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是只噬元兽》小姜芽

3、内部文明的奇怪诉求

　　神盾局第七研究层·多维文明应急协调办公室（临时成立）。
　　办公室很小，只有六张拼接办公桌、两台过期的打印机和一块白板，白板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

　　“不要对团子大声说话。”
　　“不要试图偷看猫肚子。”
　　“不要在会议期间投喂。”

　　除此之外，就是一堆信件。
　　从团子肚子里送出来的信件。
　　它们形式多样：纸条、折纸、塑封包装袋背面写的留言，甚至有一次是一整块印着文字的猫粮块。
　　所有信件都有同一个署名：
　　“肥斑斑联合会·胃部临时外交事务小组”
　　这些天以来，这个神秘组织逐渐从最初的“投喂抗议”转变为：

　　提交公文格式建议；
　　要求建立邮件回信机制；
　　提出联合会议日程。

　　更离谱的是——它们还想办个内部选举。
　　“它们提出要使用人类计票系统。”研究员B翻着新送来的信，“还要求我们提供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和带打印功能的扫描仪。”
　　“它们怎么知道选举制度的？”研究员A震惊。
　　“我怀疑是那天团子吞进去的电视……你们记得吧，那晚政治辩论直播。”
　　众人沉默三秒，然后点头。
　　——是的，那晚猫喝多了猫薄荷味果冻，一口吞了两台设备。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配合它们建立‘胃内民主实验区’？”副研究组长抓头，“听起来像是动画片。”
　　尼克推门而入，打断争论。
　　他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文件，封面用可爱的字体写着：“建议制定主—客关系协定初稿”。
　　“……这不是动画片，这是现实。”他把文件甩在桌上，“团子体内的文明已经掌握我们语言、逻辑与书写能力，它们有组织，有思想，开始规划自身秩序。”
　　他看了大家一眼，缓缓说出结论：
　　“这比外星人登陆更麻烦。”

　　文明请求清单在第二天上午八点整，被缓缓“吐”了出来。
　　那是一份厚达三十页的正式文档，使用神盾局标准A4纸，字迹工整，用了至少三种字体和五种颜色标注重点，还贴心附上了封面图案——一只举着小旗子的橘猫卡通形象。
　　副标题写着：

　　“第一期：初步共处提案纲要书（试运行Beta测试版·适配地球人类用）”
　　尼克一边翻，一边沉默。
　　其他人则围在他身后交头接耳。
　　“这谁翻译的？”
　　“听说是团子体内一个叫‘图文整合器’的系统，能自动抓取本地语言。”
　　“这比我们实验室的翻译机先进太多了……”
　　而里面的内容，让人哭笑不得：

　　【肥斑斑联合会对地表文明请求清单·节选】

　　我们希望每日享有稳定光照时长不少于8小时，尤其喜欢紫外波段，请协调投光系统作出调整。
　　请停止投喂过硬、味苦或辣味过重的物体，曾有居民因吞食“海鲜味猫薄荷牙膏”出现失忆。
　　我们需要建立一套“食物通报机制”，请勿突然扔进蛋糕、豆腐、香薰石等无法判断属性之物。
　　请求开通“肚内互联网”连接，以便于我们将数据上传到地球网络进行同步备份（主要是晒猫图）。
　　希望与主生物（你们称作“团子”）的身体进行“协议型合作”：我们帮助调控其体内结构，它允许我们对外发言。
　　建议您方派出一名“官方联络人”，由其负责日常事务沟通及礼貌传话。
　　我们不是宠物，也不是宗教投影。请停止称呼我们为“猫灵”、“内胃小可爱”等不严肃名词。
　　最后一页还附上了居民满意度调查结果。

　　“目前居住体验满意度：3.2分（满分10）。”
　　“主要不满原因：地震频率过高、食物来源混乱、对外交流机制极度滞后。”

　　尼克合上文档，扶额叹气。
　　“他们在催我们搞外交。”他说。
　　“搞……什么？”
　　“猫外交。”
　　这时，实验室门被敲响，一名中级特工抱着文件走进来：“局长，外联部那边申请把‘X-001内部文明’划归人类涉外事务编制。”
　　“什么意思？”尼克挑眉。
　　“他们的意思是，如果这群‘小家伙’能写信、讲理、投诉、申请，那就不是纯收容目标，而是文明接触对象。”
　　“然后呢？”
　　“然后……”特工咽了口唾沫，“我们得找个‘猫肚子文明事务专员’。”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尼克。
　　尼克：“……”
　　他把文件砸在桌上，冷静地说：
　　“你们一个个看着我干什么？我只是它的‘房东’。”
　　—
　　下一秒，团子睡眼朦胧地路过门口，打了个喷嚏。
　　尼克：“……不。我也是它的物业经理。”

　　“你确定这是……传话设备？”
　　尼克盯着桌上的“猫型通讯器”，语气怀疑。
　　通讯器长得像个玩具：一个橘猫造型的塑料脑袋，带耳朵、胡须和一张略带憨笑的嘴，嘴巴部位有个小型麦克风，接通按钮是猫鼻子，后背内置扬声模块。
　　研究员一脸尴尬地解释：“这是我们用团子吐出来的零件拼的……它体内有个叫‘图文整合器’的装置，可以借这台机子实现双向沟通。”
　　“你们为什么非要做得这么卡通？”
　　“我们本来用的是个黑色金属盒子，它吞了。”
　　“它就喜欢橘色猫头？”
　　“……是的，局长。”
　　尼克闭眼深吸一口气，摁下猫鼻子。
　　通讯器亮起柔和的光。
　　“您好，这里是肥斑斑联合会外联组，请讲。”合成音响起，语气礼貌到有点像银行客服。
　　尼克顿了两秒，斟酌着说：“我是尼克，神盾局局长，目前担任你们与外部世界的临时沟通协调人。”
　　“您好，尼克局长。”
　　“……你们能不能不一口一个‘局长’，我不是来加你们薪水的。”
　　“好的，尼克。”
　　“我来确认几件事。”他坐正身体，“你们在团子体内的空间，是天然生成的吗？”
　　“是。我们原本生活在多维星际尘壳，被团子吞下后发现胃内空间可稳定扩张，于是建立定居点。”
　　“那你们能随时出来吗？”
　　“不能。我们必须依赖团子自主开启‘空间扭口’或使用其情绪波动制造裂缝——这也是我们多次遭遇未知家电攻击的根源。”
　　“你们有没有能力操控团子的行动？”
　　“目前没有。但我们可以通过胃部内压调整微量方向……就像，你吃了辣椒会跳脚一样。”
　　尼克沉默了两秒，缓缓说：“这不是我人生中最荒谬的一次通话，但它足够接近前五。”
　　“感受到尊重。”合成音语气很认真。
　　但就在这时，收容舱的能量屏忽然“滋”的一声——光芒剧烈闪动。
　　所有设备开始同时震荡，电压曲线飙升。
　　“警报！”研究员大喊，“团子体内出现高频能量脉冲波动——不是外来干扰，是胃部空间自发震荡！”
　　通讯器里也传来急促语音：
　　“紧急广播！紧急广播！”
　　“胃内第二结构区出现崩塌预警！”
　　“我们检测到一个不属于本文明的‘干扰源’正在快速增长！”
　　“请你们立刻与团子沟通——它可能并未察觉自己正进行一次不自主的吞噬启动！”
　　尼克猛地站起身，看向舱内——
　　团子正在睡觉，四肢摊开，肚皮微微起伏。
　　它正处于深度REM睡眠中。
　　它正在做梦。
　　“它要在梦里……吞东西了。”尼克低声说。
　　“能量波动在上升，频率稳定在吞噬启动前临界！”
　　“胃壁空间出现压缩曲线，重构率达到63%！”
　　“团子正在自主扩张内部维度层，它不清醒——这是梦游级行为！”
　　整个研究层瞬间启动最高等级应急模式，红色灯光闪烁，舱外十米范围内的所有设备全部断电。
　　尼克一把抓起通讯器，对着猫型麦克风低声说：“听得见吗？你们里面能控制局势吗？”
　　通讯器传来细碎杂音，几秒后才回复：
　　“已启动内文明紧急防御程序！所有居民疏散至第三胃安全层！”
　　“我们正试图向‘上神’发出意识干扰，唤醒其主观意识链！”
　　尼克猛地拍下终端按钮：“用什么唤醒？”
　　“情绪！一切能引发其强烈情绪的外界刺激！”
　　尼克咬了咬牙，转头就吼：“把它最喜欢的猫条全拿来，还有那张垫子、那台红外投光仪！”
　　“什么！？”
　　“它醒不来，我们整个局都要变成它的一口饱！”
　　研究员飞奔而出。
　　尼克冲进舱室前段缓冲层，直接站在玻璃外面，手里晃着猫条，另一只手拍打控制板。
　　“团子！”他大喊，“团子，起来！再不醒你连外星小鱼干都没得吃了！”
　　舱内，团子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耳朵动了动。
　　“我们刚收了批奶酪味猫薄荷罐头！”他提高音量，“不醒就全给外联部的狗吃了！”
　　团子的尾巴猛地抽了一下。
　　下一秒，它翻了个身，后腿一蹬，整只猫跳了起来。
　　“警报解除！”研究员激动喊道，“内部能量重构终止！胃内空间压缩撤回，居民安置成功！”
　　通讯器中传来集体欢呼声：

　　“感谢外维代表！我们避免了一场……卷入式集体迁移！”
　　“但我们需要一份新的协议。”
　　“我们希望——设立‘梦游干预机制’，并……能否为我们提前推送梦境预报？”
　　尼克看着那只刚醒、还一脸迷糊舔爪子的橘猫，疲惫地叹了口气。
　　“梦……预报？”他喃喃。
　　他望着团子的眼睛。
　　猫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却让他忽然一阵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意识反馈。
　　那是一种……自我封闭的隔层。
　　像是有一部分属于团子的意识，在刻意沉睡。
　　“也许……”他低声说，“我们所知道的噬元兽，只是它的一小部分。”
　　他看着那团橘猫翻滚着回到垫子上继续睡觉。
　　研究员小吴凑过来，低声说：“局长，团子刚刚醒来那一瞬……你有没有觉得，它眼神变了？”
　　尼克沉默几秒，缓缓回答：
　　“我觉得……它不是完全醒。”
　　窗外天色微亮，研究层归于平静。
　　团子蜷在阳光斜照的角落，嘴角轻轻颤动，像是梦里又舔到了什么好吃的。
　　但没人知道，在它梦的更深处，有一道封闭着的门，缓缓颤动。
　　门后，有一个声音轻声问：

　　“……现在该醒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