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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旧日痕迹 新文已更, ...


  •   这天窦建枢正在办公,胡安敲门进来,“主任这个文件您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交给下属机构去执行。”
      窦建枢接过去看了一会儿认同道:“行,就这么办吧。”
      “嗯,好的。”
      窦建枢见胡安站着不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主任您最近去唐家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窦建枢眉头一跳,本能地觉的有什么不好,“发生什么事了?说。”
      胡安咂了咂嘴,“我最近听说深圳有一家公司把唐氏给告了,他们两家公司同属软件开发里的巨头企业,因为深圳那家公司的开发的财务软件之前就已经申请了国家专利,但是唐氏把他们核心技术人员给挖了过来,开发了同款类型的软件,因为直接影响了他们上下游公司的利益,那家公司就不干了,现在法院已经开始调查取证,唐氏最近几天的股价已经跌了近百分之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唐氏的资金也全都被冻结了,我想他们近期如果找不到财团救市的话,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窦建枢垂着眼皮沉吟半晌才说话,“你去给姚院长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
      胡安上前一步,“主任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姚院长他们也是按司法程序来的,若是要他强行解冻唐氏资金,会不会给咱们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窦建枢双手交握置于唇边,思索片刻说:“这件事如果我不知道便作罢,如今既然我知道了就不能袖手不管。”
      “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自从那日二人大吵过后,施莉性情便平和了许多不再像往日那样动不动就怒火中烧,可是今天她又有些按捺不住的撺火。
      她早早地让奶妈把允之抱去楼上,独自一人在客厅里等着窦建枢回来,黑夜中汽车的两束灯光从宽阔的院子里斜射进客厅,施莉知道是丈夫回来了,于是就站起来朝外走去。
      窦建枢见她守在门外,虽不愿过多交谈却也不再冷漠置之。
      她接过窦建枢的公文包,尽量让自己态度平和些,“你为什么拒绝了驻外大使的调令?”
      窦建枢本来不想将此事从提,可是眼看她摆出了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他厌弃地避开施莉伸手要接自己西装的手。
      声音冷的似乎要结出冰来,“我在自己的职位上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再说我不喜欢别人随意摆布我的生活。”
      “你要知道我说出去的话从来都不会不算数,我选择全家离开已经是很大度了,难道你非要等着唐氏破产,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才后悔当初的固执吗?”
      窦建枢立时恍然,“唐氏的事情果然是你做的。”
      施莉黛眉一挑,神情恢复了之前的倨傲,“没错,我只是想给他们个警告,如果我不开心了,他们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来弥补,如果你答应离开,这一切都可以就此收手,我不仅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以后能太平,也是为了那个野种以后不至于过着捉襟见肘的生活。”
      窦建枢怒目圆睁,映着屋内橘色灯光眸内似乎有两簇火苗要喷薄而出,他抬起手猛地落在施莉的脸上,指着她的脸说:“如果你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你可以选择离开,还有你别以为凭你自己的能力你就能整倒唐氏,就算唐氏倒了妍妍还有爸爸在,我会许她一世安稳。”
      施莉捂着自己的脸发狠地说:“你胆敢这样就试试。”

      唐氏的危机总算解除了,虽然谁都没有说什么,但是唐绍雄心里跟澄镜似的,自那以后每每窦建枢再去,碰着面跟他打招呼,虽然还会别扭可到底会虚着应一声,然后便转身离开。
      妍妍走到他的身边扯着他的衣角晃悠着,“爸爸,外婆说我马上要上幼儿园了,你这个周末可不可以带着我出去玩玩啊,张默哥哥就是,他每周末不上学的时候,震廷爸爸就会陪着他玩。”
      小孩子水镜般的眸光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父爱的渴望,以及对别人的羡慕,窦建枢敏感地转首把目光落在唐太太身上。
      唐太太浅莞,借着对妍妍说话其实也是在让窦建枢听,“乖囡,这有什么好羡慕别人的?等周末你爸爸有时间了带你出去玩就是了。”
      妍妍雀跃地拍着手,“外婆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和爸爸一起出去玩了。”
      唐太太转首看着窦建枢也正朝她看来,对于他真挚的感激,她只是轻轻点点头。
      窦建枢在这件事上虽无意邀功,却也得到了唐家人的谅解,从那以后他不仅见妍妍的次数多了,而且大多时候他也可以单独把妍妍带出来了。
      只是天黑之前他必须要把妍妍送回唐家,能取得这样的相处窦建枢心里已经很满足了,于是这周末他尽可能地退掉了所有的应酬,带着妍妍来到了他的住所。
      因为妍妍说她想看看住的地方,她也想跟爸爸家里的小哥哥一起玩耍,孩子的天性都是善良的,再说她与允之本来就是至亲之人平时多些接触也总是好的。
      果然,性格温和的允之很喜欢这个笑起来很甜的妹妹,允之把自己平时最爱的玩具都拿出来跟妹妹分享,两个人蹲在客厅的大理石圆桌旁,探着小脑袋一起搭积木,不时还会发出给“咯咯”的笑声,而窦建枢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偶尔抬起头神色和缓地笑笑。
      过了一会儿,两个小家伙蹲着玩腻了,就开始不安分地在客厅里追逐打闹起来,妍妍笑呵呵地追在允之后面跑,一不小心撞落了玄关处的花瓶,响声伴着孩子的哭泣声惊动了负气在楼上的施莉,她下来时正看见允之被窦建枢抱在怀里,奶妈蹲在那里给他膝盖上清洗伤口,她气不打一处出地对着奶妈训斥道:“你是怎么看孩子的,允之居然伤成这样!”
      犯了错误的妍妍本来就心有戚戚,又见施莉这样疾言厉色吓的登即大哭起来。
      施莉森冷的目光如毒箭一般射向妍妍,吓的妍妍浑身一凛,硬是把哭声憋回喉头,转为呜呜咽咽地抽泣。
      她心里虽是厌恶这个来路不正的孩子,可碍于窦建枢在她也不敢发作,隐忍了好久才转过头,见奶妈笨拙的为允之包扎,她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她蹲下来摆着手向赶苍蝇一样对奶妈说:“走开走开,看你笨手笨脚的样。”
      赶走了奶妈她蹲下来为儿子包扎,允之懂事地说:“妈妈你不要难过,我没事的,再说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施莉面上虽是平淡无波,可正系绷带的手恨恨一滞,眸光里的怨毒似散不开的浓雾,她是打心眼恨毒了这个孩子。
      若不是她的存在,就不会勾起丈夫心底的歉疚,一个完整的家庭不会随时在破碎的临界点,她并不是心胸狭隘的容不下一个孩子,可她偏偏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在她本来就芥蒂的心头又堵上了一层高墙。
      她原本可以平静的不去计较太多,都是因为她,因为她的存在唤醒了她的心魔,让她不得不承认就算自己的态度卑微到尘埃里,在丈夫的心里始终比不上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自己难道不可悲吗?自己的丈夫宁愿守着对一个死人的谦仄也不愿向自己跨出一步。
      她不要这样,再也不要这样了,是谁造成了她如今的悲哀,她就要双倍把它还回去,唐婉渝可真是心思玲珑,明知自己已守不住这个男人,却留下一个孩子来勾住他的心。
      利用他的善念让他记住自己一辈子,一颗心永远都活在歉意里,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手段更卑劣的了。
      她知道唐婉渝是恨自己当初抢走窦建枢,所以她用这样的办法来报复她,让她虽然守在窦建枢身旁,却让一个孩子时时萦绕在他眼前,让她永远得不到他的心。
      好啊,既然如此,她能坏良心的利用孩子破坏别人的家庭,那她就能从此断了唐婉渝这样拙劣的念头。
      “啊,妈妈你系的太紧弄疼我了。”窦允之咧着嘴说。
      窦允之的惨叫惊醒了她的思绪,她心疼地看着孩子说:“宝贝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把绷带松一些。”
      窦建枢看她眼圈泛红,只道是心疼孩子受伤而一切起因又是妍妍所引起,如今她没有多加苛责,他心里也宽慰不少,于是也开口说:“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只是划破了点皮肉三两天就长好了。”
      施莉垂下长睫掩去眸底的阴鸷,“嗯,允之以后跟妹妹玩要小心些,这次要是伤着了妹妹,爸爸会心疼坏的。”
      窦建枢听出话里醋意,改正道:“这说的是什么话,两个都是我的孩子,不论伤着哪个我都心疼。”
      施莉没再接话,只是转头对儿子说:“允之去领着妹妹到院子里玩会儿吧,妈妈跟爸爸聊会天。”
      “嗯。”允之从爸爸的怀里下来伸着手去牵妍妍,“走吧妹妹,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
      “好啊,哥哥。”妍妍顺从地把手递给允之。
      施莉看着两个孩子出去,才慢慢开口,她静静地看着窦建枢眸光复杂地难以理解,“建枢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窦建枢早已放弃了跟她深谈的念头,不自在地转过脸,“事情都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提了,我只希望以后妍妍再来你能客客气气地待她。”
      施莉柔缓了姿态,试图去握丈夫的手可是却不知他是否有意地挪开了手,她迟疑了一下才说:“难道你以后都不打算原谅我了吗?我们还有允之,我们的以后还很长,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反思自己,之前那样过激只是一时无法接收突然多了一个孩子。
      现在我想通了,我们是一家人生活中难免有磕磕碰碰,难道磕碰之后我们就站在原地不去拥抱了吗?我不是个合格的妻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来跟你站在一起,而是选择了你的对立面,让你难堪,这样不仅伤了你也伤了我自己,建枢再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好吗?我也想好好爱妍妍,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看。”
      她再沙发上挪了挪,将与丈夫的距离拉进些,而窦建枢始终不愿动弹,她看着他竟发现自己紧张的有些颤抖,害怕他连给作戏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了。
      末了,窦建枢站起来,因为他从心底深处不愿意再跟她交谈,可是一想到允之、妍妍他不能自私的只照顾自己的情感,让两个孩子都生活在如同冰窖的家庭里,尤其是允之。
      再想到婉渝,他的心里就泛起淡淡的抹不去的疼痛,那是他今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如今那份感情不管是爱多还是愧疚多,他都宁愿守着这份笃深的感情,不愿让她就此逝去,他转过身背对着施莉语气飘渺如烟,“你是允之的妈妈,你记住这一点就可以。”
      施莉看着他萧索孤傲的背影,怨毒的恨意化作唇下那两个迟迟不肯褪去的齿印。

      这日窦建枢因在家办公,胡安把公文带来让他签字,临走时施莉叫住了他,她四目里环顾一下才说:“你跟我过来。”
      胡安虽不知何事,但既然施莉叫他哪有拒绝之理,他便随在施莉身后来到了后院的花圃旁,施莉抬了抬下巴指向圆桌旁边的椅子说:“胡秘书坐吧。”
      胡安看了一下身后的椅子并没有坐下,而是单刀直入地说:“夫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施莉端着茶盏悠闲地吹着里面的热气,“胡秘书最近是不是不大顺遂啊?”
      胡安精眸一转便知她所指何事,“杀人偿命那是他咎由自取,我…我也无可奈何。”
      施莉放下茶盏眸光从他脸上掠过,“是吗?那你为什么还为你弟弟到处打点呢?”
      胡安一时哑口,“我…他毕竟是我弟弟,我也希望在不触及法律的基础上…”
      “呵呵…得了吧胡秘书,我既然对你的事情一清二楚,你为什么还选择瞒我而不求我呢?你知道我是能帮你的。”施莉斜斜地抬起眼皮那眼神似乎有看穿一切的能力。
      胡安知道施莉叫自己来绝不会是主动要求帮助自己这么简单,她一定会提出一个等价甚至高于等价的条件跟自己交换,“夫人需要我如何效劳呢?”
      施莉掩唇笑了起来,“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那你猜猜我会让你做什么?”
      胡安面露为难之色,他是了解施莉的心思的,是以猜对猜不对似乎都不妥,思忖良久他才说:“胡某愚钝。”
      施莉将手一摆,“行了,既然你不愿意猜我也就不为难你了,你总跟着建枢应该也知道我们最近闹得很不愉快,因为什么你也是知道的,可是为了允之我不能看着这个家就这么散了,所以我想请你出面帮我解决问题,让建枢的心再重新回到这个家里来。”
      胡安一听心里却也松了不少,好在不是太为难左不过是开导开导主任,一想到她能帮助弟弟免去一劫,他便答应下来,“这个没有问题,找着合适的机会我会好好劝劝主任的。”
      施莉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想胡秘书大概没明白我的意思。”
      她对上胡安眼眸的一瞬,胡安似乎已明白其真正用意,他慌乱地低下头,“这万万不可啊,妍妍只是无辜的个孩子,况且若是让主任知道了我难辞其咎不说,对夫人来说可能会适得其反啊。”
      “你慌什么?我又没让你杀了她,再说事在人为若是一切布置周密,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他凭什么察觉。”
      胡安纠结地说:“可是…不行不行我不能那样做。”
      施莉也不勉强站起来就走,只撂下一句话,“那好吧,看来是我找错人了,过两天胡军判刑的时候,代我问候你母亲希望她能保重身体。”
      胡安木木地站在那里拳头攥紧了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意志斗争了好久他终于开口,“夫人给我几天让我考虑一下吧。”
      施莉足下一滞目不斜视的她并没有回头,半刻之后她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便施施然地离开了。
      几天后胡安挣扎了好久,心底的善意让他还是无法对一个无辜孩童下手,他那拿着一叠文件借此想再次向窦建枢开口求助,毕竟没到最后他还是想争取得到主任的帮助,他虽然心疼自己的弟弟,可是他也无法做出那样毁灭人性的事。
      窦建枢接过他递来的文件掠了一眼,不满地说:“你最近怎么回事?总是心不在焉的,这文件我不是批阅过了吗?你怎么又拿过来。”
      胡安的脸皮显得有些涨红,艰难地说:“主任…我…”
      窦建枢心瞭地扫了他一眼,随即了然,双手交握摆出讲道理的姿态,“你心疼你弟弟这无可厚非,可是你想过受害者的家属没有,谁去安慰他们失去亲人的痛,我知道二十年的刑罚不算短,但至少你们没有失去他,若这二十年能让他悔悟重新做人,难道不比他到处惹是生非让你们焦头烂额来的好吗?”
      在窦建枢一开口时,胡安就知道自己打错了算盘,他狠着心压下摇摆不定的念头,转而道:“我知道了主任,这几天我妈生病住院了,我想回老家去看看他。”
      窦建枢体谅地点头,“也好那你就回去吧,多陪陪她。”
      “是。”
      出来之后他就拨通了施莉的电话。

      这天又是周末,自从施莉改变态度之后,窦建枢更喜欢把妍妍带来跟允之相处了,两个小孩每次见面都显得格外亲热,这让窦建枢十分欣慰。
      施莉从厨房端来一盘水果说:“允之去领着妹妹洗手去。”
      “好。”
      两个孩子洗过手以后就来围着施莉要水果吃了,施莉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送到了妍妍嘴里,语气柔和地说:“好不好吃啊,妍妍?”
      “嗯,好吃,谢谢阿姨。”
      “不客气,阿姨知道你今天会来,特意让人去果园摘的新鲜的。”
      她弯着要面上虽是对着妍妍笑,眼角却飘向窦建枢,见他虽然没有放下手中的报纸,可是脸上却露出了微薄的笑意。
      施莉嘴角一勾眼角也染上了浅霜般的笑。她走到窦建枢身旁坐下,“建枢你看两个孩子玩的多开心,要不今晚就让妍妍留下来吧,明天再把她送回去。”
      窦建枢眸光一动,平静地看了施莉一眼又继续看报纸了,随后说:“你看着办吧。”
      “好,我这就去给妍妍收拾房间。”

      晚上窦建枢搂着妍妍躺在床上讲着童话故事,渐渐地妍妍困的有些支持不住了,窦建枢给她盖好被子正想离开,妍妍浅睡中轻声呢喃,“爸爸继续讲故事。”
      窦建枢回头声音里有满满地慈爱,“好,爸爸给妍妍继续讲故事。”
      这一晚窦建枢回到书房睡得也特别踏实,直到他被刺鼻的浓烟呛醒,皱着鼻子钝声咳嗽着,他赶紧打开书房的门看见楼道里也充满了滚滚黑烟。
      佣人跑上来用手掩着口鼻对他说:“先生快下楼,咱们房子失火了。”
      说着就赶紧拉着他往楼下跑,他刚跑两步突然惊觉地甩开佣人的手就往回跑,“先生您干嘛去,上面危险。”
      窦建枢被浓烟呛得说不出来话,只知拼命的向妍妍房间跑去,她的房门紧锁着,窦建枢情急之下用脚奋力踹开房门,他冲进屋里急切地喊着,“妍妍快醒醒家里着火了,快跟爸爸走。”
      滚滚浓烟刺的人没办法睁开眼睛,他凭着直觉摸索到床边,两手却摸了个空,心开始不自觉地往下沉,他失声叫道:“妍妍,妍妍你在哪,你别吓爸爸,你在哪告诉爸爸你在哪。”
      他开始慌了神的到处寻找妍妍,直到大火彻底席卷整栋房子。
      翌日清晨,橙色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昏睡的脸上,他迷迷糊糊的嘟哝着,“妍妍,妍妍你哪里,你不要吓爸爸。”
      “建枢你醒醒…”施莉摇晃着他的胳膊担心地叫道。
      窦建枢霍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这是哪里?”
      “这是我爸爸西山的老房子,咱们的房子烧的实在不成样子了,最近一段时间就先住在这里吧。”
      窦建枢全不理会施莉的话,只急切地问“妍妍找到了吗?”
      施莉摇摇头,“我已经交待柳局长派出警力去找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如其来一场大火,偏偏就丟了妍妍。”窦建枢颓丧又自责地将脸埋在掌心。
      施莉眸光一动,诱导道:“这场火会不会早就预谋好的呢?它就是针对着妍妍来的。”
      窦建枢猛然抬头,“你为什么这样说,是不是老柳他们发现了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因为火势太大,就算留下了什么证据也都烧毁了,他们只是说妍妍的失踪不是走失这么简单。所以我想唐家生意做的这么大,难免有些个恨之入骨的人,他们趁妍妍留宿我们这里时拐走了妍妍,自然就离间了你跟唐家的联系,如此唐家就失了你的庇护,再说妍妍的走失对唐家来说本就是不小的打击,由此可推,此人定是冲着唐绍雄去的。”
      施莉一番陈铺之后,见窦建枢神情茫然似乎也入局般认同,她眼波一横露出微不可察的笑。
      沉默良久之后窦建枢才开口,“去帮我把胡安叫进来。”
      施莉嘴角浅勾,随即反问道:“胡秘书两天前不就请假回老家了吗?”
      窦建枢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你给老柳打电话,让他去我办公室一趟。”
      不知是昨晚吸入浓烟过多还是妍妍的事情牵痛了他的每一个神经末梢,他觉的自己每一次吐纳胸腔里都疼的如凌迟般。
      施莉见他要起床忙按住了肩头劝阻道:“还是多休息一天吧,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
      “我要是找不到妍妍这辈子大约也不会好过了。”他拳头置于唇边咳嗽着出了门。
      施莉看他越是着急,心里就越有报复的快感,让她难过的人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可是她笑着笑着苦涩的眼泪便落了下来,到底是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她原本是那样贤惠,为了他,她开始渐渐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窦建枢就像活在铁板上的一尾鱼,任由无消息的等待变成炽热的温度煎灼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这天他坐在办公桌前疲惫的捏着眼角,一听到敲门声他的心便徒的提到了嗓子眼,是警察那边有消息了吗?这么多天过去了他竟开始害怕传来消息了。
      他宁愿守着一个飘渺无望的等待,也不愿意听到任何可怕的消息,当“进来”二字从他的口中无意识地飘出开始,他发现那个落下的尾音是那样的颤抖。
      张震廷推开门,四目相对的瞬间二人皆是惊愕,“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你怎么来了?”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张震廷看见他的样子似乎有些气恼,“难道你就只知道待在办公室里等消息吗?你是妍妍的的父亲,我知道你很着急可是你为什么不采取些行动呢?”
      连日来的苦闷让他早已失了温润的性子,他怒吼道:“派出去的大批警力都查不到妍妍的消息,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震廷束着手干脆对说:“我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也不知道你们政府养的那些所谓的精锐,是受了人指使还是真的不中用十天过去了,十天,”他用手在窦建枢面前比划着,“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居然还能坐的住,你对的起婉渝吗?那是她用命换来孩子…”
      窦建枢的心猛的一阵揪疼,赫然打断道:“够了,我不需要你来指责我,你告诉我能有什么办法找到妍妍?”
      张震廷为婉渝的付出感到不值,他气的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从我知道妍妍失踪那一刻起就派了私人侦探到处找寻妍妍的下落,直到今天才确定,有人亲眼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带着妍妍坐在从北京到江苏的火车上…”
      窦建枢心惊的睁大眼睛,“怎么可能。”
      “让你更想不到的是,经过确切的描述那人很可能就是你的秘书胡安。”
      站在门外正要敲门的胡安不经意中听见了这番言论,他刚屈起的食指又哆嗦着放了下去,他只想着制造一场大火毁掉所有可能留下的证据,再加上施莉的暗中帮助这个策划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他就这样坐在办公司里永远不可能等来妍妍的消息了,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的张震廷会请私人侦探来插手这个案子。
      他心思运转一番过后给施莉打了电话把她约了出来,胡安焦灼的坐在茶馆不住给自己灌茶,不久施莉便出现在了茶馆门口,她摘下墨镜将手里的包一并交给了侍者。
      胡安坐着看施莉走近,指腹不住地用力摩挲着掌心,紧张程度一见而知,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夫人。”
      施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把你吓成这样?”
      “主任知道了妍妍的下落。”他慌张的眼眸不住地乱转。
      施莉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茶盏,声线明显有些走调,“怎么可能,柳局长他答应过我的。”
      胡安无措地偏过头,“不是柳局长他们,是张震廷他找了私人侦探,他已经怀疑到我身上了。”他啜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我倒无所谓夫人,主任一旦查到了我,他很快就会怀疑到您身上的。”
      施莉嘴角一抽,冷嗤道:“你威胁我?哼,胡安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动这样的念头,你玩不起。”
      胡安颤声道:“夫人,我…”
      施莉冷笑一声,“你求我?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从始至终这件事都是你策划的。”
      胡安放软的口气几近卑微,“夫人你不能不帮我啊。”
      “如果有什么法子能让建枢死了心,又让你全身而退那你就去做。”施莉冷冷地抛出一句。
      “夫人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至于怎么体会那就看你的了。”
      施莉走后,胡安一个人坐了好久才离开,直至天幕中最后一缕余辉也隐入黑云,他才驱车来到窦建枢家。
      他大口喘着气跑进去,正见着窦建枢手臂上搭了件风衣,似乎要出门的样子。他缓了缓神心想还好来的及时。
      胡安上前一步凝声道:“主任,柳局长那边有消息了,”他顿了顿斟酌着口气又说:“您现在去看一下吗?”
      胡安有意识地流露出来的悲伤情绪让窦建枢觉的脊背阵阵发凉,“老柳怎么说?”
      胡安咬了咬牙面色难堪地说:“警方在琉璃河内打捞出一具女童的尸体…”
      听着窦建枢一颗心控制不住的上悬,周围安静地他只能听见耳际不适的嗡嗡声。
      “主任主任您要镇定,只是让去确认一下,警方也只是怀疑。”胡安惶急地安慰,赶紧上前扶住了身形摇晃的窦建枢。
      施莉适时地从楼上下来,她搀扶着窦建枢坐下,宽慰道:“建枢凡事要多往好处想,我陪着你去吧,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呢。”
      窦建枢觉的此时从他的心底深处冒出寒意来,冷的他如堕冰窖般战栗,“我的妍妍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他们来到太平间时,里里外外站着一些警察,还有几个法医,为首的柳局长看见他们到来,几不可见地朝胡安点了下头,他走过去悲悯地看着窦建枢,把一个乘着物件的透明塑料袋递给他,“窦主任尸体已经泡的无法辨认了,您还是先确认一下,看看这些是不妍妍的东西。”
      窦建枢颤抖着手做足了勇气才敢去接那个袋子,不用打开便能看见那个映入眼帘的小人偶,上面还刻着妍妍的名字,是她失踪那天晚上窦建枢送给她的。
      他接过塑料袋蹲了下去,双手握住那个塑料袋贴在胸口,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簌簌落下,他颤抖的吐纳宛如溺水之人。
      他轻轻地低语,“妍妍爸爸来晚了,爸爸带你回家啊,带你去找妈妈…”

      窦允之坐在床边看见父亲不住的低声呢喃,他轻声在他耳边唤着,“爸,爸你醒醒。”
      轻微的摇晃让窦建枢从恍惚的梦中醒来,胡安一脸担忧地上前:“部长你总算醒了。”
      窦建枢睁开眼一时间梦境与现实分不开清晰的界线,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妍妍呢?她去哪了?”
      允之哽着声音说:“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您…您怎么就是绕不过这个坎儿呢?”
      窦建枢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混沌的思绪明朗起来,许久他才开口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不,那个女孩就是妍妍,她没有死,我自己的女儿我一眼就能认得。”
      不及允之接话,胡安已经开口,“部长您思念妍妍的心我们都能理解,可是刚才那个女孩或许只是跟妍妍有点相像而已,她是允之的一个患者家属我之前也有见过的。”
      或许最不愿意接受这件事情真相的除了胡安之外的那个人就是窦允之吧,一是觉的太过荒缪,二是他怎么能接受自己苦苦爱恋的女孩竟是自己的亲妹妹呢,“是啊,爸你当年…当年不都是去确认过了吗?”
      窦建枢轻微摇了下头,他认定了的事情是不会轻易被谁就说服的,“你们都出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允之虽不知父亲是否已经认同了他和胡伯的观点,但是他既然开口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便和胡安一并出了房门。
      他站在负手站在窗前,和煦的阳光和着秋风吹了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绒绒的碎发,朱颜已改,富态已蛛丝可见。
      当他推开关秀丽房门的时候,看见她们母女二人正隅隅地说着什么,语熙嘴角挂着的笑容明净可人,弯弯的眉眼如两泓秋月。
      “请问您是关秀丽女士吗?”窦建枢说这话时明显有些局促。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关秀丽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啊?对,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匆匆一面之缘,语熙对他还有印象,歉疚地起身让座,“您快坐吧,我刚才是吓着您了吧,实在对不住。”
      窦建枢全然没了往昔的雷霆万钧之势,他无措地摆着手,“没有没有,我血压一直不稳定跟你没有关系的。”
      他上下打量着语熙,迟迟不知如何开口,语熙被看的有些赧然忙乱以他语,“我给您倒杯水吧。”
      “好。”
      他接过语熙递来的水杯,一直攥在手里不喝也不说话,他嘴巴无声地张合,最后才说:“关女士您真有福气,女儿这么孝顺。”
      因为身体虚弱关秀丽提了一口气在嗓子眼却发不出声,最后换作点头来表示认同。
      窦建枢看着关秀丽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苍凉,“我以前也是有个女儿的,只是在她长到两岁半的时候家里半夜起了一场大火她就莫名失踪了,我找了她好久,久的我都坚持不下去了可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当时有一个朋友请了私人侦探调查说她被人拐到了江苏…”
      他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停了下来,昏花的眼睛分明看见关秀丽的情绪起了波动。
      然后他又继续说:“得到这个消息后我立刻准备出发去江苏,可是在我出发之前我的秘书却来告诉我警察那边有消息了,等我赶到时那里除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还有几个零碎的小玩具,那是我女儿平时都不离身的。
      看见那些东西又加上警方的认证,我当时就认定了我的女儿是在火场自己走失了,最后失足落入水中,整整二十三年了,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她,没有一天不再愧疚中度过…”
      关秀丽半躺着的身体微微向前倾,“那你的女儿有什么特征吗?比如说她走失前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窦建枢仰头望着天花板,极力将眼泪逼回眼眶,“她从小就跟她妈妈长的极为相似,因为她走失时是凌晨家人都在睡梦中,所以她并没有带什么东西…”说到这里,他像猛然想起来似的补充道:“哦,对了她有一个娃娃,在她走失的时候也一并不见了,只是我不知道她当时是不是把那个娃娃带在了身上。”
      关秀丽吃力的用掌心撑着床铺起身,语熙见她情绪波动过大赶忙上前扶住她说:“妈,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关秀丽也不答话只是伸手把语熙轻推开,“你能让我看看你妻子的照片吗?”
      事情似乎已经水落石出了,窦建枢将拳头抵在额头上颤抖地喘息,那恍惚是一颗被永久桎楛的心终于解脱后的呐喊,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抽了一下鼻子,背过脸拭去泪水,从钱夹里拿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看照片,关秀丽似有深意地对语熙说:“熙熙去把照片拿过来给我看看。”
      语熙接过照片低头的一瞬,身体便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关秀丽叫了声,“妈。”
      关秀丽羸弱地点头,“妈妈的日子不多了,本来在我离开前我也打算告诉你的,苍天有眼让我在离开之前能见着你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从此你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妈妈也你就放心闭眼了。”
      “妈,不会的,你不会离开我的。”语熙禁不住又哭了起来。
      窦建枢站起来慈爱的抬起手想去抚摸他思念多年的女儿,可是二十多年来的分离会不会已经在女儿心里竖起高墙,排斥他这个父亲呢。
      眼神中闪烁的星芒暗了下来,他的父爱无处可付,最后也只是换作成一句最普通的安慰,“妍妍你不要难过,你…你还有爸爸在呢!”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越过心中沟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的,他给自己冠上的“父亲”二字若是被她轻易推翻怎么办?她若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安慰,恨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不管不问他还怎么办?
      他忐忑地站在语熙背后,每一秒的静默对他来说都是奢望,最起码能证明她不是排斥自己的。

      料理完关秀丽丧仪的这天晚上,语熙拒绝窦建枢回家住的请求,这样窦建枢的心里多少有些黯然,可是转念一想,就算再血浓于水也抵不过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
      随后他理解的点头,“好,爸爸不勉强你,只是你外公那里也一直等着你回去呢,你方便的时候去看看他吧。”
      他的每一句话都说的是小心翼翼。
      语熙又何尝不知,她并不怨恨每一个人,相反这么些年她让那么多亲人为她的走失而活在痛苦的沼泽里感到心生愧疚。
      可是她还一时无法割舍这段养育的恩情转首就投入亲人的怀抱,语熙感谢父母的收养,让她原本该恐惧孤苦的生活变得温馨,若不是她的走失或许她会永远活在母爱的欠缺里,她一直感谢她的养父母给了她完整的从不羡慕旁人的疼爱。
      语熙思忖之后说:“明天我就去看外公。”
      “用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这些天您也辛苦了。”那句“爸爸”她始终没办法叫出口。
      窦建枢沉默一刻才迟疑地开口,“那你什么时候…”
      “过些日子吧,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了就把你过来陪您。”能还有什么事让她好去忙的呢?抵不过是自己一个人静静,让纷乱不堪的思绪沉淀一下。
      能得到这样的答复,窦建枢已是大喜过望,他激动地说:“好,好…”
      告别了窦建枢,她就上了顾宇森的车回家,狭小的车厢内静的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语熙打破沉静疲倦地开口,“你今晚陪陪我吧。”
      顾宇森不意语熙会主动说出这样的话,方向盘一滑又赶紧扶稳,他激动地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可置信地侧头看向语熙。
      语熙面朝他侧着身子靠在座椅上,虽闭着眼睛似乎并不妨碍她的觉察,她散漫地动了动身子说:“你好像误会了。”
      顾宇森忍俊不禁地笑,“没有,不管你要我哪种陪我都十分乐意。”
      语熙不再说话,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潜意识中,顾宇森看见她的嘴脸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浅浅地呼吸混着甜甜的香气要命地干扰着顾宇森的所有感官,他眼角收入语熙的睡容,柔声说:“语熙我以前跟你说过吗?”
      “什么?”浅眠中的人无意识地应了一句。
      顾宇森深情地说:“我爱你。”
      虽然他知道此时此际并不是表白的最佳时机,当然他也没有奢望会得到回应,那句话只是他情到深处的自述。

      半夜口渴醒来,语熙去厨房倒水喝,路过客厅时她见顾宇森领口敞开着,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睡着,电视被关了声音自顾地播放着午夜新闻。
      时候已是初秋,夜已经有些微凉,语熙回房间取了个毯子给他盖上,顾宇森睡得极轻他睁开睡眼用手撑着身子坐好,“你怎么醒了睡得不好吗?”
      “没有,委屈你了。”语熙指了指沙发。
      顾宇森一笑,眸光清亮的如夜空中的星,“不会,你赶紧去睡吧,明天还得去看你外公呢。”
      语熙点点头端着杯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坐在床头双手环抱着自己,下巴垫在膝盖上,从此以后她要面对,不论什么时候醒来都不会再看见妈妈的事实了。
      凉风入室,窗纱飘动如入浣,语熙拭去酸凉的眼泪,伸手不自觉地去抚摸旁边的枕头,空荡的感觉一直延伸到心底深处。
      早晨轻微关门缝声音让顾宇森从睡梦中醒来,语熙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一边换拖鞋一边对顾宇森说:“早市上的菜不算丰富,咱们就凑合着吃点吧,以后有机会再补偿你。”
      她走近,把新买的牙刷、牙杯递给顾宇森,“你去洗漱吧,待会儿就能吃饭了。”
      顾宇森嘴角弯起浅弧,“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语熙纳闷,反问,“什么?”
      顾宇森友好提示,“你说以后会再给我做饭。”
      吃过饭之后,语熙就来到唐家,车子停在一幢庞大的五层高的主楼前,月白色大门上精致镌刻着西式宫廷风格的花卉图案。
      得到消息早就等在门口的管家看见语熙,立刻扯过衣袖拭了拭眼角,“妍妍啊,咱们可总算把你盼回来了,快进来老先生在里面等着你呢。”
      语熙跟在管家身后来到大厅,唐绍雄早已等不急住着拐杖站在那里。
      语熙对外公的印象早已随着二十多年的分离模糊不清,但是看着眼前这位慈爱又不失威严的老者不用多想也能知道他是谁。
      她走了过去轻声唤,“外公。”
      唐绍雄哆嗦着嘴唇良久说不出话来,最后才松开手里的拐杖抱语熙入怀,干涩地嗓音里带着沧桑和痛楚,“好孩子,我的好孩子我总算把你盼回来了,这就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啊…”
      语熙双手攀上外公的后背,随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感受着这些年来他的痛苦。
      自从语熙走失后,唐太太因承受不了巨大的打击精神便失常了,外公带着她来到二楼以前她住的房间说:“从那以后你外婆便不肯离开这个房间,也不轻易让旁人进去,你进去看看她吧,医生说她的心结打开了或许就能不药而愈了。”
      语熙低下头眼眶内氤氲的湿气朦胧了视线,竟不知她的离开给身边的亲人带来这么大的伤害,这份情让她如何能还的清。
      推开门,看见外婆背心朝外站在窗边,听见声音她转过身眼神怔怔呆呆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娃娃,她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做出噤声之势,“嘘,你们都小声点,不要吓坏了我的妍妍,不然她该不回来了…呵呵呵呵…”
      她的手轻抚着娃娃慈爱地低头,“乖囡不要怕,外婆在啊,谁都不会伤害你,好好睡吧外婆哄着你,等你醒来外婆给你拿你最爱吃的蟹黄包好不好。”
      语熙用手掩着唇,眼泪无声而下,她觉的自己像个罪人一样,平白让疼爱自己的人受了这样的苦楚。
      她哭着伸开双臂去搂着外婆,“外婆我就是妍妍,我回来了。”
      唐太太身子一僵显得有些惊恐,随后呵呵傻笑出声,她看了看手里的娃娃又看看语熙,“嘘,不要吵,你也像他们一样认为我疯了对不对,我俏俏告诉你我没疯哈哈哈哈我没疯…”
      她张着嘴仰着脸又大笑起来,随后重心不稳地原地转了几圈之后又安静下来,极为爱怜地把娃娃贴在胸口软语轻喃,“乖囡不怕快睡吧,外婆把他们都打走,都打走…”
      语熙心痛地紧闭上了眼睛,一个本来可以颐养天年的老人却因为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这份罪责让她如何消珥。
      唐绍雄对她摇摇头,怅惘地说:“走吧,这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待会儿见见你姨妈和哥哥,他们听说你回来了也高兴的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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