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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祸根(下) 因为一次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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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霄,快起床。”欧阳霄迷迷糊糊之间被欧阳志华叫醒。欧阳霄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怎么了?”前一天晚上怒摔手机之后,欧阳霄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人生头一次有了茫然感和失落感,即便行走在夏日炎热的桥城街头上,欧阳霄仍然感觉周遭一片寒冷,如果不是第二天还早趁早去奶奶家,欧阳霄也不会半夜就回去。只是睡了还没一会儿,欧阳霄就被欧阳志华给强行叫醒。
欧阳霄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凌晨四点,还没等欧阳霄发问,欧阳志华就抢先给出欧阳霄一个无法接受的“重磅炸弹”—奶奶不在了。
“轰!”得知消息的欧阳霄大脑一片空白。不在了?怎么会这么突然?昨天不还好好的吗?看着呆坐在床上的欧阳霄轻叹了一口气,他又何尝不明白欧阳霄和奶奶之间深厚的感情呢?“我先过去,等会儿你收拾好了自己开车过去。”欧阳志华叮嘱之后离开了欧阳霄的房间。
堵,心里面堵得难受,可是哭,欧阳霄却怎么都掉不下眼泪,一股孤独感蔓延上心头,欧阳霄忽然十分想念陆芯涵,想把自己情绪一股脑的宣泄给陆芯涵。习惯性地摸索着手机,过了半晌,欧阳霄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在昨晚已经被自己摔得稀碎。欧阳霄努力牵动着嘴角,想自嘲地笑笑,却发现自己的努力只是徒劳,不知不觉中紧握的双拳早已将床上的床单撕开一大块破洞。欧阳霄浑浑噩噩地走下床,穿好衣着,没有洗漱的心思,径直去车库开车。
“少爷,老爷让我开车载您过去。”站在车库门口等候的司机毕恭毕敬地说道。
欧阳霄仿佛没有注意到司机一般,从司机手中接过钥匙,双眼无神的想车走去。“少爷,我来开吧。”司机看着欧阳霄的模样,自然不敢让欧阳霄独自开车前行。可欧阳霄置若罔闻一般坐进车内,没有理会司机,直接启动车开了出去。
“这…”别晾在车库的司机急的直跳脚。欧阳霄何许人也?欧阳家家主的独子,家族默认的未来家族继承人,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司机所能承担得起的。
不容多想,司机一边开车紧紧跟在欧阳霄车后,一边拨通欧阳志华的电话:“老爷,少爷没理会我,直接开车出去了,我现在正在后面跟着少爷。”“嗯。”欧阳志华早就料到儿子会做些什么,安排司机也不过是担心欧阳霄会出什么事而已,既然司机跟着,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少爷有什么事儿随时联系我,等他到了之后你就回去休息吧。”欧阳志华说完酒馆断了电话,轻轻拍了拍早已哭成泪人的瞿玲以示安慰,而后出门开始和其他人商讨老人家的后事了。
“吱。”欧阳霄一个急刹将车停在别墅门口,直接下车大步迈入别墅,此时的他内心别无其他,只想在见这个全世界最疼爱自己的老人最后一面。“霄霄,别进去。”瞿斌拦下了正欲踏入房间的欧阳霄。欧阳霄紧皱的眉头浮现一抹戾气:“为什么?”瞿斌看着向来温顺的外甥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按规矩来说,老人家刚走,孙子辈的不能进去看的。”瞿斌向欧阳霄解释。欧阳霄丝毫不理会瞿斌的说辞。规矩?什么规矩?人都不在了还要注重什么狗屁规矩,什么时候,连自己见奶奶最后一面都得讲规矩了?
“欧阳霄,过来。”欧阳志华威严的声音传入欧阳霄耳中,欧阳霄咬了咬牙,停顿住前进的脚步,强行按捺心中强烈的愤怒。他可以无视瞿斌的话,因为他清楚即便如此,疼爱自己的舅舅也不会说什么,同样的,他也清楚如果此刻他敢无视欧阳志华的话会有什么后果,虽说是自己的父亲,但如果敢忤逆他的意愿,欧阳志华并不会讲半分情面,哪怕自己是欧阳志华的儿子。
欧阳志华见欧阳霄坐在一旁默不作声,不再去理会欧阳霄,继续开始联系各方处理老人的后事。
转眼间,原本昏暗的夜空一点点亮起来,老人的后事也安排妥当,众人跟随灵车出动。泣不成声的瞿玲在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红肿的双眸中失去了往日的神色,显得有些空洞,口中一直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没有妈妈了。”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的欧阳霄心间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不是很疼,但足以让他喘不过气来。也知道此刻,大脑一片混沌的欧阳霄才意识到,那个和蔼慈祥,最疼爱自己的老人,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自己,于瞿玲而言,她没有妈妈了,于欧阳霄而言,又何尝不是没有奶奶了?
看着出发的车队,欧阳霄执拗地不肯上车,他不愿承认奶奶已离自己远去,他宁愿自欺欺人地认为奶奶还在,只要自己不去殡仪馆,奶奶终究会回来的。
看着愣在原地不肯走的欧阳霄,众人束手无策,欧阳志华目光深邃的看了一眼欧阳霄:“等会儿自己开车赶中午过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拿的也一起拿过来。”而后,就和剩余的人一起离开,留下欧阳霄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别墅发呆。
“奶奶…”等众人都离开之后,愣在原地的欧阳霄低声呼唤了一句,以往的点滴再次涌上心头,欧阳霄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长时间的原地站立让欧阳霄双腿有点酸痛,欧阳霄抖了抖退,向奶奶生前居住的房间走去。房间内,各种医药器械被零乱地人在一旁,刺鼻的药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奶奶生前穿着的衣服也被其他人给奶奶换寿衣时随意的扔在床上。
欧阳霄默默地俯下身子打扫房间,一言不发。奶奶生前很喜欢干净,房间总是打扫的一尘不染,哪怕是细小到一根针线,都会被放置原处,而且奶奶的房间从不让佣人们打扫,都是自己打扫的干干净净,为此也被爷爷埋怨过是一辈子的劳苦命。而现在,如此凌乱的房间肯定是奶奶不能忍受的,欧阳霄没办法做的更多,只能力所能及的为奶奶再打扫一次房间。
将奶奶最后一件衣服拿回衣帽间后,房间又回归的平时干净整洁的状态,房间内的布置犹如奶奶还未离去一般。只是,物还在,人已远去,这个房间因为其主人的离去而失去了灵魂。
抬眼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即使再不情愿,奶奶的最后一程,总少不了欧阳霄的相送。欧阳霄又四周环视了一遍,转头离开了这座自己童年充满温馨的家。
“妈,之前不是说好了我能过去吗?”陆芯涵焦急地盯着端坐在办公桌的穆晴雪发问。“小韩,你先出去吧。”穆晴雪示意自己的秘书回避一下,然后停止手头的工作,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抿:“涵涵,不是妈妈对欧阳霄有什么成见,但是你不能这么惯着他啊,你看看他都成什么样了?你俩这还没什么呢,脾气就已经这么大了,以后你要真嫁过去,还能给你好脸色看?怎么着?就他是欧阳家的小少爷,你不也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女儿吗?我们的宝贝女儿凭什么要受他欧阳霄的气?”,穆晴雪越说越生气,身躯因为过分激动而微微颤抖。她难以忘记昨天晚上和客户吃完饭后女儿茫然无措的眼神和挂满泪痕的脸庞以及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而强忍着的低微的抽泣声。那么柔顺听话的女儿,连自己和老公平时都没什么骂过她,竟然会被欧阳霄欺负成这样,穆晴雪心疼的无以复加。
“你又不是他欧阳家的童养媳,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凭什么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得围着他转?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了吗?不就是因为忙没接他电话吗?事后你给他打了多少?他有接哪怕一个吗?往小了说他这种大少爷脾气会让你受多少委屈,往大了说,一个男人,就这么点心胸,和个女人一样,能成什么大事?能给你多好的未来?”穆晴雪态度坚决。“妈...他平时不是这样的,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才会这样。”陆芯涵继续为欧阳霄辩解。“涵涵,不是妈说你,这种情况下你再跑过去,只会让他越来越得寸进尺,感情中双方都是平等的,如果一方太过卑微,这段感情是不会长久的,哪怕他真的有什么事才这样,他也得学会调控自己的情绪,听妈的,这几天别理他,也给他长长教训,一个人,总得学会成长,不是吗?”“可是...”“别说了,妈妈还要忙,你先回去吧。”穆晴雪打断陆芯涵,不再理会陆芯涵,低头去看文件了。陆芯涵叹了口气,只能先离开母亲的办公室,忧心忡忡地回家去了。
灵堂内,老人已经被画好了妆,安安静静的躺在棺内,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欧阳霄挪步至棺前,双手轻轻地放置在棺盖上,眼中的哀伤满满的溢出。“奶奶,霄霄来看你了,你的房间我已经帮你收拾干净了。以前你不是常说,一定要看看我女朋友,能够看着我将来成家就心满意足了吗?可是,现在你连我女朋友都没见过,怎么就走了呢?你不觉得遗憾吗?你不是一直最疼爱我吗?我还等着等有朝一日我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独立的时候,接你过来好好照顾你呢,为什么你不能满足孙子这一个小小的愿望,为什么...”欧阳霄一个人默默地盯着奶奶内心独白着,一句也不说出来。“子欲养而亲不待。”以前欧阳霄知道,但一点都体会不到,现在欧阳霄深有体会,却无能为力,即使自己只是一个外孙,但这种感受,欧阳霄不比他的舅舅、阿姨和母亲差哪怕一丝一毫。
“霄霄,你去和妹妹陪陪爷爷,别让他太难过了。”瞿玲来到欧阳霄身边叮嘱欧阳霄。“嗯。”欧阳霄点了点头,回过头看向爷爷瞿晟云和刚刚高中毕业的妹妹瞿思冉,心头一软,自己心里不好过,妹妹又能好到哪去?可别说是和奶奶相濡以沫一辈子的爷爷了。
瞿思冉双眼早已哭的通红,只恨自己没能在奶奶生前多陪陪奶奶,那时候的自己总是嫌奶奶太过唠叨,而不愿去爷爷奶奶家,可现在细细回想起来,才发现奶奶对自己无微不至甚至有点过头的照顾,早已成为自己的一种习惯,可当这种让自己厌烦的照顾一旦失去,这其中的落差,也只有自己能够体会,原来自己原先厌烦的,竟是如此珍贵的东西。一旁的爷爷自今天出门就将墨镜挂在脸上,谁也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可当瞿思冉默默握着爷爷的手,感受着爷爷努力控制着情绪而颤抖的手,瞿思冉才明白爷爷内心有多么的痛苦,可爷爷毕竟是瞿家的家主,他不能在现在就崩溃,他必须把控整个追悼会,为奶奶的最后一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爷爷,您别太伤心了,奶奶已经走了,我们还有您呢,你是咱们的主心骨,要是您再太伤心,妈妈和大姨小姨她们就更乱套了。”欧阳霄一边安慰瞿晟云一边将几张纸巾递给瞿晟云,平日里向来能说会道的欧阳霄在此时竟然想不出怎么安慰瞿晟云,只能简单说几句开导开导爷爷。“哥哥。”瞿思冉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欧阳霄耳中。“奶奶不在了...”话音未落,瞿思冉的眼泪又从眼眶中留下。欧阳霄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自己平日里自己疼爱的妹妹:“嗯,没事,哥还在呢。”“好了,霄霄,我这有思冉陪着就行了,我没事。你去和你舅舅说一下,你们奶奶一辈子低调勤俭惯了,即使她走了,也不会希望我们把追悼会办的太张扬,别把追悼会办的太大,来参加追悼会的人不需要通知太多,真心实意来追悼的人就够了,你也看看有哪可以帮忙的,帮着一起弄一下。”
欧阳霄把爷爷的话告诉瞿斌,发现根本没什么事情可做。也对,以瞿家的实力,太多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他们去亲力亲为,哪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欧阳霄走出灵堂,走到殡仪馆的角落,缓缓点燃一根香烟,任由辛辣的烟雾循环进入肺部。他没有烟瘾,但是习惯在心情烦闷的时候点一支,强行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
欧阳霄拿出下午父亲司机拿来的新手机拨打陆芯涵的电话,冷静下来的他逐渐回想起昨晚不理智的行为,觉得有必要和陆芯涵解释一下,而且他还有心愿未了,他想要陆芯涵来送奶奶最后一程,以自己女朋友的身份。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或超出服务范围,请稍后再拨。Sorry,the...”连续五六次之后,电话的那头仍然没有任何人接听,欧阳霄忧郁的眼神变得更加的暗淡。“呼...”长吁了一口气,欧阳霄收回手机:“算了,何必强求她来送别自己过世的奶奶呢?他只不过是女朋友而已。”欧阳霄牵动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心中凉意更甚。捻灭手中的香烟,欧阳霄回身向灵堂走去。
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陆芯涵焦急的同时内心又有一丝高兴,在她看来,欧阳霄还是在意她的。
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追悼会正式开始,天空仿佛也知道了这位和蔼慈祥的老人远离人世的消息,灰蒙蒙的一片,空气中一片安静压抑的气氛肆意蔓延。来参加追悼会的人并不多,除了瞿家的亲友之外,只有六十余人。但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是生前老人家结交的,真心实意来悼念老人的人,在当今一切以利益为重虚假的人情社会中,一个人能有两三个真心实意,不计较回报的朋友已属幸运,老太太人缘之好,由此可见。至于其他的人,无论是当地的达官显贵亦或者商界巨贾,都只能在灵堂外为老人哀悼。
作为瞿晟云的独子和瞿家下一任的继承人,瞿斌代表瞿家进行发言。“谢谢各位亲朋好友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我母亲的追悼会,在此,我仅代表瞿家感谢各位的到来。”瞿斌深深地鞠了一躬,继续说道:“在我们小的时候,父亲为了瞿家只身一人来此打拼,是母亲一人将我们姐弟四人抚养成人,解除了父亲后顾之忧的同时,也让我们有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在我们小的时候,瞿家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户农村人家,可在母亲的庇护下,我们从没有过过哪怕一天苦日子,即便是最动荡的□□年代,我们也安然无恙的度过。后来,我们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我们子女们也都逐渐成家,我们都希望能够让母亲好好的享受生活,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由简入奢易’,在她身上,却变成了‘由简入奢难’她这一辈子,都没有享受哪怕一天富足的生活,哪怕如今的生活足以让她好好享受在以前哪怕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可是她仍然坚持艰苦朴素的精神。她总是将他人放在前,将自己放在最后,处处为他人着想,别人开心就成为了她的开心,别人满足了她也满足了,在座的各位,我相信或多或少,都受过母亲的恩惠,知道母亲真诚的为人,不求其他,但求各位能怀着一颗真诚的,感激的心送母亲最后一程。我们的母亲,是一个平凡的人,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村老太太,但在我们眼中,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她留给我们的,是我们终其一生都值得学习的精神财富。最后,再次感谢大家参加母亲的追悼会,谢谢大家。”言毕,瞿斌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到一边。落在人群中的瞿晟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即使那副墨镜也难掩瞿晟云脸上的哀伤。欧阳霄盯着棺中的奶奶,轻声说道:“奶奶,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