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是只噬元兽》小姜芽

4、微波炉里的章鱼触手

　　神盾局第七研究层有一间厨房。
　　那是为研究员们熬夜赶报告、熬夜盯团子、熬夜写检讨准备的补能食堂。
　　厨房虽小，设施却齐全，最受欢迎的是那台标着“只加热无爆炸”的微波炉。
　　直到那一天，微波炉彻底失宠。
　　因为——它被团子“入侵”了。
　　事情要从研究员小吴的一碗海鲜焗饭说起。
　　“午餐加热中，剩两分钟。”他晃着手机，靠在微波炉旁打哈欠。
　　团子一如既往地蹲在厨房门口，一边舔毛一边盯着那台机器。
　　没人在意它的兴趣。
　　毕竟，它昨天刚吞过一块电磁炉面板，又打嗝吐出一支遥控器，似乎正处于“探索人类厨房科技”的懵懂阶段。
　　“哔——”
　　微波炉计时结束。
　　小吴打开门，刚准备伸手去拿那盒海鲜饭，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等等，这个虾，好像不是我放的？”
　　他眯眼仔细看去。
　　不是虾。
　　是一根紫黑色的、表面光滑、带着吸盘和微微倒刺的触手。
　　正在缓缓从焗饭底部探出，像是在悄悄探查外界。
　　“啊啊啊啊啊啊——！！！”
　　厨房响起惊天动地的惨叫。
　　两分钟内，整层研究区拉响B级生物异常警报。
　　尼克赶到时，只看到小吴躲在冰箱后面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焗饭、焗饭、它在吃我的饭……”
　　而团子，正坐在微波炉门口，一脸无辜地舔着爪子。
　　微波炉里的饭，空了。
　　吸盘不见了。
　　剩下一只海带似的残渣在微波炉内壁上缓缓滑落，像是某种……胃液返流后的触须涎。
　　尼克沉默三秒，低声问：“有人确认那是它胃里的‘居民’？还是它自己的……东西？”
　　研究员A语调干涩：“我们……暂时不敢确认。”
　　“它有可能在用微波炉……暖触手。”
　　微波炉被封锁，焗饭残渣被密封，厨房被列入“生物异象溢出临时隔离区”。
　　而那根神秘触手的录像画面，被拷贝到第七研究层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暂停——倒回——看这里！”研究员A激动地指着屏幕。
　　画面中，触手缓缓从焗饭底部探出，先是一个吸盘，然后是两根倒刺，轻轻地——拨了一下饭盒盖上的芝士。
　　“它在……挑食。”研究员B艰难下结论。
　　“是的！它挑掉了热过头的干边！只舔中心酱料区域！”
　　“它是有判断力的……这说明它不仅是胃部结构的延伸，它可能拥有自主进食喜好！”
　　“这已经不是‘空间口袋生物’那么简单了！”
　　“这是‘带情绪的口袋宇宙嘴巴’！”
　　众人一片哗然。
　　尼克走进来，表情严肃：“你们是在研究一只猫，还是在研究一场宇宙级食品革命？”
　　话音刚落——
　　“喵。”
　　会议室门口，团子出现了。
　　它迈着缓慢步伐走到屏幕下方，仰头望了望那根正在回放的触手。
　　然后。
　　它伸出爪子。
　　啪！
　　一巴掌将遥控投影设备拍飞。
　　“呃——”全场哑然。
　　团子很满意地坐在落地窗前，开始舔毛。
　　五分钟后——
　　它忽然悄无声息地跳上会议桌，把那盒被密封的“微波炉残渣样本”叼了走。
　　“哎哎哎！别动那盒东西——”
　　“那是重要样本——”
　　“团子你别舔那东西啊啊啊！！！”
　　可它不仅舔了，还打了个满足的哈欠。
　　然后原地蜷成一团，睡了。
　　“我是不是刚才看到……它的嘴角伸出一点点吸盘？”研究员小吴颤声问。
　　“是的。”
　　“但它太胖了，那吸盘很快被脸颊肉遮住了。”
　　“所以……我们连截图都没截到。”
　　尼克扶额：“它在销毁证据。”
　　研究员们深深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收容的不是一只“有猫外形的异类”。
　　他们收容的是一只“会蹭腿、撒娇、护饭、顺手吞掉你午餐盒和现实常识”的、多维进食型存在。
　　而且——它还知道装可爱。
　　“谁能抵抗这样一只舔着猫条、嘴角还挂着触须液的胖橘猫？”
　　没人回答。
　　“我们必须确认那根触手，究竟是团子身体的一部分，还是来自它胃里文明的生物装置。”
　　神盾局会议记录第357条这样写。
　　于是，“X-001口腔内部结构扫描计划”启动。
　　负责执行的，是一支被戏称为“舔爪部队”的特勤小组，专门应对团子的一切“嘴部不配合”行为。
　　“好，计划如下：”
　　研究员A挥着激光扫描仪，信心满满：
　　“趁它睡着，我们打开嘴——”
　　“不可能。”研究员B一脸麻木，“它一闭眼就启动‘睡觉式胃部扭曲防御机制’。”
　　“那我们用鱼干引导它张嘴——”
　　“它会含着不咽，把你晾两个小时。”
　　“……我们可以播放海豚叫模拟胃痉挛诱发反应？”
　　“你想它喷你一脸毛球吗？”
　　众人一阵沉默。
　　最终，决定采用“阳光+小风扇+全程录像”组合诱导，让团子处于最懒惰放松状态，然后由尼克亲自操作扫描仪。
　　实验开始。
　　团子正躺在能量垫上，肚皮朝天，一脸“本喵今日不上班”的高贵倦怠。
　　尼克蹲在它旁边，慢慢伸出扫描仪——
　　“啾——”
　　刚扫到下颚——
　　团子睁眼。
　　翻身。
　　死鱼躺。
　　全身一动不动，四脚伸直，舌头微吐。
　　研究员：“它……它假死？”
　　尼克：“它演技太过分了。”
　　研究员：“你再试一次？”
　　尼克深呼吸，又扫——
　　“啾——”
　　团子翻肚。
　　露出肉垫。
　　啪的一声把仪器打飞，顺便发出“咕噜——”一声抗议。
　　全体无语。
　　“它有备而来。”研究员A颤抖，“它今天故意吃了猫草，准备随时吐毛球转移注意。”
　　“这不是扫描计划。”尼克脸黑，“这是跟一只猫博弈它愿不愿意张嘴。”
　　正当他们准备撤退时，团子忽然自己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下一秒——
　　一根极其细小、透明而滑润的触须从它嘴角轻轻探出，仿佛不经意地在空气中晃了一下。
　　尼克惊呆。
　　他刚想拿仪器——啪！
　　团子猛然舔了一下嘴唇，触须缩回，随即翻身趴下，尾巴一卷，开始睡觉。
　　“……它知道我们在看。”研究员小吴咽了咽口水，“它故意演给我们看。”
　　“它在说：‘你们没证据’。”
　　“我们需要法律顾问。”尼克低声说。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们快要被一只猫控告侵犯隐私了。”
　　“我们得承认，团子是不打算配合口腔扫描的。”
　　第七研究层在一次项目评估会后，集体决定：放弃正面扫描作战。
　　改为——“非侵入式潜观察策略”。
　　简单来说，就是：
　　装摄像头；
　　偷看它舔毛；
　　等它打哈欠；
　　然后截图。
　　于是，全层研究员开始走向一条令人怀疑人生的道路。
　　他们不再研究宇宙裂缝、不再分析异次元能量结构，而是坐在显示器前争论：
　　“刚才那根是不是触须？”
　　“你确定不是胡须被阳光照歪了？”
　　“你别暂停太快！刚才它嘴巴张得不够大！”
　　“快回放！我觉得它在□□趾的时候露了一点点吸盘！！！”
　　某日傍晚，大家在一筹莫展时，意外来了。
　　团子刚刚吃完四根猫条、两包鱼酥、一碟烤章鱼须（是的，它吃同类毫无心理负担），趴在阳光垫上懒洋洋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那一刻，它整只猫拉长，嘴巴张到最大，哈欠声回荡在实验区。
　　就在那张嘴弧度达到巅峰的一秒钟——
　　一整排细长、半透明、如水母般流动的触须从它喉咙深处探出。
　　每根触须末端带有细密吸盘，微微摆动，如同水波。
　　光线透过那片结构，落在墙壁上，打出一道道迷离幻影。
　　全场静止。
　　没人说话。
　　然后——
　　“……好漂亮。”研究员小吴喃喃。
　　“对不起，它就算长出十根触手，我也觉得它好可爱……”
　　“我现在觉得，被它吞掉可能不是坏事。”
　　“它这是……噬元兽形态的一部分？”尼克低声问。
　　“更像是它下意识的放松状态。”研究员擦着鼻血回答，“我们刚才……看到了原形片段。”
　　团子打完哈欠，舔舔爪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趴回垫子。
　　仿佛在说：

　　“本喵的真相，你们也就配看三秒。”
　　当晚，神盾局更新档案：

　　【X-001 行为附录】
　　猫型状态下存在非随机触须展露行为。
　　判断为：噬元兽半拟态松弛形态触须。
　　备注：曝光概率高于30%的时段多为——
　　【晒太阳+吃饱+伸懒腰】。
　　尼克批注：

　　“以后在它饭后伸懒腰的时候，记得录像。”
　　—

　　团子继续睡。
　　它的尾巴卷成一个圈，嘴角残留一点猫条味道。
　　它不知道自己又一次暴露了什么，也不在意。
　　它是团子。
　　一只偶尔喷出触须、偶尔吞进微波炉、但大多数时间都只想打滚晒太阳的宇宙小橘猫。
　　而这世界，已经完全为它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