠沙华里的小楼阁，共两层。房檐四角挂着花灯，房里面全是红色的纱幔，夜明珠串做的帘子发着幽暗的光，使其不至于黑暗无光，倒像是铺开了漫天星辰。房内终年缭绕着莫名的香气，昏昏沉沉的，一触碰就像上了瘾。
　　沙华云屋四处栽着曼陀罗华，雪白雪白的，就像是天上的云，落下的雪。云楼是铺开的房屋，一座连着一座，还连着一座专建的小厨房。云屋里头都是暖阳的味道，一瞧便是大家闺秀的处所，只那挂起的字画却不像是房屋主人所做。
　　右边两路，一路是莫逆的处所——紫林药炉，一路是桑青的狗窝——樱花酒楼。
　　紫林药炉是整个金楼最清幽的所在，静谧无声，连鸟儿都很少见。里面栽满了紫竹，幽幽的环抱着小小的草屋药炉，常年各色的药味弥漫，清神醒脑。
　　樱花酒楼真的是按酒楼的样式建的，一点都不像是人的住所，最有特色唯美的可能就是那株每日都落英缤纷的樱花树了吧。说实话，酒仙平日里其实并不进屋，更多的是栖在那棵他最宝贝的树上。
　　“清欢，还没放下吗？”温然终于在桥后的分叉路口开了口，紧蹙的眉别有一番韵味，真是个美人啊……
　　雪清欢也没回头看她，“放下了又怎么样，不是有姐姐替我记着么？”她忽而又笑开了，但这笑不似春风，倒似是隆冬严寒的刺骨风，“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前可奈何。说真的，这里有谁是真的忘记过吗？”

　　相顾无言，雪清欢扯着嘴角笑笑便走入了那条色彩缤纷的小路。
　　一进院子，便是满目的红。
　　雪清欢的笑早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消失，如今只余下了空洞。她叹了口气，掠过艳得似乎要滴出血来的花朵，踏入了那混在花朵里的曼珠海阁。
　　慢慢的，缓缓的，天上厚厚的云层里飘落下了雪花。一片一片，素白素白的霜雪，很快就将开得正艳的曼珠沙华埋了起来，就像是雪上的片片血迹。
　　很奇怪啊，六月虽不算酷暑，却落下了雪，单单落在这片曼珠海上。
　　夜明珠如星辰发着幽暗的光芒，红色的纱幔与莫名的寒风共舞。珠帘与银铃一起碰撞，发出动听悦耳的声音。在楼阁的角落升起烟雾，逐渐弥漫，绕在鼻尖，沁入心肺。
　　雪清欢走进楼阁，便脱了鞋，躺在了那凉的如冰似的地板上。漆黑如墨的发散开一片，白皙如玉的腿根处有着明显伤痕，就像是用针线缝起来的那样。
　　“唉……”那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白气消散在了空中。单薄的身子微微蜷曲，她很冷，却如自虐般不愿意离开。
　　她的嘴唇迅速变白，呼吸也逐渐紊乱，那是内力消耗过度的后果。
　　显然，这场雪就是她的杰作。
　　“阿玠，愿意来梦里见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