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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等待的期限 新文已更, ...

  •   熹微的晨光透过纱帘隐隐射进屋内,语熙将手覆在眼上被喋喋不休的电话铃声吵得有些微恼,她拿过手机一看是姨妈打来的,赶紧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接通。
      原来姨妈是特意跟她知会一声过两天陪外公参加酒会的事情,出席这种场合,有几身漂亮的礼服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她按照与婉清约定好的时间到达时,婉清已经早到一步,为她挑好的几套晚礼服由态度谦和的美眉送往试衣间。
      婉清笑着招呼她坐下,“我做主给你挑了几套礼服,待会儿你试试看看哪套更适合。”
      “好,谢谢姨妈。”
      “傻孩子,你妈不在了我就是你妈妈,还跟我客气啊,你外公想借着这次酒会把你介绍给大家,明天礼仪老师来家里教你一些基本礼仪。”
      “这些我都不懂,姨妈就看着安排吧!”
      婉清拉着她的手由衷地说:“那当然了,咱们唐家的孩子出去自然是要万众瞩目的,到时酒会上会有很多企业高层出席,你也不小了,自己注意多留个心眼。”
      语熙有些赧然,当然也没那个心思,她浅声道:“我暂时还没想那么多。”
      婉清不以为然地偏头,“傻孩子到时候你就知道姨妈是为你好了。”
      正说话间,一人从她们身后探身过来确认过后才诧异地开口,“语熙?”
      语熙回首见是苏茵,虽然心存芥蒂不愿再见,可是终究碍于颜面开口道:“苏小姐,好久不见。”
      “阿姨你好。”苏茵热络地跟婉清打招呼。
      婉清看了语熙一眼才对苏茵说:“苏小姐也从美国回来了?”
      “嗯。”
      “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礼服修改好了没有。”婉清站起来对语熙说完就走了,把此地留给她们两个人叙旧。
      秋后的毛太阳总是那样,看似散发着光芒却凉凉的不甚暖和,她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在整整一面玻璃外的蓝天映衬下,语熙显得格外闲适优雅。
      “我能坐在这里吗?”
      语熙微笑点头。
      “我想我应该是你这辈子最不愿意看见的人吧?”苏茵朱唇轻启。
      “苏小姐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因为当初是我迫使你离开张默的。”
      语熙强硬压在心底的往事而今被苏茵轻轻掀起一角,便抑制不住地往外涌出。一丝酸涩充满胸臆,呼吸也变的困难起来。
      她狠狠地咬着下嘴唇,只有□□的疼痛才能让她有清醒的意识,不至于如挣脱噩梦般失态哀嚎。
      她尽力让语气平和,“我从来都不恨你,当初若不是你肯出手相助,恒远不会轻易渡过难关。”
      “我是有目的地。”
      语熙近乎虚无地笑,“人都是自私的,就像当初的我一样,什么都帮不了还想一味地霸占着他。”
      苏茵漫不经心地说话仿似弦丝拨动,“你说我这样算是报应吗?逼你离开之后,以为以我和他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总会为我所动,可是我却失了耐心,我不知道我还要无边无际的等多久,我真的害怕等我年华已逝的时候,他仍不肯回头看我一眼,好在我最后我总算明白了,他的心里住着一个人,不论你如何强行把他留在身边也是没有用的,那终究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所以我放弃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注定我们的感情只剩厌恶,我宁愿提早退出,最起码在偶尔他想起我时会有歉疚。”
      再次提起张默时,语熙显得有些怯懦,“他…好吗?”
      苏茵抽了抽鼻子,“说实话你的离开并没有让他颓废太久,因为他要一个人面对公司危机,和父亲的重病,面对这些焦头烂额的事情他平静的态度让人察觉不到任何异样,但是只有我知道,他只是把心伤强自掩藏了起来。”
      语熙低下头,杯子里的咖啡漾起一圈圈涟漪,如梦呓般呢喃,“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苏茵苦笑,“因为我怕做恶太多老天爷会惩罚我,所以如果你们心底仍然放心不下对方那就再试着回到过去吧。”
      语熙双手掩着口鼻,涩弱地说:“不,我们…”
      苏茵迅捷地截过话头,“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他这次回来这么隆重的举办酒会难道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暗示吗?”
      语熙愕然地坐直身子,“你是说…”
      苏茵无声点头,“是,他回来了,我对自己以前的行为跟你道歉,只希望一切还不算太迟。”
      恰时婉清从外面的试衣厅里进来,目光越过语熙扫了苏茵一眼,苏茵朝她微微点头,然后站起来说:“只顾着说话呢,我倒忘了我今天来是干嘛的了,阿姨你们聊,我看看礼服改好了没有。”
      婉清走到语熙身边坐下,温言道:“怎么了妍妍看着眼睛红红的?”
      语熙别过脸赶紧摇头,“没事姨妈。”
      婉清面露谨慎地说:“没事就好,我就怕你跟咱们这些亲人分开这么久了,心里有隔阂什么事也不肯跟我们说。”
      “不会的姨妈。”
      “好孩子你记得我们永远都是你的至亲你的依靠。”
      “嗯。”
      “去试试你的礼服吧,这个是早些年你外公去法国是拍的一件古董胸针,他爱的跟什么似的,一听我把它讨来是要送给你的,二话没说就让我拿来了,可见你外公可真真是偏爱你,不过你还别说这种典雅高贵的物件还就配的上你的气质。”
      婉清从一个精致的匣子里取出那枚胸针在语熙胸前比来比去,满意地连连点头。
      试完礼服,语熙接到爸爸的电话说今天是她母亲的祭日,要带着她去扫墓。
      跟姨妈分手后就打车来到了八宝山的公墓,因为不是清明这样祭祀的烈日,八宝山上几乎没有人。
      她一下车就看见父亲的车停在不远处的松树旁,她走近环视一圈,“哥哥呢?不是说他也来了吗?”
      窦建枢从车里拿出一大束百合花递给语熙,“他临时有事来不了,咱们先过去吧。”
      “好。”语熙多少还是有些失落,因为她总隐约觉的这个哥哥有意在躲着她。
      语熙把鲜花放在公墓前鞠了一躬之后便退到了窦建枢身旁,他立在墓碑旁凝视着那张年轻而又永久定格的照片良久才开口,“婉渝,这么久我才来看你,你不要怪我,许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无颜再来,今天是你的祭日我把咱们的女儿带来了,你看她长的有多像你啊…还好这些年她并没有受多少苦,如今回到我身边已经长成乖巧懂事的大姑娘了,你…也可以瞑目了。”
      语熙沉默地听着父亲无人应答的对话,安慰的话也不知如何说出口。
      山间笼罩着薄薄的雨雾,四周寂静的仿佛世间再没有声音,窦建枢轻抚公墓上的照片,“你看你都不肯理我,这些年你一定非常怨我吧?”
      沉默良久,他的眼睛渐渐变得像山间的雾一样朦胧。

      下山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在山脚回望那块要消失在夜色与薄雾中的山头,仿佛已经是两个世界。
      窦允之将手肘搭在车窗上,见语熙他们下山,才敛了纷乱的思绪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的车后,一直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直到看他们的车驶进大院他才停下来。
      他怅然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额前的发丝有几丝垂落,眉心皱着面色看起来有些倦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头看向副驾驶空空如也。
      她或轻巧或无助的声音还清晰的在耳际缭绕,可是从此以后他便只能把这份心思彻底埋葬了,缱绻爱恋地眼神也只能变成遥远的凝望了。
      他可以接受拒绝,可以接受她给的任何理由,可是现在这又算什么呢?就好比一个准备充足将要迎接高考的学生,你突然毫无征兆地对他宣布取消考试资格一样,一腔怨恨与羞怒无处发泄。
      语熙他们的车驶到门前时,陈秘书和胡安已经在门口等候了,窦建枢隔着车窗冷冷地扫了胡安一眼,直接让车开进了院子里。
      他们二人赶紧跟上,待窦建枢下车时看了一眼秘书手里的卷宗而后才开口,“胡安啊,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啊,一直调养着呢。”
      “这么多年了,怎么快退休了想起来调工作了?”窦建枢状似无意地问。
      胡安故作老态,“我这位置是时候该让年轻人做了,年纪大了总觉得力不从心了。”
      窦建枢大步地朝客厅走去,深沉的声音被抛在身后,刚坐下陈妈就把煮好的茶端了上来,见他们跟在身后也不似往常那样招呼他们坐下,只自顾地他呷了一口茶,然后神色和蔼地对语熙说:“妍妍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帮到陈妈的地方没有。”
      “好的,爸爸。”就算不说语熙也知道爸爸这是故意要遣开她。
      语熙来到厨房看见陈妈正在淘米,“陈妈你要蒸米饭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陈妈笑呵呵地说:“不是,今晚咱们熬皮蛋瘦肉粥怎么样?先生今天说你要回来特意叮嘱做些你爱吃的饭菜。”
      语熙笑笑便不再接话。
      偌大的屋子里外面的谈话声隐隐传来,语熙本无意偷听只是听着爸爸沉冷的口气里隐约有蓬勃的怒气,让她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亏空补不了了,才想着找个替死鬼来坐你这个位置,还是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什么事不敢日日面对才想一走了之的?”
      胡安的声音显得有些慌张,“部…部长您这是哪的话啊?这些…”
      窦建枢抬首目光落在秘书手上的卷宗那,“你想要说什么?莫不是除了这些亏空,还有人逼着你做了其他事情?胡安啊,你跟着我做事也有些年头了,到底你做的事情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呢?”
      语熙清楚地听见胡安噤若寒蝉地喘息,如溺水之人,“部长您到底再说些什么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哐当”一声,大约是窦建枢气极将手里的茶盏掼在了地上,吓的语熙猛地直了下身子,“是吗?你是真的不知道吗那我就给你提个醒,我的女儿妍妍,你每次看见她心里就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吗?”
      胡安故作不解地反问,“妍妍?部长,妍妍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好,既然你不肯承认,那就让让陈秘书慢慢讲给你听。”语熙听到爸爸一声沉重的喘气声。
      妍妍?爸爸口中的妍妍说的可不就是自己么?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父亲发下这样的雷霆万钧之怒。既然是跟自己有关语熙不由得更关心外面的动静了。
      她假意摘菜就端着盆把它放到了厨房门口的大理石台上,偷偷地猫着身子趴在门框上朝外面的几个人瞟去。
      陈秘书低头漫不经心地翻了几下手里的卷宗,“二十多年前部长家的那场大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都是你胡司长一手策划的吧?”
      胡安气急,语无伦次地反驳,“你…你胡说什么?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放那场火?”
      陈秘书睥睨地抬高下巴,“为了你那个惹是生非的弟弟。”
      胡安失态地将食指指着陈秘书,“陈秘书你不要血口喷人。”
      语熙探出头,从半掩着的门缝里看见陈秘书进前一步,凝睇着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质问道:“此人叫张全现在殷城一带做皮条客,当然了没改名之前他叫胡全,胡司长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胡安倨傲地扫了一眼,并不否认,“这是我弟弟没错,他自己不务正业做些下三滥的勾当我有什么办法?我们早就不联系了。”
      陈秘书点头,“是,你说的没错,可是据调查当年他明明犯了杀人罪,他的档案里却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记载,那么是谁有这么大能耐保他渡过了那场牢狱之灾呢?胡司长介意说一下吗?”
      胡安精眸一眯,故作放松地将手插入裤兜,“陈秘书我不知道你这是编的什么圈套,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我只能告诉说让你失望了,这都不过是你自己穷尽心思臆想出来的,我知道我们工作中的种种不愉快让你看我早就不顺眼,可是部长岂会信你一人胡编乱造的诬蔑之词。”
      陈秘书将头一偏,“好吧,既然胡司长不肯实说,那我们就来听段录音怎样?”
      说着他并不等胡安的同意便探出手机播放录音:‘我只知道当时我哥答应帮一位很有权势的夫人做事,是她托了关系救我出来的。’
      ‘当时你哥借口请假探亲,他可曾回来过吗?’
      ‘应该没有吧,我当时在看守所里等着判刑,过些日子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听我妈提起过…’
      录音还没有放完,胡安就要伸手去抢他的手机,陈秘书迅捷地往后一退关掉手机放进口袋,“胡司长你急什么?”
      胡安嘴角一抽,恶狠地说:“你这录音是从哪来的?”
      陈秘书荒芜一笑,“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给了他十万块钱,他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胡安微怯地眼眸朝窦建枢探去,最后口气软了下来,“是部长我承认,胡全的事情我是托人打点了,可是我当时也是没办的呀,我家里老娘拼死拼活地跟我闹,我…”
      窦建枢简明扼要地说:“所以你就答应了施莉提出的条件,借妍妍留宿当晚你制造了那场大火趁着混乱把她带上了去江苏的火车上。”
      胡安颤着嗓子跪下,“冤枉啊,部长我没有。”
      窦建枢并不理会他的剖白,径自道:“所以当年张震廷把私人侦探调查出来的消息告诉我时,你开始慌了,之后收买了柳长安制造一场假死案,就为了不让当初行迹败露的你永久周全,是不是。”说道最后他气愤的连声音都变了调。
      窦建枢怒极攻心,抬起脚猛地朝他胸口踹去,他支持不住了地倒在了一边。
      彻底被拆穿伪装的胡安倒不像适才那样急切地辩解,反倒平静的让人感到异样,“对,我以为这件事情随着夫人的病逝便一并埋藏在了地下,永远不会再被知晓,呵呵,当真天不欺人合当你们父女团聚,我也有过于心不忍,我一再的求你帮我,可是你却在我面上装的假清高始终不肯替我说句话,难道你就真如标注的那么干净吗?哼,也未必吧,我这都是被你逼的。”
      语熙吃惊地看着外面,见父亲侧脸紧绷如雕,浑身散发出来的寒气几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冻住,如此僵拧的气氛让语熙有些骇然。
      她转首的一瞬,看见胡安从腰间取出一把短手枪来,每次进出大门的时候都会有轮番站岗的警卫进行搜查的,即便如此他居然还能带进来武器,难道他早就疑心父亲在调查他了,如果在这里发生枪事,他势必也不能全身而退,或许他早就做下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这个念头让语熙不禁打了个寒噤,不及多思,她便要拔腿冲出厨房。
      胡安突然一个转身拿枪指向她,如一个发了狂的猛兽怒吼道:“不许过来,你再敢动一步我就开枪打死你。”
      语熙赶紧定住了脚步,“好,我不动你先把抢放下。”
      窦建枢看胡安直直地拿枪对准女儿,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胡安你疯了吗?要知道你若是在这里开枪就再也出不去了。”
      胡安冷哼一声,“难道当初你叫我来,只是打算简单的询问而后就毫发无损地放了我吗?收起你那套虚伪的面具吧,既然事情已经戳破我就没有活着出去的打算…”
      胡安紧张地用枪指着语熙,趁他心志处于紧绷状态一时无暇顾他,窦建枢微不可察地给秘书丟了个眼色,陈秘书正要稍稍地挪到他的身后,他又发疯似的怒吼,“我说过都不许动,不然我就打死她。”
      刚走进门口的窦允之看到眼前的景象,骇得心中一凛,顾不得其他,他忙一个飞步上去从后面扑倒了胡安,反正此行已是不能周全,在扭打中他发狠地朝着语熙的方向“砰砰砰”乱开几枪。
      见胡安已经被扑倒,跟窦允之扭打着滚到了一起,一旁的陈秘书也赶紧出手去夺他手里的枪。
      此时被管家通知的巡逻队已经赶到,他们一行几人扛着枪冲进屋时,看见胡安已经被窦允之和陈秘书制服。

      等窦允之抽出身来,他惶急地跑到跌坐在地上的语熙跟前,见她吓的脸色苍白,双手颤抖地捂着耳朵,心中抽痛不已。
      他一把揽过语熙入怀,亲吻着她的头顶柔声说:“不怕了,不怕了,我在这呢什么事都没有。”
      语熙的侧脸紧贴着他的宽阔的胸膛,眼睛直直地虚望着前方,怀里温热又令人安定的气息让语熙的惊吓缓解不少,这样温暖的怀抱把她心底那最后一点惊吓也都蒸发了。
      过了很久,窦允之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抱着她,如果可以他倒希望从此永恒,语熙轻轻推开他,抬眸间见适才的打斗中窦允之擦破了额角,语熙黛眉薄蹙,“哥,你受伤了。”
      窦允之浑不在乎地说:“一点小伤,只要你没事就好。”
      语熙避开他深沉的难以理解的眸光,弱弱地说:“你不生我的气了。”
      窦允之俊颜泛起淡淡的苦涩,“我从来都没有生过你的气。”
      二人就这样坐在地上,或是警卫押解胡安的嘈杂声,亦或是后来陈妈收拾房间时偶尔投来的探寻目光,他们都忽视不理。
      本来语熙想要问个明白,这些日子他为什么一直躲着不见她,可是既然这些都已经过去了那就让这个两人都不愿意重提的疑问也一并过去吧。
      最后语熙把手递给窦允之调皮地说:“地上真的很凉哎,咱们起来吧。”
      “好。”窦允之率先起来,又躬身用手揽着语熙的腰把她扶起来。
      “陈妈麻烦你把医药箱拿过来。”语熙喊了一声。
      窦允之也没有拒绝,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语熙笨拙地给自己伤口消毒包扎。
      有时候她还会不耐烦地嗔怨,“哎呀你别动,小心在头上留下了疤以后只能花钱买个媳妇儿了。”
      窦允之把持不住地闷声笑了起来,笑的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你笑什么?”语熙理直气壮地反问。
      “为什么一定要花钱买,质量有保证吗?”窦允之将拳头至于嘴边掩着笑意。
      语熙侧头思索,“嗯,你没看新闻吗?现在好多小伙子娶不来媳妇都是去一些贫困国家买的,至于质量嘛,还真不好说,不过有一点但是可以肯定。”
      语熙故作神秘的停了下来,等着窦允之追问下句。
      窦允之倒也很具有老顽童品质,“什么?”
      “那就是你们的孩子一定是混血。”
      窦允之笑着拿起一卷纱布朝语熙砸去,“好啊你竟没大没小的那哥哥开涮。”
      语熙咯咯娇笑着躲去远处。

      天幕高远的夜空,西下的斜月隐入黑云,语熙站在二楼的走道里看见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她轻轻地敲了下门,“爸爸你睡了吗?”
      “妍妍啊进来吧。”
      语熙推门进入的时候看见窦建枢的桌前放着一些会议资料,两拇指按着眼角缓解视疲劳,“爸爸总是习惯这么晚睡吗?”
      “人一上了年纪睡眠就少了,来,坐到爸爸跟前来。”窦建枢走到沙发跟前拍着旁边的座位。
      语熙走过到他的身边坐下看着他说:“爸爸今天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提起了,好吗?我已经回来了不想因为这件事让更多的人受伤。”
      窦建枢含着慈父的笑抚摸着她的头顶,“妍妍爸爸对不起你啊。”
      语熙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摇头说:“没有,爸爸那不是你的错,我知道这这些年你过得并不好,我们都没有错,所以…”
      她顿了顿又说:“这件事我不想让哥哥知道,不能因为他母亲的过错,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每次见到我都像一个罪人一样对我怀着愧疚心,在绕了一大圈之后我又回到了你的身边,本来应该是孤苦无依的我现在突然有了你们这些亲人相伴,让我心里充满感激,所以我珍惜和你们相处的每一个日子,我不想他被一些不相干的情绪破坏掉,在我的心里没有什么事能跟你和哥哥比。”
      窦建枢矍铄的眼睛里有些湿润,他拍着语熙搭在自己臂碗上的手点头,“好,爸爸都答应你,你总是像你妈妈那样善良。”

      早晨语熙迷迷糊糊地睁开睡眼,枕上只觉得微寒,她起来将窗帘掀起一线,原来是下雨了,天只是青深的灰色,疏疏的雨一滴滴落下,好似在敲打着谁得心头。
      她吁了口气,扶着额头走到镜子前坐下,惨白的一张脸羸弱的仿弱纸片一般,往日殷红的唇色也皱巴的起了干皮。
      记得上一次感冒还是前年的冬天,她还像个孩子一样懒在床上等着妈妈端茶送水,而如今身边再也没有那样的体己人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语熙打算采取无视它,她斜斜地坐在椅子上怔仲良久,突然想起来姨妈说今天会请礼仪老师来家里给她上课。
      此念一起,就算再散漫也得动身打扮了,十月底的天气已经些许有些凉意了,语熙围了一条厚厚的围巾,凉气袭来她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围巾。
      她刚走出大院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语熙条件反射地扭过头见顾宇森笑着把头一偏示意她上车。
      虽不说惊喜但也够意外,语熙问:“大清早的你怎么在这?”
      顾宇森俊眉一扬,“我说是偶遇你信吗?”
      语熙嘴巴一弯大摇其头道:“不信。”
      顾宇森一边开车一边打趣地说:“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不仅是唐氏集团的继承人又是部长千金,我这巴巴的不就是为了让你以后多罩着点我嘛。”
      “切,我不理你了你就贫…”话还没有说完语熙就开始打连着打几个喷嚏。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语熙,伸出右手覆在她的额头上,关心地问,“怎么发烧了吃药了吗?”
      语熙浑没事人一样,“感冒吃药不吃药都是七天自愈,干嘛还做那无用功啊。”
      他英俊的侧脸上浮上一痕不悦,“感冒可以置之不理,可现在你是在发烧你知道吗?任其发展下去可能转成肺炎要住院的。”
      说着语熙随着那声急刹车猛地向前倾过身子。
      只见顾宇森已经解开安全带嘱咐道:“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语熙乏力地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正想神游太虚,顾宇森已经提着早点和几盒药回来了,“来先吃点饭垫垫,待会儿再吃药。”
      浅眠被扰就再无力继续,她接过顾宇森递来的早点,打开一看惊喜地说:“这家煎饼果子得排好久的队呢,你怎么这么快就买回来了?”
      “我使了美男计。”
      语熙津津有味地吃着早点兴致颇浓地追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随便勾搭了人家姑娘就完事了?以你的姿色人家没缠着你跟你要电话什么都?”
      低哑的声音好似带了蛊惑般地温柔,“原来你也知道我很受女人青睐啊?”
      嗯,到底是谁挑起了这样一个暧昧的话题,语熙有些不自在的想找点话题,“嗯,这个豆浆味道不错。”
      顾宇森似乎也不介意她拙劣地岔开话题,发动车子便朝前驶去。
      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顾宇森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开口问道:“你跟唐家人相处的好吗?”
      语熙拿着纸巾擦拭嘴角的残渣,“挺好的,虽然见面不多但是我能感觉到外公挺疼我的,还有…外婆她让我很难过。”说到最后语熙的口气变得有些微弱。
      “其他人呢?”顾宇森追问。
      语熙仔细思考后回答,“姨妈待我也挺好的感觉很亲切,嗯还有就是那个不太熟悉的表哥,我们仅见过一面,除了他有些生疏之外。”
      “相较于唐家我觉得窦家人反而更易相处些。”这句话似乎是顾宇森熟思良久后才慢慢悠悠吐出口的。
      语熙登即反驳,“现在这么说,以前你不是挺讨厌我哥哥的吗?”
      “确切地说我不喜欢所有围绕在你身边的异性,可是话说回来他是你的亲哥哥,依他的品性他会百分百真心待你这个妹妹,且你在那里从不妨碍任何人的利益,跟窦家人的关系又单纯。而唐家呢,只要你在一天就会以继承人的身份威胁到随耀宗的利益,你外公手中的权力早已被外姓人动摇,也就是说除了亲疏远近外,唐家关系又相对复杂些。
      所以在唐家除了你外公之外对于其他人你最好多留一个心眼,你只需要动脑子想想一个,二十多年没见过面的外甥女和自己的亲儿子来挣家产,她会更偏向谁。”
      他转过脸看语熙不敢苟同的模样,心中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恼,“你最好时刻都记着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嫌自己的财富多,尤其是在自己努力良久终于快到手的东西最后却要分给他人一半,光想想就够恼人的了,所以我希望你把我说的话记在心里。”
      自己对于姨妈和那个表哥初始感情也不过是这几天刚建立的,虽谈不上深厚却也是亲人,她受不惯别人在背后说他们的不是,娇俏的容颜上分明有不豫的神情爬上,语气不愠不怒地说:“他们是不是在生意上让你吃过瘪啊?”
      顾宇森短促一笑,所有的人都可以认为他是这样的心胸狭隘的小人就唯独语熙不可以,他宁愿负了全世界也不肯负语熙,又怎么可能因为个人恩怨来挑拨她与亲人的感情呢,“我不怕你误会,只怕你到时候会吃亏。”
      语熙简单干脆地做了总结,“我觉得我姨妈对我挺好的,让我感觉到很温暖。”
      “温水煮青蛙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够了没有啊,你要再这样我下车了。”说着语熙侧身就要开车门。
      顾宇森迅捷地钳住她的手,口气放缓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行了吧?”
      语熙转过头瞪着他说:“我敢打赌你是小人之心。”
      顾宇森挑眉,“那赌资是什么?”
      语熙赌气似的用手摆弄着安全带,思索着半晌才说:“如果你输了…你输了你就给我做一辈子的饭,如果我输了之前欠你的钱加倍还你,怎么样?”
      顾宇森薄薄的嘴唇隐约向上一弯,“我头一次甘之如饴的愿意输掉赌约。”
      语熙不意他冷不丁地抛出这样一个炸弹,不好意思地揪揪耳垂,“我只是没想到更好奴役你的办法。”

      来到唐家,顾宇森看着语熙走进去,怅然地叹口气隐约中似乎有些担心,“你如此不受教,我还怎样保护你呢…”
      语熙一进门难得看见外婆下了楼,她刚想走过去婉清就叫住了她,“妍妍礼仪老师已经在楼上等你了快上去吧。”
      语熙驻足,“姨妈我能陪外婆坐会儿再上去吗?”
      婉清纵容一笑显得格外亲和,“好,都依你。”
      “谢谢姨妈。”
      她走到外婆身边见外婆呆呆地看着远处似有所思地点着头,轻轻地拉过外婆的手,“外婆。”
      外婆突然警觉地抽回自己的手,眼神里有浓浓地戒备,“你干什么?”
      “外婆我是妍妍啊,我来看你了。”
      外婆的眼神立刻和缓了下来,她露出痴痴地笑容,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却一直有些距离似乎有些迟疑,“你是我的妍妍啊?”
      语熙覆着她的手缓缓地落在自己的侧脸上哄道:“是啊,外婆我回来了,以后都不走了永远都陪着你好不好?”
      外婆突然变了脸色,再次抽回自己的手吼道:“你骗我,我的妍妍回不来了,她恨我们待她不够好所以她去找妈妈了。”
      语熙从包里拿出一张妈妈以前的照片指着给她看,“外婆你认识照片上的人吗?”
      外婆看了一眼之后一把夺过来捂在自己的胸口,苍老的双手因为激动还在不时微微地颤抖,“这是我的婉渝,我的乖女儿。”
      语熙为了避免外婆过于激动而发作,她将双手扶在外婆的臂膀稳住她,“那你仔细看看我跟照片上的人有什么不同呢?”
      外婆这次倒也听话,她缓缓地移开照片至眼前又看了语熙好久,苦涩地眼泪便顺着眼眶簌簌落下,“我的儿啊你可总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妈有多想你啊。”
      她干枯瘦弱的身躯伏在语熙肩头瑟瑟抖动着,苍凉的哭声直击语熙的心头。
      她扭过脸她实是不忍看见一个老者,因为无处可付的思念而将自己逼上疯癫的绝路,她抽出纸巾拭去外婆脸上的泪水,“外婆你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外婆抵在她的肩膀上越哭越汹涌,让语熙的心头不住抽痛,她轻拍着外婆的脊背安慰道:“外婆你答应我以后都好好地接受治疗,争取快些好起来好吗?”
      外婆慢慢地抬起头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爱怜地在她的脸颊上摩挲,“好孩子你回来就好,妈答应你以后都好好吃药啊。”
      虽仍然没有唤醒外婆清醒的意识,可最起码她不再那样不疯癫了,因为亲情的复燃她也不再执拗地拒绝治疗了。
      语熙想,等待外婆清醒过来可能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但是她不怕也不会放弃,因为外婆的病是她一生的歉疚。
      等到晚些时候,语熙上完礼仪课下楼正好碰见外公从外面回来,还不及她打招呼,外婆已经迎了过去,“绍雄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啊?”
      唐绍雄疑惑地看了一眼语熙,语熙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简短地打了个招呼也走了过来。
      唐太太侧过身将语熙挡在身后似有保护之势,然后对唐绍雄说:“绍雄啊,婉渝现在回来你可别再跟她置气了,好吗?好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咱们唐家的骨血啊。”
      不用多言,唐绍雄也能猜和大概了,因为极其相似的容貌,她莫不是把妍妍当成婉渝了,他知道妻子的精神再也禁不住任何打击了,如是顺从地说:“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哎,这就对了,父女哪有隔夜仇啊,来都赶紧坐下吧该吃饭了。”
      她一边张罗着他们坐下,一边吩咐李妈去请婉清下楼。
      餐桌上,唐绍雄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妍妍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呢?”
      语熙夹菜的手隐约一滞很快又恢复正常,虽然她很不情愿相信顾宇森的话,可是那样的分析似乎也不无道理,于是她打太极地笑笑,“我以前只是个公司普通职员,突然间让我接手公司不仅会不适应,且各方面的运营我也不太懂,我觉得姨妈说的挺对的,我就安心地陪着外公外婆好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让耀宗哥去做吧。”
      “就是啊爸,咱们公司又不缺人,你干嘛这么着急让妍妍去上班啊。”婉清赶紧接过语熙的话往下说。
      唐太太一听着急了,“这说的是什么话,婉渝迟早是要接手你爸爸公司的,不提前熟悉业务那行啊。”
      婉清没好气地撇着嘴瞋了唐太太一眼,“我说妈你弄清眼前的人是谁了吗?”
      “你给我住嘴。”唐绍雄立时粗暴地打断婉清的话,“你妈妈受不了刺激你不知道啊,她如今能这样不比之前疯疯癫癫的好吗?”
      唐绍雄看着婉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便也不做理会只问:“耀宗呢怎么没回来吃饭?”
      “哦,他下午去澳门谈生意了。”
      唐绍雄鼻端发出一声冷哼,“你最好看好你那儿,子别整天打着谈生意的幌子在外面胡作非为。”
      婉清敢怒不敢言地说:“爸,怎么说耀宗也是你的孙子,你怎么就这么看不上他呢?”
      “关键是他有没有做过让我看的上的事情,什么也别说,等他回来之后让他把财务部、运营部几个部门交给妍妍打理,也省得你整天抱怨你儿子辛苦。”
      婉清攒着郁结的眉头抗议道:“爸,你不能这么偏心的,你退休的这几年公司一直是由耀宗一个人打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唐绍雄似乎有些撺火,“你的意思是我亏待他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吃饭,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唐绍雄不容反驳的语气让婉清一时再不敢接话。
      只是微微眯起那双妙目盯着低头吃饭的语熙良久才肯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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